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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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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春末夜涼, 淺淡的月光灑在別宮之中。

別宮還有最後一簇海棠盛開,花瓣逶迤滿地,落在古老斑駁的大理石宮地上。

趙翊正於庭院中看花。

他對花草本是沒什麽興趣的, 但是昭寧很喜歡, 崇政殿後面的海棠開了之後,她連處理宗務都要搬去後院,還時常請貴太妃和華氏來做客。或是帶著吉祥在後院玩耍, 或是帶著大喬、二喬一起捉迷藏。他看著海棠花便想起了她, 想起她時思念便如洪濤般綿延不絕。

但也不過才離了她一日而已。

從汴京至巴蜀西巡,最快也要小半月才能回去。

李繼走過來, 在他面前的一張水雲紋小幾上輕輕放上一盞羊羔肉,一盤鹿茸糕, 並一只鎏金銀酒壺,見君上正看著落花出神, 便道:“這行宮您許久未曾來過, 宮人們灑掃得有些倉促了。可要奴婢再喚人來灑掃?”

趙翊收回神思,微微搖頭, 端起鎏金銀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可等喝入口時, 卻發現甘甜回苦, 哪有半分酒的辛辣。他看向李繼,將酒壺遞給他:“這是你給朕尋來的酒?”

李繼狐疑接過酒盞一聞味道,立刻發現這並非是酒, 他身上冒汗,嚇得立刻就跪下了:“君上, 這是從宮中帶出來的酒,是從崇政殿的地窖中直接取出來。除奴婢外, 絕無旁人經手……奴婢立刻去查怎麽回事!”

李繼馬上就要叫外面值守的禁軍進來,生怕有刺客作祟。

趙翊卻阻止了他的一驚一乍,他從那酒壺底下撕下一張小紙條來。

只見上面寫著:喝酒傷身,已換成玫瑰甘草露。留名處畫了一顆小圓圈,又用潦草的幾筆做了圓圈的光,那是一顆小太陽。

她偶爾這樣潦草地簽名,寓意她名字中的‘昭’字。

看到這裏,趙翊如何能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輕輕摩挲那紙條上小小的潦草的小太陽,笑道:“不必查了。”

前些時日她請宋濂來給他診脈,說他這個病要少喝酒才是。她便深以為然,平日都盯著不許他多喝,他本想出來時偷喝些許,沒曾想也被她調換了酒。

趙翊便又端起酒盞來,繼續喝她準備的甘草露,他一貫不太喜歡的玫瑰味兒,此時卻卻深入肺腑之中,帶來絲絲回味的甜味。

趙翊發現自己越發瘋狂的思念她,似乎遠離她一刻都是極難忍受的。

有她在身邊的日子如夢似幻,他幾乎無法想象,倘若哪一日沒有了她該怎麽辦。也無法想象從前沒有她的時候,他是如何站在那樣凜然的高處,孤獨一人的。

他閉了閉眼睛,回甘的味道漸漸消失,帶來些許令人難忍的空落。

李繼也看到了那字條,皇後娘娘的字他自是認得的。他這才放心了下來,繼續給君上斟甘草露,笑著說:“娘娘當真是關心極了您的……”

這時候,吉慶帶著一名禁軍班頭走了進來,禁軍班頭捧著一截手指長的竹筒,通體紅色,兩人給趙翊下跪道:“君上,邊境有急報!”

趙翊放下酒盞,讓李繼將那竹筒拿過來。

這竹筒是用來傳遞密信的,紅色便是代表十分緊急。有時軍情緊急得連八百裏加急都慢,便用特殊訓練的信鴿傳信,只是傳不了太多字。

李繼從袖中拿出一把象牙制的小刀,將竹筒的漆頭挑開,從裏面倒出一截卷起的紙來,雙手遞給趙翊。

趙翊將信打開一讀,馮遠的信寫得十分簡短:契丹異動,疑有偷襲之嫌,但時機奇異,萬分不解。屬下不敢冒斷,請君上親至。

趙翊眉頭微皺。

此前河間府的一隊廂軍突然消失,他覺得事情有異,派馮遠去一探究竟。看來馮遠果然發現了怪異之處,契丹一直對大乾邊境虎視眈眈,占據幽雲十六州還不夠,還一直妄圖吞噬大乾。馮遠才拿不準其中關竅,亦不敢在大事上擅自做主,才請他結束西巡前去。

趙翊便道:“備馬密行去河間府,再傳樞密使至河間府與我相會。”

李繼應喏行禮道:“奴婢立刻去備馬!”

雖如此吩咐,趙翊卻覺得此事仍有古怪之處。他眼眸微瞇,手指在桌沿輕敲,腦中卻在思索契丹這般做的原因。河間府是個極其特殊的地方,此處雖然是軍事重地,可是易守難攻。且常理來說,契丹選擇打仗都是在秋時,大乾正得秋收,可搶收成。春季正是其牲畜懷孕生產之時,他們並不妄動。突然有這般異動,著實有些奇怪……

他想到這裏,神色微變。擡頭問吉安:“可還有其餘信鴿?”

吉安道:“回君上,唯這一只。”

趙翊的面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他叫回還未走遠的李繼,命令道:“立刻領五百精銳與朕,暫不去河間府,備馬回汴京!”

李繼不知為何君上又要回汴京去,但君上的神色仿佛比方才還要緊急嚴肅,他自知是有大事,立刻應喏後飛快跑去準備。

趙翊握緊了手中那張昭寧留給他的字條。他離宮時除留劉嵩保護昭寧外,還曾暗中留下一隊隱衛,向他密傳昭寧每日的行蹤。但是眼下卻遲遲未曾見信鴿,足見汴京出了事,這些隱衛可能被殺了,若是如此,河間府此事恐怕是聲東擊西之策!昭寧怕是有危險。

且背後精密策劃此事之人,其手段恐怕還不止如此。河間府的事既然是聲東擊西,那麽此人是很了解大乾的軍事構造,他真正的目標應該不是河間府,而是河間府旁邊的真定府,那是少有人知的真正重地,是北邊最大的封樁庫所在地,此人想要一石二鳥,奪取封樁庫。這才是為何要在春季動手的原因,經一冬的消耗,契丹繼續糧草補給,急需突襲封樁庫得到物資,才能發動對大乾的進攻!

趙翊想明白了此節,又道:“吉安,你立刻傳信讓馮遠去真定府,再讓樞密使、禁軍三指揮使也連夜前往真定府,帶重兵親至,要行蹤隱蔽。另外,以朕之替身前往巴蜀,不可讓旁人發現端倪!”

吉安等人疑惑,為何出事的明明是河間府,君上卻讓他們傳話去真定府?可他們對君上的作戰能力沒有絲毫疑問,君上是個軍事天才。這天下間君上說第二,無人敢稱第一。當年大乾因戰敗於西夏,西北一蹶不振,倘若不是當年還是太子的殿下一力親征,恐怕現在大半的西北都要淪落於西夏的鐵騎之下,哪裏像如今這般安定太平!

吉安並不耽誤,也立刻應喏,飛快地跑去吩咐。

不到半刻鐘之後,趙翊便帶著五百精銳,披星戴月千裏奔波回汴京。

與此同時,因皇後娘娘丟失,被劉嵩派來傳話的禁軍精銳也日行百裏,疾馳在君上西巡的路上。希望能趕在君上離開行宮前,趕緊將此事稟報君上!

而昭寧幾乎一夜沒曾合眼。

只要她閉上眼,無數紛亂的事情就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趙瑾的重生,阿七之死,君上是否真的殺了阿七,趙瑾又想把她帶去何處……

思來想去,寒氣凜冽入體。

她總想起在荒院的時候,和阿七相伴的點滴。阿七不顧她的精神錯亂接近她,阿七一筆一劃在她的掌心寫字,阿七給她偷雞,阿七給她做了小小的汴京。在那個她被全世界孤立的時候,那個人陪在她的身旁,雖然他沒有說過一句話,卻仿佛給她帶來了整個世界。

這個人他死了嗎?

他真的……被趙翊所殺了嗎?

昭寧茫然不知,她希望一切都是假的,是趙瑾編了來騙她的。但是內心隱約的預感又告訴她,這應該就是真的,這是趙翊會做出來的事,很多事她不是不知道,身為帝王,面對他想要的東西,他就是這樣的狠絕無情,只是他鮮少在自己面前展露罷了。只要想到這個可能,她就會眼眶發酸,持續的鈍痛令她難安……

想了太多,她最終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一定要逃出去。

她要親自問師父,兩個人既是夫妻,她為何要聽旁人說,她就是要問他。

更何況,趙瑾抓了她,還不知要做什麽,她可並不會相信他那些喜歡自己的鬼話。

不知趙瑾究竟將她關在何處,她估摸著應已是寅時了,但她沒有聽到守更人的梆聲,也沒聽到雞鳴犬吠。

昭寧睜開了眼,她從羅漢榻上站了起來,披了件外衣站到了門的一側。又摸了摸自己腰間衣帶上的珠花,輕一用力將之扯了下來,藏匿在掌心之中,並且提高了些許聲音道:“有人嗎?渴了想喝水。”

白日那高大的女使便推開門,提著銅壺走了進來,在她走向圓桌的時候,昭寧突然從她身邊顯出身影來,手中珠花上的暗針頃刻間紮到了她的脖子上。這啞巴女使此時才發現謝昭寧竟在她身後,瞪大了眼,但因她是啞巴,張了張嘴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就這樣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昭寧輕托住了她的頭顱,使她不至於倒地受傷。她再飛快地將自己和這女使身上的衣裳對換,將這女使拖到了羅漢榻上放著。

她從小練騎馬射箭,力氣要比尋常女子略大些,這還不在話下。

昭寧悄然從後窗扇中翻出來,趁著天還沒亮摸向墻邊。

在她繞過了一條石徑兩扇月門,準備攀墻離開此地之時,院落中突然燈火大亮,照出了她想爬墻離開的身影。

昭寧的兩只手還搭在墻壁上,本想趁勢兩腳一蹬上墻而去的,但是她看到燈火已經將墻照得昏黃,再看到不遠處屋檐下寒光森森的箭頭正對準她時,她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

隨即她聽到背後傳來趙瑾淡淡的說話聲:“昭寧,要我讓你學乖一些嗎?”

昭寧暗自咬了咬牙,既然已經被發現,她也沒什麽好說的,她從墻上下來後轉過身,看到趙瑾正背著手站在自己身後,而他身後則是侍衛林立,不知這些人從何處而來,目光精煉,皆是猿臂蜂腰的練家子。

趙瑾的神情格外平靜,仿佛早知道她會逃跑,這番縱容的舉動不過是想等她活動些許罷了。

而他那句威脅的話,中間的意味也是不言而喻。

昭寧知道自己處於天羅地網之中,憑她的努力是絕無法逃跑的,終於再度忍不住了,對他憤然道:“趙瑾,你可知道你究竟在做什麽?你把我抓了又能有何用!你知道君上若發現了,你是什麽下場嗎?”

趙瑾又笑了道:“我說過,他是不會來救你的。我亦說過,我深愛著你,只要你在我身邊,我總有辦法讓你再愛上我的。”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天際呈微透的黛藍色,已有淡淡的啟明星出現,他淡淡地道:“該出發了。”示意身邊那個伺候昭寧的女使,原來方才她根本是假裝暈倒,“去把她帶走。”

昭寧咬緊了牙,此番若是被趙瑾帶走,後面會發生什麽事還難以言說,她想要逃走更是不可能了!她正準備與那女使一搏,決不能讓她帶走。

正是那女使要來抓她的時候,不知是何處,突然響起一聲悠長的哨聲,仿若鷓鴣之鳥,隱沒於淩晨的夜中,並不算響。

可趙瑾和趙瑾身邊之人聽聞這哨聲,卻都變了臉色。他身邊之人立刻拱手道:“郎君,恐怕是他追來了,情況緊急,您必須馬上離開!”

趙瑾臉色陰沈,神色數變,突然笑道:“沒想到,他竟會拋下一切來救你!”

昭寧心裏一跳,趙瑾說的是君上嗎?君上正在西巡的路上,竟能這麽快得到消息來救她嗎?為何趙瑾會說他拋下一切,他背地裏是不是做了什麽?

趙瑾卻上前就要親自抓謝昭寧:“你現在跟我走!”

謝昭寧自然揮開趙瑾的手:“我絕不會跟你走,趙瑾,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趙瑾眼中一時浮現出沈暗之色,冷聲道:“謝昭寧,趙翊這般控制於你,還殺了你的阿七,你竟然還想要同他在一起?怎麽,阿七不是你最在意之人嗎,這麽快就變了不成?我說過了,我才是最愛你的人,你跟趙翊在一起,只會被他舍棄! ”

昭寧卻笑了起來,她輕輕地道:“趙瑾,你帶我走真是因為深愛我嗎?你怕是想以我為棋子,用來威脅君上吧?”

昭寧絕不相信,從前世回來的趙瑾真是因為愛她才想將她帶走。他曾那般手段殘酷血腥,毫無人性為登權勢極位,能對她有如此深情?只是此前,這話她也懶得對他說罷了。

趙瑾嘴角一扯,並不讚成也不反對,只道:“無論你怎麽想,今天必須要走!”

但是這時候,那暗哨聲再度響起,三短一長,吹得越發急促起來。就連趙瑾的手下都忍不住催促道:“郎君,不能再耽誤了,否則您自己恐怕也逃不出去!”

趙瑾面色更沈,命令眾人立刻沿著此前準備好的路線馬上撤出汴京。

而在他要準備拉昭寧手之際,一支利箭破空而至,迅速向他的手肘激射而來,趙瑾回手躲避,擡頭朝著箭射來的方向看去。

昭寧亦擡眼看去,正看到趙翊著一身玄色勁裝,站在不遠處的房頂之上,這身裝扮與他尋常時很是不同,戴麝皮護肘,銀質龍紋袖口,勾勒出他健朗高大得近乎森然的身形。冷風吹得他的衣袂獵獵,英俊的眉宇間滿是冷厲神色,甚至帶著一絲血氣,旁側一列站開無數的禁軍精銳,張弓對著庭院。皆是森然之姿,壓迫感十足。

是君上,他真的西巡折返,親自來救她了!

昭寧心裏自然激動,她還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淩厲得近乎逼人。

趙翊先朝她看了眼,眼神中帶著安慰,好似在告訴她,他來了,她不必怕。緊接著他再度擡弓射箭,他幾乎也不用瞄準,卻箭箭力道十足朝著趙瑾射去,趙瑾迅速抽出自己腰間的佩劍,阻擋隨之而來的第二箭、第三箭。但趙翊力道太強,他被趙翊的兩箭震得手臂發麻,幾乎佩劍也脫手而出。

趙翊語氣漠然地道:“趙瑾,這麽多年你稱我為皇叔,我待你亦是不薄,太子之位都要授予你,你現在竟要背叛於我嗎?”

趙瑾聽聞趙翊之語,卻忽然冷笑道:“皇叔,您當年真的想選我為嗣子嗎,不過是把我當成一顆棋子罷了!您心裏很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也不必同我說這些。若不是當年襄王長子死了,您會讓我從軍營中回來嗎?”

趙翊輕嘆,原來趙瑾竟知道了這樁往事,他並無半分被點破的神色,只淡淡道,“趙瑾,一件事何必在意緣由經過,只需在意結果便是了,你太執念了。”

趙瑾卻忽然冷笑:“皇叔,您生來就是天潢貴胄,生來就該是這帝國的繼承人。您何曾卑微過,您何曾知道,給人希望又將之破滅,是多麽的恐怖和無情!所以如今,您不必給我——我自然會來取!”

他手一揮,頓時暗中有無窮盡的弓箭手顯出身形來,朝著趙翊的方向放箭而來。趙翊身前立刻有禁軍結成盾陣,射殺暗處之弓箭手。而趙瑾則在這些人的掩護下撤退,趙翊如何會讓他退走,幾個越點飛身便下了屋頂,於箭雨之中竟毫發無損,立刻提劍再度淩厲向趙瑾攻來!他的劍法快如鬼魅,且爆發力十足,提刺挑皆是處處殺招。

昭寧是第一次看到君上全力出手,看著趙瑾幾乎幾次險些喪命,心裏震驚,昭寧知道趙瑾武藝超群,畢竟他與顧思鶴對打時兩人幾乎是平手,可是在趙翊的攻擊下他卻節節敗退,幾乎快要不能支撐。君上之武功究竟有多深不可測!

趙瑾還擊兩次亦被趙翊迅速化解,他咬牙朝邊側一避,同時從袖中扔出兩枚彈丸來,頓時白煙從彈丸中滾滾冒出,幾乎不能視物。

趙翊眉頭一皺,如何會放虎歸山,帶著幾名禁軍精銳立刻就要追上去。但正是此時,不遠處的屋宇卻燃起了熊熊大火,這火勢妖異至極,應是使了極厲害的助燃之物,很快就蔓延至跟前擋住去路,並將周圍數間院落引燃,只聽不少人驚慌失措,大聲喊著‘走火了、走火了’,慌亂逃竄。

被火勢這般一擋,趙瑾等一行人幾個輕點之下竟在夜色中不見了身影,趙翊見大火蔓延勢盛,掛心昭寧安危,他便不再繼續追,而是擺了擺手,讓身後的禁軍精銳追了上去。

他回身朝昭寧走來,先是攬住她的肩,皺著眉將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見她平安無事,立刻將她緊緊抱入懷中,緊得仿若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中,緊得昭寧都覺得肩背的骨骼微微發疼。

昭寧落入這個溫暖□□的懷抱中,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到他熾熱的呼吸撲在頭頂,便覺得舒心和安穩,連忙說:“師父,我沒事!”

她卻聽到趙翊的聲音微啞:“昭寧,是朕未能護好你!別怕,朕立刻帶你回去……”

他並沒有追問趙瑾將她擄走,是否真的做了什麽。見火勢已蔓延而至,他立刻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跨出院子。又低聲問她:“可有什麽不舒服之處?”

昭寧並沒有什麽不舒服的,若有便是折騰了一天未睡,她終於有些疲乏了。她正準備答他,手中卻摸到了袖中一個柔軟之物,那是昨日趙瑾給他的暗諭。

那道暗諭上寫著:太上皇之暗衛,初六前送離皇城,除之。

是以君上的字跡而寫,是君上下的除去阿七的暗諭,她不會認錯。

頓時一股涼意令她遍體生寒。

是了,她太過高興,竟差點將這件事都忘了。

陷入他銅墻鐵壁般的懷抱中,明明他熾熱的溫度包繞著她,可她卻再無法被這溫度所溫暖。

她本來想著一定要逃走,逃走之後她要親口問問師父,他是不是真的殺了阿七,是不是因為嫉妒和對她的控制欲,真的連阿七也不放過。她明明那麽想親口問他,她希望他能告訴自己,這張暗諭是假冒的,是趙瑾制了來陷害他的!他根本不知道阿七之事,既沒有隱瞞她,也沒有害過阿七!

可是現在,當她面對趙翊,當她身處於他的懷中時,不知為何,那句話已經在口中了,她卻突然不敢問了。

因為她怕得到的,是她根本無法面對的答案。

昭寧在趙翊堅實的懷抱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手卻將那道暗諭握得極緊,緊得指骨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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