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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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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九十六章

連綿幾天的細雨之後, 天色終於放晴。

太陽破開重疊的雲層,金光灑向大地,灑向匍匐的宮宇, 宮宇巨大的巒影投下來, 籠罩在垂拱殿外所有等待的百官身上。

顧思鶴身著朱色曲領具服,戴進賢冠,腰間系以革帶靜立於垂拱殿外。這是官員入朝覲見所著正式衣裝。他極少穿得如此鄭重, 卓然出眾, 如玉樹修成般站於一眾大臣之中,再加上他容貌清俊至極, 實在是鶴立雞群,出挑得讓人忍不住看他。

他雖年輕, 卻沒有人敢小瞧了他。

顧思鶴繼承了侍衛步軍指揮使的職位之後,經一個月的察治, 將顧家上下, 曾經屬於顧思遠,或是母族劉家之人徹底肅清了。這番動作之前, 旁人還懷疑顧家不再有樞密使、貴妃這等尊貴頭銜之後,是否家族即將頹敗, 與李家一樣步上滅亡之路, 但當顧思鶴以如此雷霆手段,再度鞏固顧家,並且展現了他作為顧家新生一代極其傑出的能力後, 這些人都統統閉上了嘴。

顧家與李家是不一樣的,顧家如今定國公的爵位仍在, 仍是世襲罔替。最重要的是,曾經看起來游手好閑, 不務正業的顧思鶴,如今看來是絕對的強悍,一出手就穩固了顧家,只要有他在,顧家便不容旁人輕看。

顧思鶴知有人在看他,他這輩子早已習慣被人註目,只是現在這些看著他的目光,更多了些以前沒有的敬畏罷了。

他的目光,卻更多的放在跪在殿門外的身影上,不止是他,更多人的目光,也都放在這個身影上。

此人也是朱衣具服,卻戴的是貂蟬冠,這是宰執及三公以上才有的穿著。此人正是如今的參知政事王信,是除了同平章事嚴蕭何之外的文臣第一人,王家亦是如今朝中最煊赫的家族。

據說是君上宣他來覲見,可是在殿門外跪了這麽久,君上卻也未傳見。

這樣最為煊赫家族的掌權之人,又能如何呢?跪在殿門外,君上不說傳見,便連身也不敢起。明明深秋的日頭再大也不會熱,可王信卻早已是滿頭的大汗。

顧思鶴的目光更掃到了另一旁,須彌座下不遠之處,停著一輛精致的鸞轎,眾女官們圍擁在一旁,那鸞轎的簾幕垂下紋絲未動,可他知道,裏面坐著的人,正是王家那位王賢妃。她比眾大臣來得還早些,一直苦苦守在旁,但君上也並未見她。

聽說她被太妃選拔至今,竟連君上的聖顏都未曾見過。可外面卻傳她盛寵於君上,獨寵於後宮。實則與他姑母,與曾經的李淑妃一樣,都是連君上的邊兒也沒摸著的人。但王家竟已高調至此,對外宣稱賢妃受寵,恐怕連賢妃自己都信了,派頭早已拿捏起來,實在是可笑。

顧思鶴心覺凜然。

這大概就是帝王權術,深不可測,不知其喜怒。再怎麽興盛的家族又如何,在帝王面前,也是大氣都不敢喘。

如今帝王勵精圖治,整個王朝在他手中蒸蒸日上,這些朝臣也越發的謹小慎微,不敢冒犯天顏。帝王這樣的人,表面再如何的平和,內心也是絕對的冷酷無情。他知道不光是他,不少言官私下對帝王也有議論,覺得帝王手段太過雷霆,太過狠厲,只是還不敢罵到帝王面前來罷了。

太上皇原是有幾分壓制帝王的,近些日也不知為何,太上皇也默然不語,只居於深宮之中修道養身。

顧思鶴擡頭看看天,日頭已越升越高了。

君上今日遲遲未見百官,是因前段時日川蜀土地兼並越發嚴重,竟有流民占山為王,形成了不小的勢力。而因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四川經略安撫使攻討失敗,進京面聖。眼下四川經略安撫使、同平章事嚴蕭何、樞密副使等人,正在殿中討論四川剿匪一事。

朝中最精銳的戰力是禁軍,還有在邊疆抵禦黨項、契丹的各路廂軍,川蜀腹地的確一時兵力不足倒也不奇怪。

也不知要何時才會覲見。可帝王未召見,誰又敢離開,甚至無人交頭接耳,只待那日頭升得越來越高,明晃晃照人罷了。

終於許久之後,內侍省總都知李繼走了出來,道:“眾位大臣,君上請諸位覲見。”

垂拱殿在四名羽林軍的推動下打開,金光投進大殿之中,眾官皆垂手肅穆,再無交頭接耳,以官階之序次第步入大殿之內。王信也在旁人的攙扶下起身覲見,顧思鶴乃是正三品,跟於樞密院兩位官員之後進入殿中,眾官面對丹墀臺上那座雕鑿九龍戲珠的龍椅朝拜,帝王身著通天冠袍,因居高而臨,所隔甚遠,並不能全然看清帝王的面容,只能看到極高大寬健的身影,英俊的側容。手持一串濃得滴翠的帝王綠手串,輕輕撚動。

自然,也無人敢直視聖顏。

君上渾然低厚,卻又平和的聲音也在殿內響起:“諸位平身。”

眾官又紛紛而起。隨即君上對王信道:“因川蜀之事,一時沒來得及傳見你,倒是疏忽了。”

王信心裏如同明鏡一般,自然知道帝王是為前幾日家族中人中飽私囊之事,懲戒於他,想到李家的下場,立刻心中警醒,連忙拱手道:“君上忙於朝事,還記掛著微臣,以實乃微臣之福了!”

君上頷首,讓眾人有事啟奏。緊接著樞密副使宋應隆上前說話,說的還是巴蜀流民一事,如何安排剿匪,他已制定了詳細方略,君上凝神細聽,手中珠串轉動。聽後道:“方略尚可,只是蜀地地勢多變,實施起來頗有難度,下朝後你即可趕赴四川,襄助安撫使,不得再使流民擾亂百姓。”

顧思鶴看了眼宋應隆,早年父親為樞密使時,宋應隆便是樞密副使,是個極有能力之人,但因父親在位他也一直不得擢升。現在樞密院有副使三人,卻缺正使。君上此意想必是給他立功之機,若能平定匪亂,恐怕樞密使一職唾手可得。

宋應隆如何能不明白,立刻跪下叩頭,言語中帶著些許激動:“臣定不辱上命!”

君上又對立著的四川經略安撫使道:“上次招討失敗,乃是你輕敵所致。今日朕派宋應隆協助於你,限你半月之內平定流民,可能做到?”

四川安撫使也連忙跪下表意:“臣定當竭力,不使君父憂心!”

這時候,突然有一人自側門而入,快步上前。走到丹墀下只略躬身行禮,隨即將一封密信放在了帝王的案頭。顧思鶴認出,此人乃是殿前都指揮副使馮遠,掌管禁軍隱司,是君上之心腹。

不知那密信上究竟寫了什麽,君上看過之後,竟輕輕皺了皺眉。

以側光觀察著帝王神情的眾人,頓覺肩背一緊。皆知君上是個‘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之人,倘若讓他皺了眉,究竟是何等事情?立刻個個更是謹慎小心,殿中半點聲音也無,怕是掉根針也能聽見。

此時只聽君上終於開口道:“王信留下,其餘人告退吧。”

除王大人外,其餘人皆再度跪下告退,爾後,垂拱殿的大門又在身後合上了。

顧思鶴雖如今也是個大官,同齡人中,怕無幾個能比擬他之人,可如此多的朝廷重臣還頂在前面,面聖時,一般也是輪不著他說幾句話的。他倒也並不在意,他只需在其位謀其職,保護自己的家族,至於真正的效忠君上,他並無此想法,究竟發生了什麽使得君上這等心思叵測之人都變了顏色,他也不關心。

他沿著漢白玉石階走下來,一路出了東華門,卻聽到旁邊有兩個言官細語。

“處置李家一事,君上著實無情。許多人不過是與李家沾染,竟也貶黜流放了,朝中眾人無不喏喏……”

“可說不是,還有此次剿匪,我看還是應以安撫為主,君上卻定要剿滅匪眾,豈非傷財傷民。我朝向來是仁政愛民,聖上此番豈不是違背祖訓。最近京中有羅山會作亂,焉知不是因不滿君政之故。我等既身為言官,若是一直不敢言,枉讀了些聖賢書。若再有下次,我們定要向聖上進言才是!”

先頭說話的那人就道:“鄭兄說得甚是,鄭兄先呈,我必跟隨!”

顧思鶴嘴角微扯,有本事你二人在裏面就說,何須出了東華門才開始放這些厥詞。不就是怕禁軍或者皇城司之人聽到嗎?他其實倒是能明白帝王如此為是為何,李家勢力盤踞,倘若不斬草除根,除了便是沒除。而巴蜀剿匪一事,恐怕帝王亦是思量,背後是羅山會作亂吧,所以才會不留情面。

他雖不喜帝王,認為他無情冷酷,溫和不過是面具罷了。但也知道他的每一步都是有原因的。

這些考量君上是不會說的,群臣揣摩聖意,有的能揣摩成功,有的卻不能。

他雖能揣摩,甚至可能比宋應隆更知道該如何剿匪,但是他卻懶得說,也懶得做。

顧思鶴正思索著,朝著自己馬車停靠之處慢慢走去,他的小廝太平已經駕著馬車在等他了。

太平生得圓臉,有一對極細的眼睛,倘若他笑起來,幾乎讓人找不見。正靠著馬車打盹,見他出來了立刻立正了,努力睜大著眼睛,問道:“世子爺,咱們接下來回府?”

顧思鶴卻暫時並不想回府。昨夜剛抵汴京,已回府看了父親和祖父,見二人養傷得當,面色都漸漸紅潤起來,他放心不少。此時,他有一個人是極想去見的。

顧思鶴正想和太平說去榆林巷子,卻聽到有馬疾馳而至的聲音,隨即他的馬車車壁咚咚響了兩聲。

他撩開車簾,看到外面是他的貼身侍從。顧思鶴皺了眉,突然有些不祥的預感。果然聽此人語氣有些焦急道:“世子爺……出事了!”

而謝家新宅中,一早見雨停了,晨曦柔和的橘光灑滿庭院,昭寧便準備立刻去謝氏藥行與葛掌櫃商量,眼看著父親需要交馬的日期一日日近了,還有不足五天,昭寧自然心急。

但待她換了身衣裳,正準備出門,繁星卻帶了一張名帖進來,並告訴她說:“大娘子,這是門房剛收到的帖子,名帖的主人傳了話進來,說在咱們宅院旁不遠的青柳酒舍中等您!”

如今雖魏氏管家,但門房、帳設司、廚房等處,都還是原來的人,都仍聽令於昭寧。但魏氏正準備將帳設司的人替換成她的心腹,祖父也默許了,畢竟日後他還指著大房,絕不會駁了魏氏這些想法。昭寧卻留了個心眼,打算每處選一兩個不起眼的,平日裝作不與她往來,留作釘子。哪日魏氏想要作妖,她也提前知道。

若是一般之人,如此關口,昭寧自然是不會去見的。可是一看這張名帖,昭寧立刻決定赴約。

她將名帖收了起來道:“立刻備馬車!”

青柳酒舍,是開在東秀巷子拐角的一家酒舍。一般正店酒樓才有釀酒的資格,這家青柳酒舍卻也有,它們家的青柳酒最是出名,時常有人慕名來喝。

昭寧戴著幕籬下馬車的時候,看到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了酒舍外的柳樹下。雖馬車不起眼,可那兩個守在馬車邊的護衛,卻一看就是極厲害的練家子。

這時候走上來一個圓臉細眼睛的小廝,像是已經等了她一會兒,對她行禮道:“大娘子,我家郎君在上面等您,您跟我來!”

昭寧跟著他上了酒舍的二樓,只見酒舍二樓入口已被又兩個護衛守著,不許人進出,那圓臉的小廝也站在外,對她虛手一請,自己卻並不進去。

昭寧進了二樓之中,這青柳酒舍她只是路過看到過,卻從未上來過。只見上面略放了四五套桌椅,修了木欄桿,木欄桿外是垂柳遮擋,細碎的日光透出垂柳照進來,能看到東秀巷子、榆林巷子鱗次櫛比的屋宇。風景明媚,卻又不怕有人窺伺。而她的目光一移,看到了一個著玄色鬥篷的身影,正立在欄桿旁,不是許久未見的顧思鶴還能是誰!

聽到了她的聲音,他轉過頭看她,仍是狹長的下巴,清俊的眉眼,眼尾一顆殷紅小痣,可卻比她印象中更清瘦冷峻了幾分,眉宇間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肅冷之氣。人沒有從前那般白皙,大概是在邊疆曬黑了些。

顧思鶴道:“你還不過來,杵在那裏做什麽。”

……性子是還沒有變的。

昭寧走了過去,卻發現他披那披風下竟是朱色的曲領具服,配以玉革帶……他竟是剛從朝中回來,連衣裳都沒有換,就來見她了!

她問道:“世子爺,你找我可是有什麽事,這般著急?”

他來見她一向花樣甚多,不會暴露自己身份,這般直接用自己的名帖請她出來,是從沒有的。

顧思鶴卻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看到過她,可是在家中罹難之時,在他於邊疆荒漠凜冽的寒風中時,卻時常想到她。現在終於又看到了她。

謝昭寧穿著件月白色嵌邊的鬥篷,上面繡了幾叢蘭草,梳了最簡單的環髻,耳墜是白玉雕刻的花苞,在頰邊輕輕地晃動,襯得她膚色瑩潤,波光瀲灩的眼瞳映著秋日的天光,是正待破冰而出的驚艷。

他是從不會欣賞到女子之美的人,可是此刻,他看著謝昭寧,卻突然覺得心怦然跳動起來,竟一時不敢直視她,別開了目光。頓了頓,才鄭重地道:“自然是來謝你的,若非是你當初告知我那八個字,我家不知要遭遇何等罹難。你於我們家,有救族的大恩。我過了這般久才來,是在清理家中那些殘餘的叛徒,希望你不要見怪。”

其實昭寧猜到,他大概是來謝自己的,但是她以為像顧思鶴這般的人,即便是謝也不會直說,但卻沒想到,他既沒有氣她,也沒有繞彎,而是徑直的,鄭重地說了這些謝過她的話。一時倒是讓她心生感動了。她也看著顧思鶴,他雖然也不再覆當年那般的閑散從容了,可現在他父親、祖父沒有自縊,他也沒有遭受臏刑,也不是她前世看到的那個幾乎快要沒有人氣,當真如厲鬼閻羅一樣的顧思鶴。

這就已經很好了,她改變了很多事,讓這些人都越來越好,這讓她覺得自己做的那些事真的很有意義。

昭寧笑道:“若要說謝,還是應我先謝你,畢竟是你給了我半瓶萬金丸,救我母親在先。那句話自然只是報答,所以世子爺不必多謝,也不必因此心懷感念,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顧思鶴聽她這般說,卻是挑眉道:“如何謝,是否心懷感念都是我的事。而我救你母親,卻是我願意為之。這是兩件不同的事,不可相互消抵。你可也別想消抵了!”

昭寧無奈,兩句話他又回了原型,她哪裏想消抵了!

她道:“聽說世子爺如今終於承襲了官職,前些日子也肅清家族之事,恭喜世子爺了!只是我家中還有事,恐怕一時不能再陪世子爺聊下去,要先告辭了。”

不過是出來的路上,順道來見見顧思鶴,昭寧主要目的還是去找葛掌櫃等商議家中的難題。

她說著正準備走,卻聽顧思鶴直接道:“謝昭寧,你家中是不是出事了?”

昭寧腳步微頓,父親遇到危難之事,家中都盡量隱瞞未曾外洩,知道的人並不多。但是顧思鶴會知道,她並不奇怪,顧家曾經是什麽地位,他家本來就在樞密院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更何況他還是顧思鶴。

可是他知道的這麽快,來得也這麽快,還是出乎謝昭寧的意料。她轉過身看他,才明白為何他連上朝的朝服都沒有換,只是披了件鬥篷就徑直來找她了,原來是知道她家出事了,特意來找她!

昭寧正要開口說話,就聽顧思鶴道:“你不要著急,我來就是來幫你的。你且告訴我,你們家究竟出了什麽事!”

他指了指桌子,示意她坐下來說。

昭寧猶豫了一瞬,她此前並未想過找顧家幫忙,但是這樣的事,謝家這樣的文官家庭的確沒有人脈可用,又是如此危機關頭,她也就沒有推拒客氣了,將父親遭遇之事簡略說了遍。“……當務之急便是尋至少四千匹西北馬。此前父親和伯父已經問詢了汴京馬市,更遠些的也問過,至多能湊到三四百匹,已經極難了!”

西北馬本就少見,又要短時內湊出這麽多來,這兩天謝家人無不奔走幫忙,皆無好的結果。

顧思鶴只沈吟了片刻,難怪謝家的人沒招子,昭寧也沒想出辦法來。這樣的事若非常年與西北打交道之人,又有何人能有辦法,他道:“若是問了旁人,定是沒有辦法。我倒是的確有辦法,我們家認識一個在夏州養西北馬的胡商,此人手下蓄有萬匹西北馬,只是他愛馬,旁人極難從他那裏買馬來,但他早年在榷場交易時被我父親所救,若是我開口為你們引薦,他定是願意賣給你馬的!”

謝家已為馬之事愁了兩日,聽他如此說,昭寧哪有不高興的!若非顧思鶴,旁人定是不知這般的渠道,更別說購買了。

她眼神一亮看著他:“當真?”

顧思鶴話一轉:“只是若他賣馬,銀錢甚貴,恐怕要十萬餘兩。你謝家可能拿得出這麽多銀錢來?”

這個昭寧早已考慮過了,雖然謝氏藥行富庶,這幾月在她的經營下也越發興盛,可賬面流通的銀錢不過三、四萬兩,但若是將她這段時日購置的田產地契皆抵出去,便能湊出這筆錢來。到時候將病馬治好再賣出去,雖不能全部抵了這費用,但虧空也就是一兩萬兩銀子之間,為了救父親,救全家人,這點損耗自然不算什麽。昭寧甚至該抵的東西她都已準備好了,一切只等待有馬可買罷了。

昭寧便道:“這個你無需擔憂,我都已經備下了。缺的不過是賣馬的途徑!”

顧思鶴本是想問她,若是沒有這麽多銀錢,他可以湊給她。這樣巨額的一筆銀錢,就是對顧家都不是一筆小數目,不曾想她竟有,謝家雖官位不高,富庶卻是真,倒是他多慮了!

顧思鶴又道:“不過買馬一事我能幫你,但是樞密院那邊,自父親被免後,如今幾個副使都與我家不和,也無法為你疏通。自然,我還是會試一試的。”

昭寧知道顧思鶴此人,向來有話直說。她也不願顧思鶴為難:“你幫我買馬一事,我已是感激不盡。樞密院的事我們也在想法子,總是有路可走的,朗朗乾坤,絕不止被這等宵小這般逼迫。”

她心裏松快了許多,買馬是當務之急,雖然後面的事更重要,但若沒有馬,後面的事就是解決了也無用。她望著顧思鶴,笑容燦爛:“多謝世子爺,你可幫我大忙了!我明日便讓父親帶著管事來找你,你只需派個管事接應他們就是,你放心,絕不讓旁人知道是你在當中幫忙!”

她的眼神是如此明亮,像滿溢的秋日裏溶溶的日光,看得顧思鶴突然又心驚肉跳,心裏暗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而且聽到她說‘不讓旁人知道’,心裏突然有點不舒服。為什麽不讓旁人知道,他難道就拿不出手嗎?

顧世子爺忘了,縱然如今顧家略不如前。但他的受歡迎程度卻是更勝從前,不僅有世襲爵位,還有官職在身,且並未不學無術、游手好閑,而是有武功有大謀略之人,他比從前還惹人愛,已經再度榮登汴京娘子最想嫁之榜首。

昭寧自然想著得為他預防著,免得旁人看了他幫自己誤會了。尤其是現在祖父回來了,他立志想讓家族輝煌,還有大房一家,她不想讓這些人覺得,她和顧思鶴有什麽牽扯,對他並不好。

昭寧在思索,顧思鶴卻看著她,眼睛一瞇道:“你該不會又在想什麽兩清之事吧?”

昭寧笑道:“沒有沒有,你欠我,我欠你,怎麽兩清呢。”

顧思鶴輕哼,這答案他滿意了,她也還算識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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