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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帶你去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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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帶你去吃好吃的!

林爾善無奈一笑, 轉身走向病房。

剛才那個大老板本就是無病呻吟,嚴詞警告一番就老實了。但是孟忠誠是真的病重,如果聽從孟勇的意願、保守治療, 風險無可估量,對病人的生命健康極不負責, 絕對不能“愛治治不治滾”。

出於醫學倫理中的“有利”原則,醫生必須規勸病人及家屬同意手術。

林爾善回到病房, 宋保國不知說了什麽, 孟勇已經接受了:“行吧, 也沒別的辦法了。畢竟我爸都這樣了,還能怎麽辦呢?只能躺在床上, 任人宰割了。你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林爾善和宋保國對視一眼, 目光覆雜。

答應是答應了,可是心不甘、情不願,讓人心裏不得勁。

但是不管怎麽說, 只要他們同意, 手術可以開展,孟忠誠就有救了。

宋保國一錘定音:“那就轉科吧。”

“好的主任!”程陽應道,“那我先和神內的護士站聯系,等他們收拾出床位, 就把病號送過去!”

宋保國:“辛苦你了。”

林爾善:“謝謝主任。”

塵埃落定, 孟忠誠轉入神經內科接受專科治療, 林爾善終於松了口氣。

“那個家屬怎麽回事啊?”陳逸忍不住吐槽, “看個病還不情不願的, 生死關頭,由得人猶猶豫豫嗎?”

林爾善苦笑:“沒有人願意來醫院的, 都是無可奈何,有時候難免有點情緒,我們要理解他們。”

“我們理解他們,誰理解我們呢?”陳逸嘆氣,“他們有情緒,也別拿醫生發洩啊,不要命了?”

“好啦。”林爾善笑笑,輕輕拍了拍陳逸的肩膀,“今天加班幫我處理病號,辛苦了。快下班吧,晚上吃點好的,好好休息。”

陳逸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暖流,直往上冒,令他熱淚盈眶:果然,只有醫生才是最能共情彼此的!

嘁哧哢嚓忙碌了一天,臨到下班還遇上重病號和難溝通的家屬,陳逸一整個身心俱疲、胃腸空虛,林爾善的話正好戳到他心坎上。

“林醫生,你真好!”陳逸破防了,就像一個獨自憋著眼淚、一被人安慰就再也無法逞強的孩子。

“好了好了……”

林爾善安撫性地拍拍他,陳逸閉著眼睛靠了過來,像要直直撲進他懷裏……

“咳嗯!”一聲浮誇的清嗓。

陳逸停下動作,莫名其妙地回過頭:“咦?你不是那個……高隊長!”

高燃挑眉:“你還記得我啊?”

“當然了,你是我第一個手術對象誒!”陳逸有點興奮,“高隊長,您怎麽來了,哪裏不舒服嗎?”

“小逸,我來處理就可以,你下班吧。”作為一位有良知的上級,林爾善把陳逸的每一份努力都看在眼裏,不想多留他一分一秒。

“那好吧!林老師,高隊長,我走了!”陳逸美滋滋下班了。

林爾善被他的話點醒了,這才意識到高燃的出現不是偶然,很可能是身體不適,於是擔憂地皺起眉:“高隊長,您今天為什麽過來,是有什麽不舒服嗎?還是,受傷了?”

高燃沒做聲,嘴唇一抿,有點委屈的樣子。

從剛才起,他似乎一直就有點委屈。

“這才幾天不見,又成‘高隊長’了?”高燃巴巴地瞅著他,“林醫生,你好薄情哦。”

“我……”林爾善從沒被人這樣形容過,一時間有點無措,“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而已……你有沒有好好休息,有沒有受傷?”

你只擔心我身體,就不在意我的心情嗎?

高燃心裏嘆了口氣:“是有點受傷。”

林爾善頓時緊張起來:“哪裏?”

高燃緩緩擡起手。

那並不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皮膚粗硬,骨節分明,筋絡畢現,看上去很有力量,只是手背上有一顆通紅的水皰,像顆熟透了的石榴籽。

林爾善一楞:“這是?”

“炒菜的時候,不小心燙的。”高燃說。

林爾善松了口氣:還好,不算嚴重。

“你在這裏等我,不要亂動。”

林爾善到旁邊的治療車上拿來碘伏、棉簽等換藥工具,羅列開來。

他垂下眼,捧著高燃的手掌,消了兩遍毒,再把水皰挑破,吸幹滲液,又消了一遍毒。

做完這些,林爾善下意識伸出手,在消毒液的塗抹處揮了揮:“泡皮就是天然的生物敷料,這樣過一段時間,就會長好了。”

高燃始終註視著他專註的眉眼:“謝謝你啊林醫生,給我弄得這麽仔細。”

“不客氣的。”林爾善把用物放回治療車。

“林醫生,你晚上吃什麽?”高燃站起身。

林爾善整理治療車的動作一頓:“我……隨便吃點吧。”

這個回答挺敷衍的,但是很真實,因為他對自己的飲食也挺敷衍,向來都是。

“隨便吃點怎麽行?”高燃來到他身後,“林醫生,我請你吃飯啊?”

林爾善茫然地轉過身,擡眼仰視著他。

四目相對,高燃勾著嘴角,笑道:“你給我做了手術、救了我一命,我還一直沒請你吃頓飯呢!”

林爾善心一動,低頭避過他的眼神:“這是我職責所在,你不用謝我的。”

意思就是,婉拒。

高燃沒有放棄:“林醫生,咱倆還是失散多年的高中同學呢,好久不見了,一塊吃個飯、敘敘舊嘛?順便跟我講講,你為啥調到急診來了。”

“我來急診,是主任的安排。”這麽多年了,林爾善習慣了獨來獨往,條件反射性地拒絕了他的邀請,“吃飯就算了吧,我還得回家餵小白呢。它要是餓極了、咬籠子,那就糟糕了。”

高燃有些沮喪,好像有一對看不見的耳朵耷拉下來,小聲說:“我也想餵兔子啊,可惜兔子不給我機會……”

林爾善沒聽清:“你說什麽?”

“沒什麽。”高燃若無其事地笑笑,“那我可走了啊?”

林爾善:“嗯……”

奇怪了。

明明拒絕他的人正是自己,可是看到他的表情,林爾善莫名心裏不是滋味。

高燃轉身走出兩步。

“高隊長!”林爾善突然開口。

高燃一頓,回身,眼裏重又燃起希冀:“嗯?”

“呃……”林爾善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開口叫住了他,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別急著上崗,等身體好全了再說。”

高燃一笑,朝他彈彈手指:“放心吧!”

習慣性地和人保持距離嗎?

我可沒那麽容易放棄。

這次不成,還有下次。

我會堅持,直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高燃轉身走了,腳步利落又輕快。

而林爾善心裏卻沈重起來,像是心口壓了一塊秤砣。

這種沈重感持續到下班回家,林爾善給小白的飯碗裏填上兔糧,看著小白三瓣嘴飛速蠕動、大快朵頤,腦海中卻浮現出高燃失落的眼睛。

“小白,我好像,讓高隊長傷心了呢……”

小白吃得很投入,耳朵開心得微微顫抖。

林爾善撫摸著它肉嘟嘟的後頸,皺著眉頭傾訴:“所以,我應該答應他的嗎?可是,自從誠叔叔離開之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不習慣和別人一起吃飯。而且高隊長這麽健談,跟我這種沈悶的人相處,一定會覺得很無趣吧……”

林爾善嘆了口氣。

這時,他的手機一響,來了條消息。

竟然是高燃發來的,還是一張圖片!

林爾善頓時精神一振,迅速解鎖查看。

圖片裏是滿滿一笸籮小酥肉,煎得焦黃焦黃,撒著辣椒粉和孜然,底下還墊著一張隔油用的牛皮紙。

就說燃不燃:今晚吃這個!

林爾善不由得抿唇笑了。

他還願意給我發消息,證明他沒有生我的氣!

林爾善開心地打字回覆:看上去很不錯!是你自己做的嗎?

就說燃不燃:是呀

就說燃不燃:就是它把我燙出一個泡

就說燃不燃:[難過]

上善若水:下次要小心呀!

就說燃不燃:下次做給你吃

就說燃不燃:想不想吃?

就說燃不燃:[呲牙]

林爾善一時沒有回答。

高燃炸的小酥肉看上去好吃極了,林爾善想吃得不得了,光看照片就狂流口水。

可是,他還是不習慣。

不習慣和別人拉近距離、建立親密的關系,因為只有這樣,才不會給別人帶來災禍,自己也不用承受分離的痛苦。

無論對別人還是自己,都是一種保護性的善舉。

因此,林爾善拒絕過很多人的示好和邀約,而且心中並沒有什麽負罪感,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是以當下,他也沒跟高燃說“想吃”,只是發了一個呲牙笑的黃豆表情,就把手機丟在一邊,不再回覆。

習慣性地跟人保持距離,不說多餘的話。

可是這一次,他卻沒有那麽從容了。

那塊秤砣,再次壓到了他的心上。

他沒忍住,看了一眼手機,高燃果然又發來消息:笑啥?

林爾善狠狠心,沒回覆。

高隊長那麽開朗一個人,肯定不缺朋友吧?

他們會一起嬉笑怒罵、互損互懟嗎?

會徹夜長談、同塌而眠嗎?

久違的,林爾善對他幻想出的情形,產生了一種艷羨之情。

因為,那是他註定無法擁有的快樂。

晚上,林爾善入睡後,做了一個夢。

這次的夢,沒有櫻桂園的那場大火,而是與現實無關的童話世界。

林爾善變成了一只兔子,圓頭圓尾、耳朵細長,白白軟軟,像一團雪。

別的兔子在草地上蹦蹦跳跳、歡笑覓食,林爾善始終縮在自己的兔子窩裏,任誰邀請他一起出去玩,他都不為所動。

漸漸的,沒有兔子造訪這只孤僻的同類。

這時候,一只狐貍悄悄靠近。

他長著一身火紅色的皮毛,鮮艷奪目、油光水滑,小兔子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動物。

“小兔子,跟我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狐貍說,“你這輩子都沒吃過的好吃的。”

“我不。”兔子下意識拒絕,“我不會走出我的窩的。”

“你來啊。”狐貍熱情地搖晃他漂亮的尾巴。

兔子拒絕:“不要。”

反覆幾次,狐貍有些心灰意冷,緩緩轉過身:“好吧……”

他要走了嗎?

兔子突然有點不舍。

他的皮毛那麽漂亮,他的眼神那麽誠懇。

狐貍邊走邊說:“既然你不肯出來,那我只好把好吃的拿過來,放在你的門前了。你等我回來。”

火紅的尾巴在兔子面前搖曳,兔子突然心軟了:“等一下!”

狐貍停住了:“怎麽了,兔子?”

反應過來之後,兔子已經走出了他的巢穴:“狐貍先生,我……我跟你去。”

狐貍很開心,帶著他在叢林中穿梭、撒野,兔子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與自由,歡快的足跡一直蔓延至密林深處。

隱秘無人的角落裏,狐貍撲到兔子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頸!

“啊!”兔子尖叫著,流下了眼淚。

說要帶我品嘗美食,卻把我當成了美食!

果然,大家說的沒錯,不能相信狡猾的狐貍!

兔子害怕又絕望,渾身顫抖不已。

而狐貍咬過的地方,沒有疼痛,也沒有流血,甚至一根毛都沒有掉。

“咦?”兔子疑惑地看著狐貍。

狐貍“咬”遍了兔子全身,但兔子一點都不疼,反而有種奇妙的愉悅感。

就像吃到了這輩子從未嘗過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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