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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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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親人

司徒厭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把手塞進了口袋——口袋裏的手機嗡嗡作響,是沈墨卿給她打來的電話。

她頭腦雜亂, 並不想接,只是習慣性的想摸摸兜裏的兔子吊墜。

但她沒摸到,司徒厭楞了一下,翻自己的兜——那個吊墜不見了。

“……”

司徒厭在原地,呆了半晌,她往回看看。

十一點多, 已經很晚了。

路上人煙稀少,平坦的柏油路邊,被打理細致的灌木叢結著冰冷的霜花,路燈的暖黃光輝令它籠著一層淡金色的薄光,冷風嗖得一吹, 人和灌木葉都哆嗦幾下,只有冬青依然冷漠地矗立, 一切都在保持沈默,只有遠方傳來了幾聲呼嘯而破碎的車鳴。

林蔭道的深處, 路燈壞了幾個, 看不到盡頭,她從沈墨卿家裏跑出來後t,走了很久了。

也許應該回去, 把吊墜找回來, 這並不是因為它是要送給誰的禮物,單單只是因為它很貴……或者說, 它應該是屬於她的唯一一份財產了。

兜裏的手機還在震動, 沈墨卿打不通她的電話,在給她發消息。

但是司徒厭不太想見到她。

最後她在周邊找了找, 翻了翻,無果以後,便也放棄了。

算了,她想。

反正在她身邊,喜歡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物,都不太長久。

她這樣想著,偏頭看見一輛車過去,透過路燈照透的車窗,能看到車裏是一家三口,爸爸在開車,媽媽在副駕上,懷裏抱著個笑嘻嘻的小女孩,他們在聊著什麽。

車窗開了個縫,聽不清的歡聲笑語和暖氣一起從縫隙裏洩出了一些,莫名熏紅了少女的眼睛。

司徒厭不得不承認她有點嫉妒。

司徒厭呵出了一口寒氣,她漫無目的地沿著馬路往前走,她畢竟走久了。

但四野空空,只有前面有個孤零零的公交車站。

她坐在了馬路邊公交站的長椅上,對著不遠處的電線桿子發呆。

其實她知道這樣跑出來多少有點無理取鬧。

但是她也不知道怎麽再在沈墨卿那裏待下去了。

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夜風很冷,把身上的暖意和那些激動,憤懣的情緒都吹得涼透,也將她的頭腦吹得清醒了些。

她終於捋清了一些邏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於是司徒厭拿起了手機。

她無視了沈墨卿打來的電話和很多條消息,找到了陸翡秋的電話,撥了過去。

她要對方肯定地告訴她——沈墨卿在撒謊,根本沒有這回事。

“厭厭。”

陸翡秋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樣的好聽,溫柔,還有喜悅:“你終於肯給媽媽打電話了。”

司徒厭卻沒講話。沈默持續了很久。

陸翡秋:“厭厭?”

司徒厭深深地吸了口氣,她緩緩地,慢慢地,並且很肯定地說:“是你轉移了我家的資產。”

司徒厭說完,就沒再繼續說話了,陸翡秋也沒說話,冬夜,除了遠方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車笛,就只剩下了手機話筒裏彼此能聽清的淺淺呼吸。

這次的沈默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再難做的事,一旦開了頭,後面的事,總會順理成章。

司徒厭聽見自己問:“那天晚上,你問我爸爸在哪……我給了你一個電話。然後第二天,他就進去了。”

她的聲音沙啞了些:“那時候,你根本不是想救他。你只想把他送進去。”

司徒厭說完,頓了很長時間,她在等陸翡秋否認。

可是陸翡秋沒有。

她只是嘆了口氣。

——也許是冬天的夜晚太寒冷,又或者是她根本無法接受這樣血淋淋的現實,司徒厭的身體不自覺地發起抖來。

她不自覺地,囈語一般,喃喃地問陸翡秋:“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忘記了?”陸翡秋用一種很輕松的語調說:“我還以為你會記得。”

司徒厭:“我忘記什麽?”

“你不是恨他嗎。”陸翡秋:“他害死了你的母親,厭厭,你不是恨他嗎。”

“你母親給你取名叫燕,司徒燕——”

陸翡秋:“願君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你那時候,哭著對媽媽說,再也不要見爸爸了,討厭爸爸……”

陸翡秋喃喃:“你怎麽能忘了呢。”

“但他是我爸!!”

司徒厭的所有情緒都忽然間爆發了,她顫抖著,一字一句的說:“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也會是你的親人。”陸翡秋說:“我——”

“你不是!”

司徒厭手指一個抽搐,立刻道:“你從來都不是我的親人!”

“對我來說,你什麽也不是!”

她這話說得又急又快,就好像她很害怕承認什麽似的,空氣太冷了,刺得她喉嚨發幹,氣管也在發疼,以至於她說得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刮得她肺腑都在發疼。

這似乎讓她陷入了一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悲慘境地。

可司徒厭明知如此,卻還不肯罷休,她刻薄地說:“再說,我討厭我爸,那是我的事情,關你什麽事呢?!”

“你把他送進監獄,根本不是因為我。”司徒厭:“你只是想覆仇罷了!”

“而我?陸翡秋,你如果想要報覆司徒恒,報覆我們一家,你大可大大方方的來!何必擺出這樣的嘴臉——怎麽?你報覆了我爸,卻不肯對我下手,為什麽?”

陸翡秋:“因為——”

“因為你愛我,是不是。”

這個冬天好像因為這句話,驟然變得更加寒冷。

但司徒厭並不在意,她的嗓子因為冬風嘶啞了些,“因為你愛我,所以你故意不讓爸爸給我零花錢,也會故意找人騙走了我身上的錢,你愛我,所以要你絞盡腦汁,竭盡全力的,令我陷入一無所有的境地……!”

司徒厭說:“你知道我厭惡你,不到陌路窮途,我不會向你求助。”

司徒厭逼問道:“是不是?是不是這樣?”

陸翡秋的呼吸急促了些:“……”

但過了一陣子,她的語調突然溫柔了些,她說:“你說的這些……”

司徒厭的心跳非常快,她無比迫切地希望對方立刻否認!立刻反駁,告訴她,是她誤會了,是她想多了……怎樣都行!

不知何處的鐘樓,傳來了零點的鐘聲。

她聽見陸翡秋帶著些溫情的聲音,說:“事實如此,我不狡辯。”

陸翡秋像一條毒蛇在溫情脈脈地註視著被它纏住的獵物。

她說:“厭厭,我不否認,我作惡多端,實在該下地獄。”

“但你的父親在外面有很多女人,私生子也不少,只是瞞著你,不叫你知道。”

“在毫無疑問,就算他不出事,將來他的財產也不會屬於你。”

“但是,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們會去國外結婚。”陸翡秋說:“我會把他的財產轉移到你的名下。”

“厭厭,你知道我愛你,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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