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暗湧

關燈
第33章 暗湧

*

司徒厭掛了電話以後, 閉眼想睡覺,但過會兒, 又睜開眼睛。

她抱著兔子,靠著床,有些煩躁。

陸翡秋一定是在撒謊吧,她家裏怎麽可能出這樣的事情……

可陸翡秋都嫁給她爸了,雖然她從來沒承認過,但是就從夫妻共同財產的角度上來說, 陸翡秋和她爸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陸翡秋也沒必要騙她。

她爸爸之前也勸過她離沈墨卿遠點……

難道,真的像陸翡秋說的那樣子嗎……

其實沈墨卿根本沒喜歡過她,會接近她,原諒她, 答應跟她談戀愛,全都是因為她背後有利可圖?

可……難道不是嗎?

沈家如果和司徒家有商業齟齬, 那沈清妍必然不會答應沈墨卿跟她在一起,談什麽戀愛。

沈墨卿這樣的人, 會不顧自己的利益, 偏要跟她在一起嗎?

司徒厭一點也不信。

反正換成她自己,她絕對不會放棄送到眼前的蛋糕,去跟一個對蛋糕有威脅的風險人物在一起的。

當初沈墨卿答應跟她戀愛, 她光顧著高興了, 自覺自己魅力無邊,誰能想到沈墨卿背後竟有如此險惡的用心!

司徒厭想到沈墨卿之前看到招聘廣告——人家放棄游戲公司, 回家接手自家公司, 空降的小沈總總要服人——她就是送給沈清妍的投名狀!

——那、那什麽電視劇不都是這麽演的嗎?

司徒厭自己都想笑了,這回是氣笑的。

——她以為自己是再世妲己, 感情對方只是把她當業績kpi!

司徒厭用力用被子蒙住了頭。

沈墨卿這個陰險狡詐的女人!

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的!

可她蒙著頭,又有點睡不著。想著她爸。

其實她也不是多擔心。

說實話,她媽屍骨未寒,司徒恒就在外面各種沾花惹草,就算有再怎麽深刻的母女情,也都被她消磨的差不多了,有時候深更半夜,她真恨不得他感染個什麽梅毒,艾滋的死外邊兒。

如果司徒厭一心指望她爸能活著,那一定不是她對她有多深刻的感情,又或者有多愛他,單純只是因為他死了,她就沒錢花了。

司徒厭可以忍受深夜一個人漫長而無序的孤獨,也可以無視很多來自他人的指責和謾罵,孤立和歧視,以及冷眼面對背後無數人的冷嘲熱諷,但她絕對無法忍受貧窮。

她可以一時沒錢,但絕對不可以一直沒錢。

……

沈墨卿如今是給她很多錢花,看在這些錢的份兒上她也可以與她在一起。

但司徒厭也清楚,她和沈墨卿在一起,不過逢場作戲,玩玩而已。

她曾經是以為——以為沈墨卿喜歡她的。

好吧,實際上她現在也覺得沈墨卿是不討厭她的,除非人犯賤——否則何必跟一個討厭的人日夜相處,朝夕相對?

當然,也有可能是貧窮。

窮人為了金錢會讓自己忍耐。

司徒厭覺得自己不太喜歡沈墨卿,但依然和她在一起了,就是因為她陷入了一時的貧窮。

她手裏沒錢,沈墨卿手裏有錢,能暫時解除她的窘境。以沈墨卿的臉和身份,她也並不能算吃虧。

而且……那個時候,她必須表現出非常喜歡沈墨卿的樣子,才能讓自己擺脫尷尬的境況。

可沈墨卿的喜歡又是什麽呢?

司徒厭打開燈,起床,看著不遠處梳妝臺上的鏡子。

鏡子裏的少女很美麗,有著一雙明媚的杏眼,長發稍顯淩亂的披在身後,小夜燈的暖色光芒洗去了淺藍頭發特有的冷色,暈染上了有層次的金光,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溫暖而蓬松。

她靠近鏡子,指尖撫摸鏡中人的臉——她看到鏡中人流暢的下頜線,紅潤的嘴唇,高挺的鼻子,長長睫毛,像閃著金粉的蝴蝶翅膀,撲在黑色的眼睛裏。

多美麗的人呀!

誰會不喜歡這樣的臉呢。

沒人會不喜歡的。

美麗的皮囊下,任性就是個性,壞脾氣是撒嬌——這張臉哪怕放在手染鮮血的屠夫那裏,恐怕殺豬都會成為一種高雅的藝術。

沈墨卿喜歡這張臉,不是很正常嗎?

所以她與她在一起。

但僅此而已。

不然呢?是喜歡她的壞脾氣,喜歡她的尖刻冰冷,喜歡她的虛偽和虛榮,還是喜歡她的兩面三刀?

司徒厭對自己性格中的惡劣之處了如指掌,但她不僅不改,甚至引以為榮。

因為誰都沒辦法從她身上占便宜。

而願意跟她在一起的,也是因為她身上有利可圖,為了自身的種種目的忍受她。

就像沈墨卿。

也許沈墨卿會繼續忍受下去的,還會對她情真意切的說,“不要討厭我”,或者在她想離家出走的時候拉住她,或者把她濕漉漉的頭發吹幹,或者在她在家裏無理取鬧滿地打滾的時候按住她的肩膀,低頭給她一個吻。

沈墨卿很少用香水,身上有一種很幹凈的味道,她的衣服總是會被阿姨曬在陽光下,在這個有些幹燥的秋天,被她抱住的時候,司徒厭總能感覺到一種莫名溫暖的,熨帖的味道,她會忍不住惡作劇,故意去咬她的耳朵。

然後沈墨卿的耳朵會微微泛紅,就好像她害羞了。

司徒厭會好奇她有沒有真的害羞,會側臉觀察她。

沈墨卿不會避開她的視線,她的眼睛黑漆漆的,像一場萬籟俱寂的夜晚。

然後說:“不要咬。”

她就嘻嘻笑兩聲,抓著她的頭發,“我就咬。”

沈墨卿像一只永遠遵守著鋼鐵森林法則的森林之王,一直恪守著她內心深處的守序和正義,然後有一天,一只不守規矩的壞兔子從角落裏蹦了出來,一下咬住了她的脖子,她沒有辦法將森林之王拽下她的鋼鐵王座,而且她的牙齒並不鋒利,以至於這場蓄謀已久的屠殺,變成了一個交頸相依的,暧昧的親吻。

森林之王緩緩低下了頭,蹭蹭她的腦袋,溫柔的親親她的額頭。

晚上,兔子抱著自己的草根,睡在她的懷裏。

……

為什麽森林之王對兔子這樣好?

當然是因為,她身上是有利可圖的。

森林之王再怎樣守序正義,也終歸是個肉食動物,她不可能為一只兔子放棄一整個森林的生存t。

而兔子是食物鏈最底層的生物,她背後藏著的兔子窩,會成為尋跡而來的森林野獸的最後口糧。

童話永遠只是童話。

現實既不講規矩,也沒有道理。

司徒厭坐在梳妝臺前,拿起手機,面無表情的瀏覽了一下房屋中介,聯系了一家。

*

翌日。

沈墨卿起來,做了早餐。

她剛要敲司徒厭的房門,要叫她起來,門卻咣當一下開了。

少女頭發有點淩亂,眼下微微泛著青,一張小臉有點蒼白似的,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沈墨卿:“……”

沈墨卿把手放下來,問:“怎麽。”

“……沒事。”

司徒厭盯著沈墨卿的臉看了三秒鐘,轉身去洗手間:“我去洗漱了。”

沈墨卿站在門口,眉頭微微蹙起來。

早餐沈墨卿做的,很簡單。

牛油果烤面包還有煎蛋。

司徒厭忽然說:“哦對了……”

司徒厭問:“你家裏的公司是不是在國外做藥業的。”

沈墨卿一頓,她盯著司徒厭的臉,過半晌,微微頷首,“略有涉及。”

司徒厭“哦”了一聲,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把盤子裏的早餐吃完了,隨後打了個哈欠,“我要去睡了。”

沈墨卿:“今天上午沒課嗎?”

“我記得你上午有兩節實驗課。”沈墨卿看了看時間,“我可以帶你去學校。”

少女的手放在門把上,但過了一會兒,她轉過頭,望著沈墨卿:“你自己去吧,我翹了,不想去。”

……

司徒厭躺在床上玩著手機,聽見沈墨卿開車走了。

她翻了個身,過會,電話響了,是中介。

她換了衣服,出去看了房子。

公寓位置不錯,雖然是臨時住的地方,但什麽都有,拎包入住。

中介天花亂墜的給她介紹著,但司徒厭全程沒怎麽在聽,後面要簽字,她也沒什麽疑義的就簽了字,付了錢。

*

沈墨卿發現。

今天一整天,司徒厭都沒給她發消息。

這其實有點罕見。因為司徒厭是個話癆,就是路上看見個鴨子,都恨不得拍下來發給她看,讓她數數對方翅膀上面有幾根鴨毛。

難道還在睡覺嗎?

沈墨卿思索半晌,發了消息給司徒厭。

【ink:在做什麽。】

沒回。

這都下午兩點了,不應該還在睡覺。

還是打游戲沒看見消息?

沈墨卿打開了家裏客廳的監控,沒人。

“……”

黎黎:“沈總!開會了……嗯?怎麽了?”

沈墨卿壓下覆雜心緒,放下手機,“來了。”

一個會開了好幾個小時。

沈墨卿晚上回來的時候,看見司徒厭窩在沙發上,玩著平板游戲,但是——

沈墨卿看見她手腕上那條紅寶石手鏈了。

沈墨卿:“……”

“你回來啦。”司徒厭擡起了頭,語氣竟還是輕快的,“我等了你好久。”

沈墨卿眉頭緊緊皺起來,還沒等她說什麽,就聽司徒厭說:“我們分手吧。”

她的語氣很幹脆,也蠻利落,就好像在說到點了,吃飯——那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