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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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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第九十八章

昭寧並不是很明白, 師父這話是什麽意思?師父不是她以為的師父?自然了,他可是逆賊的小頭目,並非她以為的窮困潦倒的外地舉子。但為何讓她有事找他, 他一個逆賊能做什麽呢, 可不要把自己折騰進去了才好!

為了讓師父放開她,莫要處於這般的氛圍中,她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隨即師父才放開了她的手腕, 昭寧以為他捏得很緊, 否則她怎會感受到這般的灼熱,現在看發現並無什麽痕跡, 想來師父雖然生她的氣,卻並未真的想傷了她。她轉了轉手腕, 正欲多勸說師父幾句,徹底打消他的念頭, 卻看到師父跨過門檻進了屋中, 將屋中的燭火點亮了,隨即打開旁邊的藤櫃, 從裏面擺出幾只粗陶的茶盞和陶壺來,問道:“你要喝熟水還是泡茶?”

昭寧還沒有回答, 卻聽到屋檐下一個古怪的聲音響起來:“逆賊逆賊, 刺殺刺殺!”

昭寧循著聲音看過去,與掛在屋檐下,停息在一根桃枝木上的小鳳頭鸚鵡對上了視線, 它生得渾身淺白色羽毛,頭上卻是鮮亮的一簇黃色的冠羽, 睜著一對黑豆一樣的眼睛俯視打量謝昭寧。見昭寧註意到了它,突然在桃木枝上跳了跳, 張開了它的冠羽,喉嚨動了動發出聲音:“逆賊逆賊,刺殺刺殺!”

原來方才說話的也是它,它竟然會說這樣的話!

昭寧嚇了一跳,心道師父還辯稱自己不是逆賊,連他的鸚鵡都在說了!看來他成日裏不知道在鸚鵡面前說多少次逆賊刺殺的事,她走到小鳳頭面前,伸手想要抓它,小鳳頭卻振翅飛了起來,落到了梁柱上讓昭寧抓不到,又開口道:“逆賊逆賊,殺死逆賊!”

師父可是夠狠心的,連自己也要殺。

昭寧回過頭,對趙翊道:“師父,您可知道鸚鵡前頭不敢言的道理,它若是飛出去一說,豈不是到處都知道您是逆賊了嗎?您快把它抓住關起來吧,不然,就是您被抓住關起來了!”

然後下一步就是砍頭,再下一步就是滅九族。

趙翊熟練地點燃了小爐,一邊說:“不會有人聽到的,無妨。”

這方圓十丈內住的皆是禁軍,莫說它是只鸚鵡,就是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昭寧心道他這個逆賊做得當真是不謹慎,她有意想把那只小鳳頭抓下來,但是小鳳頭大概看出了她的企圖,棲息在房梁上不下來了,還閉上了眼睛假寐。昭寧正四處看可否有梯子一類的東西,卻聽屋內的師父無奈道:“昭寧,進來坐下。”

昭寧還是作罷了,進了屋中,看到師父的熟水已經烹好了,正冒著螃蟹眼那樣的小泡,師父用茶匙舀了一勺剛碾好的茶末放入粗陶的湯瓶中,再提起小爐用沸水一沖,水變成了淺綠色,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透香味彌漫於室內,聞之使人精神一振。昭寧平日喝茶葉甚少,喝各樣的果品熟水多,但是父親極喜歡喝茶,她便也識得一些。此茶只是聞味道就知是極品之茶。

師父沖茶的手法雖然隨意,可這極品之茶,哪怕並不用十分繁覆的點茶手藝,也是芳香怡人,很是不同。

她有些狐疑,師父哪裏來的這樣的極品好茶,父親也收不到這樣的好茶。

趙翊將茶倒入茶盞中,推到她面前:“密道中偷聽了半日,定是渴了,先喝口茶吧。”

昭寧沒顧他話中略帶的調侃,端起粗陶的茶盞一品,那茶的香味果然蔓延唇舌,甘甜清冽,又略帶回苦。品起來像是產自建安鳳凰山麓的建安貢茶,她終於忍不住問:“師父,您哪裏來的這般好茶,此茶就是做貢品,也綽綽有餘了!”

趙翊不曾想,她看起來只會煮糖水,竟會品茶!這茶是吉安不知何時放在此的,他的住用雖然儉樸,可茶這樣的東西,太過粗糙又如何能入口,吉安拿來的應該是建安的貢品。

反正她發現的端倪也已經太多了,趙翊也不在意了,而是不動聲色,順水推舟地道:“上次去皇宮取救你母親的藥丸時……順道取的。”

昭寧聽了頓時激動,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那瓶萬金丸定是師父給的,她一直逼問他,想要問出來,可是師父總是轉移了話,或是根本不接她的話茬。今兒她撞破了他是羅山會的逆賊一事,於是他也終於不再隱瞞了!

她綻出笑容:“您可終於承認了!我便知道就是您,以前沒有正式謝過,今天要多謝師父!”她站起來,像模像樣地給他作揖行了個禮,趙翊眼中也映出了笑意。

昭寧隨即又道:“我知道,您上次冒險密探皇宮是為了給我母親找藥。”師父為了她母親竟如此冒險,昭寧心裏自然感激至極,但她又話鋒一轉道,“只是您以後,可切莫再做如此危險之事了,包括刺殺君上,您也要答應我,一定不能去!您好生參加省試成為進士,從小官小吏做起,憑借您的能力,日後定能做大官!”

趙翊正在喝茶,被她說的話一嗆,旋即笑道:“承你吉言,快坐下吧,我問你一些事。”

昭寧坐了下來,心想他要問自己什麽事。

只見師父指節修長捏著粗陶茶盞,緩緩問道:“我聽葛掌櫃透露,你家中出了些事?可否具體與我說說?”

原來師父是想問她這個,昭寧想到家中近日發生的事,眼神略微一黯。這些事告訴師父又能如何,官場上的事,他也不會有辦法,只是他既然問了,昭寧還是同他簡略地講了一遍,包括大舅舅軍功被搶,還有父親被人刁難,畢竟她心裏壓力還是有些的。若是此次父親不能度過難關,別說升官了,就是保住自身都難。

她講了一遍,只當是找個人說說心裏話。見師父認真聆聽,怕他為此擔憂,昭寧又笑道:“不過師父不必擔心,我已經想到了法子。”又將自己想的法子也略說了說,“只要我能找到證據,定能威脅蔣餘勝,過此難關!”

趙翊聽了她的法子抿了口茶,昭寧想得太簡單了,古來官官相護,是永遠也無法鏟除的弊端,只能治之,不能滅之。此人官職太小,他未見過,但有王家庇護,想必在下面也是橫行霸道。但是他很欣賞昭寧對事的態度,她從不想放棄,哪怕極其艱難,她也會想法子去戰勝對方。

不過現在背後有他,自然不必辛苦,他並沒有多說,只是笑了笑道:“不必擔憂,今日你回去,事情應該就會變好的。”

他的語氣不疾不徐,有種甚篤的意味在其中,聽後便令人安心,好似就應該信了他一般。

昭寧欣賞師父這般樂觀的心態,不過她可不能只這般想。自己不做出努力,如何能等著好事發生呢?一會兒回去藥行,她還要問徐先生有沒有成果,若是沒有,她便要親自出馬了!

她還是道:“多謝師父吉言了!”

她心裏還是覺得極有希望的,查到蔣家的證據不難,所以並不十分著急,端起茶杯抿了口。

只聽師父又道:“我還有第二個問題……昭寧,皇城司副指揮使趙瑾,你可見過此人,對他有何印象?”

他的語氣很輕而慢,仿若漫溢在夜晚中,香爐中的一縷藍霧,是極隨意的。

昭寧卻立刻起了警惕之心,師父為何會問趙瑾?難道是……難道是還打算去和皇城司硬碰硬,刺殺君上?說起來,她並未見過師父真的與人動手,只知道師父武功高強,卻不知與趙瑾比究竟如何。無論如何,趙瑾也是皇城司的人,師父若犯到他面前,豈不是自投羅網嗎?昭寧怕他還想做傻事,立刻認真地道:“師父,此人出身尊貴,年少成名,武功十分高強——”

她卻看到師父手微微一頓,停下了喝茶。

下意識的,昭寧察覺到師父好似十分不悅,甚至連周圍的氣息都隨之一凝,一旦師父冷肅下來,那種讓她心裏發緊的感覺頓時又重現了。

她心裏一緊,又道:“不過此人心思歹毒,殺人如麻,我覺得他不像好人!”

所以您可千萬別去與他硬碰硬啊,皇城司可怕,君上所掌的禁軍更是可怕至極,去了保管是有去無回!

她說完這話,才感覺周圍氣息一松。隨即看到師父擡起頭,又笑吟吟地看向她,仿佛方才的不悅,只是她的錯覺。

趙翊又問道:“所以昭寧如今,並無什麽喜歡之人?”

他這話轉得有些快,昭寧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向自己打探趙瑾,難道不是想與趙瑾硬碰硬嗎?為何突然問她有沒有喜歡之人?或者師父從哪裏聽過她以前曾喜歡趙瑾之事,所以試探她是不是因喜歡趙瑾,才如此說來?

喜歡趙瑾,那已經是很漫長以前的事了,現在她對趙瑾,便如對這世上的所有人,毫無感覺,甚至多一絲憎惡。至於其餘喜歡的人,那也是沒有的,她曾有一顆鮮嫩的心,被磨得鮮血淋漓,後來即便結痂好了,也早已遲鈍,生出了重重的防備,極難再愛上任何人。

唯獨阿七,陪她度過那樣艱難的歲月。還有愛她護她的那些親人,他們才是她的心靈柔軟之處,也是她喜歡之人。不過師父這個喜歡,應不是指親情,而是指男女之情吧?

她道:“自然是沒有的!”

趙翊端著茶杯的手一頓,隨即又笑起來:“好罷,我的問題都問完了!”

昭寧卻見他的茶水已經空了,端起茶瓶給他再倒了一杯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道:“師父,不光您有問題問我,我也有問題問您!”

趙翊看向她:“什麽問題?”

昭寧道:“您派人傳話說,讓我明日過來,有東西要給我,究竟是何物?”

見她雙眸明亮看著自己,趙翊這才想起,自己從皇宮匆匆趕回,本就是來給她處理問題的,自然是要用引子將她引過來,只是不想她今日就悄悄過來偷聽了。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了藤櫃面前,打開了最上面的一層格子,然後從裏面取出一只四尺見方的盒子,那盒子仿若是紫檀的材質,鏤空著繁覆的博古紋,但等到了燭火下,昭寧才發現這木盒面上有金紋層疊,在一定的角度下才有金光流轉,竟然是金絲楠木的盒子!

這裏面究竟裝的是何物?

昭寧眼睜睜地看著師父將木盒打開,才發現裏面裝著的,是一塊由整塊的和田玉雕鑿而成的棋盤,色澤古樸溫潤,一看就與她曾經得的那副棋子是同一套的東西!也就是說,也是杜聖人用過的那只棋盤,師父竟然從覺慧大師手裏贏了回來!

師父叫自己來,原是要將這個給自己?

昭寧對金銀玉器一半,這些東西她也不知道有多少。可是這是杜聖人用過的器物,倘若能得杜聖人用過的整套用物,自然是一件極好的事!

她驚奇道:“師父,您什麽時候把棋盤贏回來了?”

趙翊道:“前幾日。”實則他這段時日極忙,是直接派人,從覺慧手裏換回來的,覺慧換了一萬貫錢來翻新廟宇,很是高興。所謂不賣,只不過是因以前出價的都不夠高。

但是趙翊手指輕拍木盒道:“可不是直接給你,上次在寺廟時同你說過,讓你背《忘憂清樂集》,可有背下來?若是能覆述裏面的棋經十三篇,這個棋盒才能送給你,與你的棋子湊做一套。”

昭寧是極不擅長背書的,寫字也是一樣。自重生之後她也努力在學,比之前世是好很多的,但她發現自己畢竟是沒什麽天分,背書還是極慢,她倒也覺得無妨,她在騎射、算盤上很有天分了,人總是不能面面俱到的。

師父的確與她說過,讓她背下《忘憂清樂集》,她也覺得自己學棋於經義上有所不通,是該背一下這些經義上的東西,於是讓會寫字的女使給她做成了一本小冊子放在衣袖中,有空便看看,一點點地背,只是現在仍然背得磕磕巴巴。

見昭寧面色猶豫,趙翊挑眉問道:“可是沒有背?”

“背了的!”昭寧脖子一挺道,只是背得不熟而已……

趙翊便靠了墻道:“那背來聽聽吧,背好了這棋盤自然給你。”

昭寧喝了口茶做準備,先說:“師父,我這個人不擅長背書,若是背得磕巴,您可不要介意!”

見師父點了頭,她才清了清嗓子,開始背起來:“夫萬物之數,從一而起。局之路,三百六十一……”背著背著開始卡頓,“一者、一者……生數之主,據其極而……而運四方也……”

昭寧有點想不起來了,後面是什麽來著?這一篇明明是背過的!她有些洩氣,知道自己沒天分,但這麽沒天分也有些過分了吧!背下來的也能忘!她擡頭看師父,卻見師父閉著眼假寐,似乎並沒有看她,只是在聽而已。

昭寧突然想到,那本《忘憂清樂集》的小冊子如今就在衣袖中,她可以看一眼。

畢竟她是背下來了的,只是一時忘了罷了,看一下就知道後面是什麽了,這不能算是作弊。下棋人的事情能叫作弊嗎?她實在是很想要杜聖人的那個棋盤,與自己已經得了的棋子湊成一套。

於是她悄悄地擡起了衣袖,很快朝衣袖裏看了一眼。

趙翊微睜開了眼睛,看到她這般動作,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竟然還偷看,果然沒背下來!

見她若無其事地擡起頭,他便做出一副沒發現她作弊的模樣,仍然假寐般聽她背,這次大概終於想起了後面是什麽,很順利地背下去了:“……是以安而不泰,存而不驕;安而泰則危,存而驕則亡。《易》曰: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

終於背完了,昭寧松了口氣,笑容燦燦地道:“師父,我背完了,您可聽到了,棋盤可以送我了!”

趙翊睜開眼,看她笑容滿面,他也笑道:“好,來拿去吧!”

棋盤就在他手裏。

昭寧上前去拿,卻不想,趙翊手往回一縮,竟沒讓她拿到。昭寧不知他這是做什麽,又再去搶,他還躲,不讓她拿到。昭寧急了,道:“師父,你不是說送給我的嗎!”

又伸手要去搶,可趙翊卻將棋盤舉起,笑道:“方才是怎麽背出來的,老實說說?”

原來他是發現自己作弊了!

但是發現了又如何,他又沒有抓現形,昭寧才不會承認!她是背會了的,不過是剛才瞬間忘了罷了!於是她睜眼說瞎話:“就是我自己背出來的,我在家就已經背會了!”

她又伸手去搶,可是他這般高,手臂又長,她不過到他的下巴,就是再蹦再蹦,也根本夠不到。且師父還垂眸看著自己,笑容帶著揶揄之意。他若是存心不讓她拿到,她又如何能拿得到呢!昭寧急了,竟一時想要抓著他的衣袖借勢,想要將棋盤搶下來。

趙翊怕傷著她,自然縱著她抓自己的衣袖,卻不想布衣的衣襟本就系得不緊,昭寧一扯之下竟將衣襟扯開了些,露出了鎖骨與一些精壯的胸膛,肌肉壁壘分明,極有力量,一看就是常年習武之人才會有的!

昭寧一楞,心裏一慌,連忙松開了他的衣袖後退了一步,正想跟師父道歉,是她唐突了!

可是緊接著,她卻覺得不對……不對,看著師父光潔的胸膛,她極是震驚。

她記得阿七的胸膛,是有一道陳年舊傷的,阿七在她的掌心裏寫過,說那是他年少的時候從樹上摔下來受的傷,她摸索到過,那道傷疤累累疊疊,的確是陳年舊傷。師父的胸膛上並沒有那道疤,難道師父……並不是阿七!

師父是阿七,是她早就認定了的。師父的背影與阿七相似,口味與阿七一樣,身世還同阿七一樣的悲慘,那麽,師父自然就是阿七了!她一直是這麽認為的,所以那日在大相國寺的燈會上,她終於找到了師父,終於找到了阿七,想著能幫阿七脫離苦海,不知道有多高興!

可是現在,她看著師父精壯而光潔的胸膛,腦海中一片空白。

難道是她找錯了人,真正的阿七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受苦受難,她卻把別人認成了阿七!

其實一直是有奇怪的地方的,比如師父本來就不是啞巴,她卻認為他是因受了傷,所以才啞了。比如從如今的情況看,師父似乎也並不窮困,她卻覺得他是因遭了變故才致如此。再比如師父的名字沈弈,與阿七也毫無幹系,她卻認為阿七是他的化名。還有,師父並不愛吃甜食,她卻自欺欺人,覺得師父是因為遭遇重大變故,所以口味變了的緣故……是啊,其實一切都是她在自我說服罷了,師父並不是阿七,她卻一廂情願地將師父認成阿七。

可是,師父給她的感覺真的很像阿七,背影也極像阿七,他怎麽會不是阿七呢!

昭寧頓時心亂如麻,面色也變了。

趙翊是何等洞察人心,立刻察覺到,她的情緒好像有了些輕微的變化,方才明明還如同蓬勃生長的花,卻不知為何突然奄搭搭了下來。難道是因為棋盤的事不高興了?

他不再逗她了,將棋盤放到她手裏,笑道:“逗逗你罷了,本就是要給你的,不要不高興!”

師父好似也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可是昭寧卻心亂得很,捏著棋盤,只想著先靜一靜,此事一時對她的沖擊還是太大了!她根本沒找到阿七,她沒有找到……

她想了想,勉強笑道:“師父,天色已經晚了,我的女使還在藥行等我,恐怕我要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您!”

她說著,匆匆給他行了禮,見他略點了頭,很快穿過小院,匆匆離去了。

而趙翊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睛微瞇,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小院的門被叩響了,其實昭寧離去的時候,並沒有將門關上。但外面的人也不敢輕易直接推門進來。外面傳來聲音:“皇兄,臣弟可能進來?”

趙翊輕叩了兩下桌子,外面的人才敢推開門走進來,此人與趙翊的面容有幾分相似,只是並不如趙翊高大英俊,眉宇間有幾分縱情聲色才有的風流之色,趙翊曾有三個庶出的兄長,此人是他唯一庶出的弟弟,景王趙決,與他年齡相仿,因此平日裏最能說上話。前段時日被趙翊派出去體察民情了,此時拱手道:“臣弟領命而來,向皇兄匯報河間府與真定府之現況。”

趙翊嗯了聲,卻並沒有先理會他,而是道:“馮遠。”

瞬間,隱匿於黑暗中的馮遠顯出身形來,跪下道:“君上有何吩咐?”

趙翊喝了口茶,方才的事,讓他最終定下了決心,不再顧及某些事了。他淡淡道:“安排人,隨時保護在昭寧身旁。若是她身邊有任何事發生,要第一時間傳於我。”

這個命令與之前是不同的,此前的命令只是在謝家娘子出門的時候,保護於她,故他們只是留於謝家門外,若是謝家娘子不出門,他們就不會跟隨。但是帝王這個吩咐,隨身保護,其實就是讓他們隨時留在謝家娘子身側,密切監視她身邊的一切事情,不容有漏。

馮遠立刻領命。

趙翊手指輕叩著桌面,皇城司的密探很厲害,但是在禁軍的隱司面前,便算不得什麽,幾天巨細無遺的調查,昭寧的一切過往他都已經知曉了。

他知道了很多東西,包括昭寧此前喜歡過趙瑾,但也同時查到,趙瑾對她無意,反倒是一直在找一個夢中的神秘女子,幾乎快將汴京的瓦子翻了個遍。今日他問昭寧,昭寧也對趙瑾很是無意,甚至連曾經喜歡都看不出來,如此,這件事他便不會計較了。至於姜煥然,他得知此事之時就知道,鎮國公要向他家提親,既然如此,他便不必插手了,放任了他們的悲劇。

可是昭寧今日的神情……他總覺得有不妥之處,似乎有什麽,他不知道的變數發生了。

他道:“馮遠,此前告訴你的事,可以開始實施了。”

昭寧對他是對師父的孺慕之情,更有種說不出的莫名其妙的在意。可是她既然對自己如此的崇拜,想來當真是喜歡自己的。既然已經確認,自己對她有著無法言喻的愛欲和占有,那麽她從此便只能留在他身邊,他便也可以一步步地開始行動了。首先便不能再讓她誤會下去了,否則遲早有一天,她得知了真相會無比地生氣。

趙翊無奈地笑了笑,覺得世事難料。誰能想只是一時隱瞞身份罷了,事情卻層層疊疊,到了今天這般難以解釋的時候呢。也不知她得知了真相會不會生氣。

方才那位娘子在的時候,趙決就在外看著,不敢進來,也一直沒得到兄長的召見。如今聽著兄長的話,方才明白,這位謝家娘子恐怕是極得兄長的重視。這大乾朝最尊貴的女子,說不定就要誕生了。

秋夜寒寂,曠古的星子灑滿了夜空,謝家的馬車匆匆地跑過了甜水巷,朝著謝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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