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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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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垂拱殿燭火長明。

大乾中最為中流砥柱的幾位大臣, 皆連夜入宮,此刻於垂拱殿中商議國事。

許征手中正握著八百裏急遞的信函:“急遞來看,一切正如君上所料, 契丹想進攻的並非河間府, 而是真定府。於前夜子時偷襲真定府封樁庫,幸而您派了樞密使宋大人率廂軍前往真定府,宋大人突然出兵穩定局面, 並未讓契丹偷襲成功。”

他繼續道:“隨後耶律石退回上京, 國君耶律齊便以河間府廂軍,曾偷襲他們後方糧草庫為由, 聲稱要討伐於我們。”他將一份輿圖放於書案上,手指沿著輿圖道:“契丹軍集軍二十萬, 正準備自山西、河北兵分兩路而下。駐守河間府和太原府的兩位宣撫使已領軍於幾處軍事要鎮駐守,已是全陣以待了!”

許征說完之後, 一時殿內議論不斷。

樞密副使杜尋聲有些激動道:“契丹這些年想吞並我大乾之心實在不死, 竟如此無賴栽贓於我們,以此為機妄圖侵占我朝疆域!”他向趙翊拱手, “君上,臣請求親身上陣, 與他們殊死一戰!”

高賀也道:“如今我朝國庫充盈, 將士訓練有素,他們既然又動了心思,我們如何會怕他們!只將出征北伐, 這些韃虜趕出我大乾疆域就是!”

同平章事嚴蕭何最為老成,他卻有些遲疑道:“契丹從真定府撤走時, 有叛軍襄助。它在春種時偷襲,可見無糧草供給之憂, 恐是叛軍為其提供了糧草。足見兩方已結盟,只契丹國之兵力便不可小覷,若是再加上叛軍,恐怕此仗會格外艱難……”

當年幽雲十六州被契丹占領時,中間有一塊被當時的藩王占據,割據成自己勢力,契丹稱之為漢軍,大乾稱之為叛軍。叛軍戰力不弱,不僅有契丹的良馬供給,還能同大乾一樣發展農業耕種,從前他們並不真的偏向哪一邊,如今卻似乎已經倒戈向契丹了。

難怪他們會在此時進攻!

司馬文也有些憂慮道:“我朝一年前剛覆滅西夏,正是需休養生息之時,倘若再興戰事,不知是好是壞。何況當年高祖皇帝對契丹北征兩次,皆未成功……”

王信接著道:“西夏已滅,西北方少了牽制。契丹更想趁我們未緩過來之際下手。只是這叛軍如今倒戈契丹,恐怕的確棘手。”

有這幾位大臣之言,一開始心情激憤的幾位大臣也冷靜下來,此事的確麻煩。一個契丹已不可小覷,更何況再加上了叛軍!

可任群臣沸反盈天,趙翊卻一直未應聲。殿中煌煌的燭火映照著他線條輪廓清晰的側臉,他看著輿圖,誰也不知他在想什麽。

終於嚴蕭何問道:“君上如何看?”

趙翊眼眸幽深,因為這個時機,他已經等了許久了。

他緩緩地道:“在看一個極好的機會。”

他伸出手指,沿著契丹進攻的方向道:“契丹兵分兩路全力進攻我朝疆域,縱然有叛軍襄助,卻出現了一個致命問題——他們會後背空虛。倘若此時,我們能兵分四路從後突襲,再假意示敗引他們深入,卻是能甕中捉鱉。不僅如此……”若在此時能勢如破竹一舉進攻,定能奪回已失去多年的幽雲十六州,那曾屬於大乾的浩瀚疆域。

這是大乾人世世代代都想要達成的夙願。

趙翊雖未說完,可群臣皆明白君上之意。君上竟想趁機深入,不僅是防衛疆域,更是利用此機進攻!甚至是收覆已去百年的失地!

眾人一時又激動起來,這何嘗不是縈繞在他們心中的夙願!

當年君上還是太子的時候便決定要西征西夏,朝野上下便大力反對,幸而當時高祖皇帝還在世,堅決支持君上的西征。後來君上果然勢如破竹,捷報頻傳,再後來果然覆滅西夏,收覆西北,一戰成名。君上若能有此番謀略,定是有幾分把握的。

只是,這契丹畢竟比西夏強悍許多,何況還有叛軍相援,再者不知國庫是否能支持。

大臣們仍然憂慮頗多,他們一時沒說話,但趙翊也能看出他們的遲疑。

他問道:“你們知道為何朕要先收覆西夏嗎?”

樞密副使杜尋聲畢竟是最懂軍事的,想了想道:“從前高祖屢次北征失敗,皆是因被西夏牽制的緣故,君上可是想擺脫西夏的鉗制?”

趙翊頷首道:“從前我們北面有契丹,西面有西夏,兩相牽制,便是腹背受敵。若想收覆疆域,便只能趁他們兩國交惡之時,先滅西夏。”

眾人恍然,難怪當年君上不顧眾臣反對,定要西征,原是從當時起就早有了謀劃。

趙翊繼續道:“叛軍再強也不會強過西夏人,更何況,朕懷疑後面有朝中之人支應。趙瑾已經叛變,朕猜測他與叛軍,與羅山會恐怕都有脫不了的幹系。甚至叛軍背後可能已是他主控了。”

劉嵩給他送來一把弩箭,是他從羅山會處繳獲的,那是禁軍剛研制出來的弩箭,同樣的弩箭,急遞中提到,在叛軍之中也出現了。他去救昭寧之時,趙瑾身邊那些訓練有素的人不像是羅山會的,更像是極其精良的叛軍,這便能解釋為何契丹突然與叛軍合作了。

趙瑾竟然叛變!眾大臣一時吃驚,但此時已不是深究的時刻了。

趙翊暫不提此話,又說,“朕這幾年來改革軍事,改革稅收水運,便是為了今日做準備。這半年來國庫充盈,足以支持一場大戰且不必取富於民,而保甲法、將兵法,朕於四年前準備西征西夏時便已開始改革,如今邊疆能人強將輩出,能征得西夏,亦是這些驍勇善戰的將士之功。而今契丹兵力六十萬,叛軍兵力十萬南下,朕會率禁軍五十萬親征,為的便是直搗黃龍,殺契丹於措手不及,奪回失地!”

聽完君上之言,嚴蕭何等人何以不明白,君上早已籌措多年,他曾做的一步步奪權和改革,並不是為了一己之私,而是為了在此時,在契丹攻來之際,有足夠強勢的國力和兵力,去戰勝一個強悍的對手,甚至完成先輩遺願!

雖然不知君上能不能真的做到,畢竟即便君上強橫,可這件事大乾朝數百年的歷史無人做到。但此時契丹已經攻來,他們再無退路。即使如此,還不如就此迎戰,戰個痛快淋漓!倘若當真失敗,等他日下了九泉,面對列祖列宗也不會覺得羞愧,可昂首道一句盡力而為,死而無憾了!此時他們除了相信君上,也再無辦法了。

沒有人將這樣的話說出來,可這話卻藏在每個人心中。

嚴蕭何拱手道:“君上有如此深謀遠慮,臣等自愧弗如。一切如君上所言,出征北伐,臣等毫無異言!”

司馬文更是想到自己曾如何阻止君上變法,再看今天之境遇,倘若不是君上變法,恐怕真是不知該如何應對。若真的國破離殤,他恐怕就真的會一死謝罪了!從前是他狹隘無知,今日才知君上為國為民,步步謀算,是他所不能及!他壓制住心中的激動,也拱手道:“無論君上說什麽,臣絕無異議。無論君上要吩咐臣做什麽,臣都當拼死而為!”

趙翊看著這些大臣們,有些已是古稀之年,有些曾固執己見,寧死不屈。而如今面對大敵,大家都達成一致對外,大乾的臣子從不曾有過退縮,也絕不會在此時內亂!他心中何嘗不是覺得寬慰,他道:“嚴蕭何,朕禦駕親征,便將朝野托付與你,你攜司馬文和兩位參知政事,料理國事,一切國策、戰時供給皆由你四人決定,你們可領命?”

四人立刻十分鄭重地拱手應喏。

趙翊再對剩下的樞密院、兵部的幾位武官道:“即刻起,令全國所有廂軍衛所整裝,再調令三十萬禁軍集於真定、太原兩地,另立刻集結禁軍三衙十六衛,待天明之時,朕便會親自領軍,出征太原!”

幾人也鏘然領命。

很快眾大臣皆領命退下,隨即殿外點起層層燈火,蔓延向整個汴京,甚至蔓延向了全國。國之大事將至,整個大乾將蘇醒應戰。他們雖肩上沈重,可腳步卻前所未有地堅定,因為他們即將朝著一樁宏願而去,雖不知能不能成,可卻必須抱著不顧一切的信仰去做,他們別無他選,今夜再無人能眠了!

待眾大臣退下之後,趙翊仍然在燭火中坐了一會兒。

他提起筆,本想給馮遠寫一封密令,可他看著桌上扔放置的紫檀木盒,又想到了昭寧,想到兩人之間那些矛盾、逼迫,隱瞞和傷害。說來的確是他的不是,她氣他,不想理會他,都是理所當然的。

他明日就要親征了,可昭寧還在生他的氣。她氣得也沒錯,他雖然沒有親手殺她的阿七,可的確是想殺他,且此人的確因他而死,昭寧既然這般重視此人,又怎會輕易原諒他。

恐怕她會氣他很久很久吧,只是不知他與此人,在她心裏誰更重了。

若是此人更重,她會一輩子不原諒他嗎?

趙翊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生生捏斷了一只湘妃墨竹桿的筆,他將斷成兩節的筆放下,心想與她分開一段時日也好。既然她不願意見自己,就讓她好好靜一靜吧。

何況若是他在宮中,見昭寧成日對自己冷漠,還顧念阿七,恐怕也會控制不住,做出一些極端之事,如此也只會讓她更厭惡自己罷了。

畢竟他本來,其實就是沒有人喜歡的。

趙翊輕輕閉了閉眼睛。

此時吉安進來通傳,說宋院首來了。

趙翊讓他進來。

宋院首進來後,對他一拱手回稟道:“君上,臣已經仔細檢查過了,娘娘的身體並無大礙,亦並未被人下毒,您盡可放心。”

趙翊緊繃的眉心終於微微放松,嗯了聲道:“麻煩宋院首了,在朕離開的這段時日,也替朕好生照料昭寧吧。”

宋院首立刻應喏,卻又遲疑片刻道:“只是君上,臣細查娘娘的身體,卻發現了一個問題,不知當不當講……”

趙翊眉頭又微皺起:“什麽問題,你說便是!”

宋院首卻想了想,才道:“臣想問問,娘娘幼時,可能遭遇過什麽外傷或是戰事……”

殿內燭火搖晃,昏黃的光自屏風透出,宋院首的聲音如夜中之水,令人涼透心扉。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趙翊沈默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宋院首拱手告退。

此時已接近拂曉,趙翊站起來走到垂拱殿外,從高處往下看,黎明前的霧霭籠罩著整個汴京城,整個大乾都醞釀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跳動。即將有一絲金光破開沈重的天灑向人間,灑向這個已經沈肅了許久的帝國。

他垂眸望著這人間。

磨煉多年,謀算多年。此役他必要全力以赴,完成祖父的夙願,亦完成他心中夙願。他勝券在握,也絕不會退縮。

同時昭寧這樁舊事,他也必須要替她解決了。

李繼悄然走到了他身後,輕聲道:“君上,一切都已準備妥當了,禁軍十六衛五萬人已於京郊整裝待發,您可要去向娘娘告別說明?”

趙翊收回視線,頓了片刻後道:“不必了,走吧,去換戎裝。”

趙翊大步向前,孤身向高處走去,天際吹來的風灌滿了他的袖袍。

昭寧實在是太過勞累,見了宋院首之後,很快就沈入了睡眠之中。

不知是否這段時日驚悸憂思的緣故,她睡得並不安穩,到了後半夜又做起夢來。

她夢到還是一片漠漠的雪白原野,一望無際。而這片冰原之上,有雪山如千萬的劍刃一般拔地而起,雪峰陡峭凜冽,狂風與暴雪肆虐,終年酷寒。

她又看到了趙翊,這次他並未行走於原野上,而是在雪山之中。他身著黑漆順水山字鐵甲,身側眾兵圍繞,正對陣一群數百之眾,皮毛銀灰色,健壯無比的雪狼。此時趙翊身邊有人說:“君上,您剛大敗了契丹,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您先回去吧,屬下等來尋就好了!”

但她只聽到了趙翊略帶嘶啞的聲音道:“……你們並無完全的把握。”他們斬殺雪狼,鮮血將這灰暗的冰雪染紅,明明雪狼前赴後繼沒有盡頭,可他們仿佛在找什麽的模樣,一直在不停地前進。

天色昏暗起來,寒風再次刮來,雪狼終於殺得所剩無幾了,許多將士也體力不支。趙翊讓這些將士先返回,自己卻仍然朝著凜冽的山峰而去。卻並未發覺由於狂風肆虐,那雪山的雪層已經隱約有了裂痕,在風聲中裂痕越來越大。

昭寧看得又是著急又是疑惑,夢中的君上究竟要去哪裏,為什麽還不返回,再不回去就危險了!

可她焦急也仍然沒有辦法,只能看到雪山震顫得越來越厲害,而這時候趙翊似乎終於找到了他需要的東西,也已經察覺了雪崩,他正欲退回。但是長久地跋山涉水和殺滅群狼,他也用盡了力氣。此時他的面色卻越來越難看,眼眸中也漸漸浮出紅色,這樣的他昭寧實在是太過熟悉,君上發病了!他在這漠漠的冰雪原野上發病了!

她看到他逐漸青白的臉,看到他痛苦地倒在雪野之中,扭曲的手指緊緊地抓住冰雪,手裏好像還拿著什麽東西不放。她急得不得了,想要沖進夢中幫他,可是她只是一縷天地間的清風,她幫不了他。她只能看到無數的冰雪宛若洪流般聚集,咆哮而下,勢不可擋地將一切連同他也挾裹其中,向著山下奔湧而去。

他被雪崩淹沒,她再也看不清他的臉。

畫面再一閃,又是一片蒼茫的冰原。他好像被一片凜冽的冰雪掩埋,好像因為病發,已經虛弱得不得了了。可手裏還牢牢地抓著什麽東西,指骨蒼白。

這時候,她又看到有個身影騎著馬從遠處走來,他穿著玄色鶴敞,風雪將他的身影掩蓋,到了近處他下了馬來,昭寧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俊美至極,眉眼秀致。

竟然是趙瑾的臉!

他面無表情地俯下身,只說了句:“陛下……您也有今天嗎?著實令我感動啊。”

昭寧已經看不清趙翊的臉,只聽到他嘶啞至極,仿佛快被寒風磨礪幹凈的聲音:“……帶回去。”他頓了頓說,“把東西……帶回去。”

是什麽東西?

昭寧不知道,她還想看到更多,想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趙瑾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君上究竟讓他帶什麽回去。可是夢中的風雪越來越大,漸漸地她什麽也看不到了。

隨即她從夢中驚醒,在床榻上坐起來,額頭密布細汗,喘息不止。

她已是第二次夢到這個場景,且這次比上次有了更多的細節。君上好似在一片冰原上,因為病發才被雪崩所累,他的身體看起來似乎比現在的他差了不少。

是前世的他嗎,前世沒有她在他身邊為他抵禦陽毒發作,他的身體自然只會更差,甚至可能連十年都未必能活到。

為什麽她會屢次夢到這個場景,難道這真的是君上前世死時的情景嗎?

她現在夢到,是不是在預示著什麽,君上還有危險?甚至可能會再度病發?

縱然前幾個月,她都幫趙翊挺過了陽毒發作。但是此前他所服用的藥丸的毒性並未除去,若是意外之下再度發作而不得解,反倒有可能使得藥丸的毒性洶洶而來,對他危險極大。可是若想要解藥丸之毒,除了找到淩聖手外,再無他法。但是找尋淩聖手之事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都沒有下文,又能去何處尋他。

此時聽到她醒來的動靜,芳姑等人端著銅盆等進來了,見她仿若出神,芳姑便柔聲道:“娘娘,君上離宮前,交代您要好好養身子,宋院首開的藥已經熬好了,說是空腹喝最是養胃,您可要現在喝?”

昭寧聽到芳姑的話,這才回過神來。

芳姑說離宮,君上已經離宮了?他怎會突然離宮!

她不由問道:“姑姑,君上去何處了,怎會此時離宮?”

芳姑自然解釋道:“昨夜君上收到八百裏急遞,契丹進攻我朝邊疆,現正朝著太原、真定府而去。君上連夜召三省六部的重臣開了密會,決定禦駕親征,因為事態緊急耽誤不得,天還沒亮就整裝準備出發了。娘娘您這般勞累回來,君上便說不要擾了您休息,奴婢們就沒有叫您起身。”

契丹進攻邊疆,君上禦駕親征……

是大乾和契丹的戰爭爆發了!

昭寧心中一緊,前世這些事都發生在兩年後,可之前真定府那件事發生時,她便有預感戰爭會提前爆發,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她突然想起夢裏,趙翊身邊之人說的那句:“您剛大敗了契丹……”

是了,就是此時!趙翊會在親征之後發病身亡,雖然不知究竟是何緣故,但這當中有極大的危險,君上很可能會再遇到極其兇險的病發!

昭寧一時都顧不得還在與趙翊冷戰。她現在就要去找他!

她立刻下了床榻穿鞋,並讓芳姑趕緊拿一件外衣來。芳姑等被娘娘突然這般動作嚇住,但猜到娘娘恐怕是想去給君上送行,勸她道:“娘娘,恐怕來不及了,軍隊應該已經上禦道,快要出汴京城了!”

可昭寧哪顧得她的話,見她們都猶猶豫豫,她徑直拿了昨夜換下的衣袍穿上,也不顧一頭青絲未綰,用手捋來以綢緞一束,就立刻朝外跑去。

女官們連忙跟在她的身後追出去,等昭寧跑出崇政殿之後,值守的禁衛軍不明就裏,也連忙跟在後面追她,一邊追一邊喚著‘皇後娘娘’,問‘您要去何處’之類的話。

可昭寧充耳未聞,她一路跨過紫宸殿門,跑過寬廣無垠的大慶殿廣場,又奔過大慶門,登上了高高的宣德樓。

這是整個皇宮可以看得最遠的地方。

眾女官、內侍和禁衛見娘娘只是登上宣德樓,並非出宮,也松了口氣,停下了追逐。

當昭寧登上宣德樓之後,只見晨曦的光芒已灑滿了汴京,整個汴京城雖剛蘇醒,但已是萬人空巷。文武百官、汴京城普通的百姓,皆已擠到禦道兩側,正是恭送君上親征北伐的時候!

而她自然已經看不見趙翊的身影,只能看到身著重甲的軍隊,浩浩蕩蕩的軍隊在禦道上綿延數公裏,根本看不見盡頭。大乾朝的旌旗在晨曦的風中獵獵飛舞,又有軍號吹響,氣勢磅礴。

昭寧望著這樣浩蕩的軍隊,她想起了前世她曾是送行的隊伍中的一員,她擠過蜂擁的人群,想要看到一點崇拜了多年的慶熙大帝的豐姿,但也只看到了禁軍的身影。可那時候她心情激動,她在心裏想,慶熙大帝定能北伐成功,奪回幽雲十六州,一定可以!

而今她是皇後,嫁與他為妻,在高高的宣德樓上目送他北伐親征。

她心裏想的是一樣的事情,她曾經那樣期盼,能夠親眼看到他北伐成功,如今她正在親眼見證,她如何能不激動呢,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地顫抖。

可是激動之餘,她仍然想著自己那兩個不祥的夢境。

他真的會因為病發而殞身嗎?一個夢境夢到兩次,怎麽不是在預兆什麽。何況君上體內的餘毒不清,遲早都會有問題,若真的遇到戰場上毒發,才當真是素手無策。

她何嘗不知,他出征定會做好萬全準備,行軍謀略他只會比她更懂,即便她提醒他註意又能真的有什麽作用。

那麽她該怎麽做才能救他呢?

她救的不僅是他,亦是這大乾的江山萬裏,天下百姓的幸福安樂。

昭寧望著那些崇拜君上,搖旗吶喊的百姓們,手指掐緊,一時陷入思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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