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關燈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禁軍中高手輩出, 昭寧話問完之後,很快就有極熟悉水性的人站了出來,昭寧點了十餘人留下, 又讓馮遠帶著其餘禁軍, 拿著準備好的工具去賀蘭山山頂。

隨後昭寧又問淩聖手:“先生可知,每日哪個時辰山火燒得最小?”

淩聖手想了想道:“約莫申時到酉時。”

昭寧若有所思點點頭,覺得這個時辰應也能夠了。

等吃了午飯到了下午, 馮遠派人傳信回來說一切已按娘娘的吩咐準備好, 淩聖手等人以為昭寧要出發了,昭寧卻搖頭道再等等。當院中放置的日晷的影子快落在申時處時, 昭寧才道可以了,終於和兩位老者以及那些熟識水性的禁軍一起, 前往那山火常年燃燒之地。

一行人朝著賀蘭山山坳走去,走不多時, 便看到周圍草木越來越稀疏, 而氣溫卻越來越熱,很快淩聖手便帶著他們在一片山坡上停了下來。

這山坡上已是寸草不生, 唯獨長著幾株蒼松也枯黃半死,隔著鞋踩在地上都能感受到地面的溫度。而山坡之下果然是一片熊熊烈焰, 火焰騰起, 火勢綿延得幾乎看不到頭,早將山坳燒得只剩下裸露的巖石的焦黑的泥土。此處濃濃熱浪襲來,溫度甚高, 分明是初夏的天,卻令人覺得仿佛身處盛夏, 不一會兒便出了汗。這樣的地方別說進去了,就是靠近都覺得難受。

昭寧望著這片看不到頭的烈焰, 問道:“先生,您說的那礦石出產的洞穴在何處?”

淩聖手往前一指:“約莫在那山坳的中心處,離這山坡二裏處。”

昭寧點頭道好,讓那些水性極好的禁軍將粗繩栓在自己腰間,再系在旁邊的大樹上,並在每根繩索旁都派禁軍看守。又讓人去通知馮遠,可以準備動手了。

宋老者見禁軍領命而去,實在是好奇極了,終於問道:“娘娘,您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法子?現在可能告訴我們了?”

昭寧微微一笑,這時候才同他們解釋道:“我這法子說來簡單,說難卻也難,這山頂上有一條河對吧,約莫兩丈寬,繞著朝山下流去,而它們的彎曲之處正好經過這片山坳的上方。我便讓馮遠領五百禁軍掘開那河堤,現只剩薄薄的一層未掘開,這河被徹底掘開之時,河水奔湧而下,定能暫時澆滅這片山坳的山火。那麽禁軍便可潛入洞穴之中尋找礦石了。我也早讓馮遠打聽過了,這片山坳之下皆是荒原,並無百姓,不會造成損傷。只是這法子恐怕維持不了太久,趁著火勢最弱的時候放水,至多兩個時辰,河水就會漸漸褪去,山火又會再燒起來,所以定要在兩個時辰內找到礦石。”

聽了昭寧的法子,宋老者和淩聖手連連點頭,雖不知最終可不可行,但的確不失為個辦法。淩聖手也感慨道:“我在此等了這麽多年,只見那山火極旺,再強的武功都無法出入,以為只有等山火熄滅才能采到礦石,卻沒想到這樣的法子。”又道,“我該早些回去才是。”

昭寧卻笑著安慰他道:“西北也不過收覆三年,先生便是以前想回去找人,恐怕也走不出興慶府。這如何能怪您?您能在此守這麽多年,已是不易了。”

幾人言談之間,昭寧已經聽到山頂傳來河水的奔湧之聲。她擡頭看去,只見山坳之上果然有蒼白河水洶湧而來,席卷山林,頃刻間將山坳淹沒,山火自然也被洶湧的河水暫時壓住,漸漸都熄滅了,四周的溫度也降了下來。

隨著河水流入變少,走勢也平緩了下來,而水位也已經漲了一丈多深,這山坳轉眼就變成了河溝。昭寧覺得已經能下水了,問清楚淩聖手要找的礦石的模樣之後,看向十位禁軍,眾禁軍向她點了點頭,皆走到坡前跳入水中,朝著方才淩聖手方才所說的洞穴的方向游過去。

河水流入這山坳之中已經變得平緩,但也有波濤卷起。十個人轉眼就游到了山坳中心,沈入水中不見了蹤影。

昭寧等人則留在山坡上等待,看禁軍能不能在兩個時辰內找到那礦石。

淩聖手焦急等待著,他雖然斷定這山坳的洞穴深處定有他想要的礦石,但畢竟從未找到過,也不知究竟是否真的有。倘若沒有,豈不是讓娘娘白費了這般心思?

昭寧也緊張地註視著水面,但許久都沒有人浮起來,此時他們的繩子仍然漂浮著,無人拉動,便證明他們還在尋找,也並無危險,不能驚擾了他們。

約莫半刻鐘之後,十根繩子中終於有幾根被拉動了。守在岸邊的禁軍連忙拉動繩子,將四五個人從水中拉起來,這些人浮在水面上,皆是已經力竭。等將他們扶上了岸,手中空空如也,說他們在洞穴中摸索,卻並未找到淩聖手所說的礦石。

眾人難免有些失望。

這時候河水還在流下來,時辰還沒到,眾人自然繼續等待。緊接著又浮起來了四五個,禁軍也立刻將他們拉了回來,他們倒是摸了一些石頭上來,說摸起來有些像,可淩聖手拿到手裏看了看卻都搖了搖頭說不是,大家就更是失望了。

連昭寧都有些灰心,難不成這洞穴中其實並無此礦石?

正是此時,山坳深處的水面上,終於有個禁軍浮起來,手裏好像拿著什麽東西,興奮地揮舞著道:“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眾人看過去,淩聖手也有些焦急,立刻上前一步想看仔細些,卻根本沒註意自己處於山坡邊緣,腳下一滑,眼看就要跌入河水之中。

在他旁邊的昭寧心中一緊,立刻拉住淩聖手的腰帶:“先生小心!”

但卻沒想到淩聖手身子極沈,她將淩聖手拉住,可自己卻被淩聖手一帶,一時不穩頓時跌入河水之中。

淩聖手大驚,望著昭寧的身影頃刻被河水淹沒,想跳下去救人自己又不會水,連忙道:“娘娘跌進去了,你們快,快救她!”

禁軍們也著急,跟下餃子一樣立刻就準備往水裏跳。

樊星樊月卻說:“諸位別著急,娘娘水性好得好,就是水下閉氣半刻鐘她也能做到的,這點河水淹不到她!”雖是這麽說,但是樊星樊月兩人也還是脫了外衫,幹凈利落地跳入了水中,朝著昭寧落水的方向游過去。

只是還沒等她二人找到昭寧,昭寧就已經從水裏浮了起來,十分自如地抹了把臉上的水道:“你倆跳下來做什麽,還怕我會淹死不成?”她怕淩聖手會自責,反而對淩聖手笑道,“先生不要著急,方才在上面呆得熱得很,到這水裏反而涼快些!”

淩聖手哭笑不得,更是被這女娃娃的性情打動,和宋老者相視了一眼,都知道昭寧方才這一救有多重要,他可是一點都不會水的,掉下去可能真的會出事。他道:“好了,不管下面多好,娘娘快上來吧!”

昭寧往回游,卻很關心方才那個說自己‘找到了’的禁軍,她回頭一看,只見那禁軍手裏當真拿著幾塊鵝卵大小鮮紅如血的礦石,已經被禁軍拉著游到了岸邊,滿臉的興奮之色,等他上了岸之後,連忙將這礦石遞給淩聖手道:“老先生,您快看看是不是這個!”

淩聖手立刻從他手裏接過礦石,辨認了一下,雙眼發光,大喜道:“正是此物,正是此物!太好了,真的找到了!”

昭寧聽到這裏,何嘗不是狂喜。那就證明淩聖手能煉制藥丸了,師父有救了,他真的能夠清除體內餘毒,說不定以後還能長命百歲呢!師父若是健康安寧,這天下也可長治久安,再不會被契丹的鐵騎踏遍了!

她更迫不及待朝岸邊游去,好去看看這礦石的模樣。

卻正是此時,昭寧突然聽到了不遠處的山腳下,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仿佛有人正朝著她們這個方向小跑而來。甚至不光是腳步聲,還有鎧甲的摩擦聲,刀劍的相撞聲。昭寧眉頭微微一皺,這不會是馮遠他們,他們並沒有穿鎧甲來此地。

究竟是什麽人,會穿著鎧甲,帶著刀劍朝這山坳中來?難道是西北駐紮的廂軍?

淩聖手等也聽到了這番動靜,朝山腳的方向看去。

等這些人越走越近時,昭寧又聽到一串模糊的說話聲,語調古怪,似乎並非中原之音。待昭寧再聽兩句時,她徹底變了臉色。

她跟著大舅舅長大,又身處邊境之中,聽過各國之語,此時她立刻聽出來了,這是契丹語!契丹語可是契丹國的官話,難道來人是契丹人?

契丹人不是在北面嗎,為什麽會出現在西北的賀蘭山之中?

賀蘭山雖地勢險要,從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被稱做‘朔方之保障,沙漠之咽喉’,但君上平定西夏之後,整個賀蘭山已收回大乾,怎會有契丹人來此地?

這些契丹人聽起來人數不少,恐怕一兩千人都有,而她這裏才留了二十餘人。若是被契丹人發現,無論如何,她們恐怕都難逃一劫!

來不及多想了,昭寧見淩聖手已經拿到了那礦石,立刻對禁軍等道:“是契丹語,咱們有危險!你們快護送先生回去,藏匿於山林中,他們找不到你們!”

禁軍等也聽出了契丹話,變了臉色,卻立刻要來拉昭寧道:“娘娘,我們如何能扔下您,屬下們立刻拉您上來,否則回去我們也不會活命的!”

昭寧焦急不已,那腳步聲仿佛已近在咫尺了,再走幾步恐怕就要發現她們了,她如何來得及上岸!

她道:“本宮命令你們立刻帶淩聖手回去,抗命不遵本宮也不放過你們!”又道,“我已來不及上去,你們趕緊往回跑,我們立刻沈入水中閉氣,等他們過去我便出來就是了。快走,難道你們想讓君上的病不能治好嗎!”

十多個禁軍很是無奈,但又知道娘娘說的是實情,若來人真是契丹人,他們再不走恐怕都要被抓住,那就什麽都完了,君上的病也不會治好了。左右都是死,他們咬咬牙,只能一把抓住兩位老者,驟然帶他們潛入樹林之中隱蔽了身影。

昭寧終於松了口氣,正準備閉氣下沈,躲在水中等這些人過去,卻又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說話聲:“……此處原本應是山火,怎會有河水流下去,可是有人來此?”

昭寧心口一涼,怎麽會是這個聲音……這聲音她真是化成灰也不會認錯,這是趙瑾的聲音,他為什麽會和契丹人在一起!她似乎聽馮遠說過,趙瑾已經成為了叛軍之人,與契丹人合作了。可他和契丹人一起到賀蘭山來做什麽?是否背後有什麽陰謀?

來不及多思,昭寧很快沈入了水中。

樊星和樊月也還沒能上岸,同她一起沈入水裏。

三人在水下相牽,不敢沈得太淺,怕被人發現。故看不到岸上的情況,不知這些人究竟離開沒有。漸漸地,約莫半刻鐘已過,昭寧已經覺得有些憋悶了,何況這麽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昭寧心想倒不如往下游,她記得下游還有一處山火燒得不旺,因此有些樹的枝椏垂下來,落到了水面上,此時她浮上水面,正好可以借此掩藏身形,看看他們是否離開了,他們若是離開,她們便安全了。

昭寧帶著樊星二人潛行了十多丈遠,終於模糊地看到了樹枝椏的影子,此時憋氣也到極限了。便悄然上浮,從水中浮上一雙眼睛,想觀察一下周圍,也許他們已經離開了呢。

但這麽一看她整個人便都僵住了。

沒有別的,一身戎裝的趙瑾正站在岸邊,腰帶佩劍,嘴角帶著一絲笑容地看著她:“謝昭寧,好久不見了。我等你浮上來,可已經等了很久了。”

而他周圍,軍隊一字排開,武器森嚴,早將這河坡邊圍得嚴嚴實實。

昭寧嘴角一扯,心卻重重下沈,原來趙瑾是早就發現她了,在這裏等她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