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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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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第七十五章

此時屋內, 姜氏已經痛了一個多時辰,可還未能見孩子的頭,卻因為疼痛和用力氣衰了, 便是林氏餵了人參湯和催產藥也沒起大作用。林氏著急得直跺腳, 但急也沒有用。

安姑也焦急,雖說是早產艱難,可才一個多時辰, 又並非母體耗竭, 不該這麽快就力竭!是姜氏自己的緣故,不知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情緒波動太大,自責情緒過甚, 其實求生的意志不夠強,幾度讓她使力都使不上。

安姑低聲對林氏道:“才開了兩指, 可是羊水已經快要流幹了, 夫人也氣竭了,再這般下去……您須得通知郎君, 究竟是留大還是留小了!甚至也要做好準備……”

兩個都可能留不住。

林氏知道她要說什麽,但是她不能接受。阿嬋眼看著才和自己親生女兒團圓沒兩年, 還有個小的揣在肚子裏, 眼看著就要過好日子了。阿嬋平日是個多麽心善的人,她待人厚道,雖有些糊塗的時候, 但絕是個好人,為什麽要連性命都保不住, 她決不能讓阿嬋有事!

林氏眼眶也紅了,握住姜嬋的手道:“阿嬋, 你聽我說。你要好生把孩子生出來,昭寧和義哥兒都等著你呢,你的孩子也等著你呢!你上次不是說,還要教我學你的珠算嗎,你還沒有教我呢!你記得嗎!”

生死存亡的時刻,姜嬋知道林氏在鼓勵她。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腦子裏全是對不起昭寧的事,全是謝煊和蔣橫波的事,她覺得羞愧,好累,渾身都沒有力氣,她連她說的是什麽都快聽不清了。

她要死了嗎?要死在這裏了,要在孩子還沒生出來的時候死了嗎?

如果她這個時候死了,昭昭會原諒她嗎?還是會因為知道真相,一直恨她?

姜嬋眼前迷蒙一片,只覺得光影交錯,好似疼痛也從她身上抽離了。

隨後她看到有個人撥開仆婦進來了,他生得俊雅,雖是年近四十了,可還是風度軒然,神態極度焦急。姜嬋記得自己年少的時候,家裏的兩個哥哥長得都甚挫,她就一直就想著,我呀,一定要嫁個長得好看的郎君,至少不能比我醜的。

那時候,她知道了自己有一門指腹為婚的親事,是母親給她定下的,卻不知究竟生得如何。直到有一天,他的父親領他上門來提親,隔著屏風,她看到了一個生得如青竹般俊秀的少年,他有些不安,但卻沈穩地回答著父親的問題,無一遺漏。那一瞬間她心跳如鼓。待少年走後,父親問她覺得如何,若是不喜歡,他還是可以幫她推了這門親事,不過少年已經考中了舉子,日後中進士也未可知,推了倒也有些可惜。

她立刻急急地吊著父親的胳膊說推什麽推,我嫁的!父親卻為此大笑,她才知道父親是開玩笑。

她是懷著這樣期待的心情嫁給他的,她想和那個美好的少年相親相愛,生很多的孩子,白頭偕老。他們的孩子也要好好的,日後他們會子孫環繞,兒孫滿堂。

她不知道他曾有過青梅竹馬,也不知道他喜歡的並非她這樣的女子。

更不知道,會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她不好,她的孩子也不好。

姜嬋在看到謝煊的瞬間,緩緩地瞪大了眼睛,紅了眼眶,語氣有些激動了起來:“……你……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謝煊緩緩在姜氏的床邊跪了下來,緊緊握住姜氏的手,他喃喃了一句:“阿嬋……”

姜嬋極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嘴唇顫抖地道:“……謝煊,因為你,蔣姨娘才會入門,是因為你的信任和愛,蔣姨娘才會有了這般權力……對昭昭下手,若不是你,昭昭何以會這般,我們母女何以會這般……你滾!你滾出去!”

謝煊早料到姜氏會埋怨他。可是聽了姜氏這般話,仍然仿若萬箭穿心一般難過,幾乎快要承受不住了。

林氏看得不忿,欲上前把謝煊拉出去,卻被自己的親信劉姑拉住,對她搖搖頭。

謝煊更緊地握著姜嬋的手,他的情緒有些激動:“阿嬋,是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迎她入府,是我不該信任她。你怪我,打我罵我都好,但你只有好好活著,你才能這般啊!等你好了,我隨便你打罵好不好!”

他睜大眼睛看著她,那眼中濃濃的全是卑微的祈求,姜氏從未在他身上看到過這種情緒。他一向是穩重的,不動聲色的。可是現在他卻半跪在地上求她。

姜嬋禁閉著眼睛,眼淚卻從眼角流了出來。又一陣劇痛傳來,她痛得臉色都變了,卻仍然斷續地說:“你……你該去和蔣橫波在一起,不要……不要到我這邊來!”

謝煊看著她劇痛得連話都說不清楚,意識迷離,而周圍的人又都動起來,要再給她餵參湯。他更加慌亂了起來,連忙握著她的手,胡亂地說:“阿嬋,我不去,我不會去的。你聽我說,我不能沒有你的,我不能沒有你啊!你一定要挺住好不好,你要活下去,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但是你別離開我,別離開我!”他頓了頓,一行淚也從他的眼眶裏流了出來,聲音低啞了下去,“我……我愛著你啊!”

姜嬋睜大了眼,疼痛一陣陣襲來,她卻仿佛因為他的話頓住了。

他……愛她?他愛的是她嗎,他應該愛的是蔣橫波,他愛的不是她。

她的聲音變得極嘶啞:“你……騙我罷了……你們,青梅竹馬,年少定情。你不過是因指腹為婚,才會娶我……”

謝煊看她蒼白淩亂,渾然沒有平日明艷的模樣,想起她和自己鬥嘴,她認真處理自己的事情,想起她活得那樣的明艷,像是紅燦燦的石榴花,盛開在他的身旁。她怎麽能這麽說!

他啞聲說:“不是的阿嬋,我與蔣橫波的確年少相識,可我們從未有過什麽定情!那日我父親告訴我……我有個指腹為婚的親事,我很好奇。我想知道……想知道你是什麽樣子,我偷偷去馬場看你騎馬,你穿著紅色的騎裝馳騁在馬場上,我、我立刻喜歡上了你。否則,我決不會跟著父親去求親……只是我意識到我的喜歡用了太久,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喜歡你喜歡得這樣的深,阿嬋,你若離開了我,這世間我活得宛如行屍走肉……便是下一刻隨你死了,我也甘心!阿嬋,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握著她的手,滾燙的眼淚淌到了她的掌心裏。那眼淚這樣的燙,一路燙到了她的心臟裏。這樣滾燙的眼淚終於讓她相信,原來他……他不是隨意娶了她,原來,他真的對她有情!

姜嬋放聲哭了起來,眼淚幾乎將枕頭浸透。

疼痛仍然一陣陣襲來,她不再趕謝煊走,而是喘著氣道:“可是昭昭……昭昭再不會原諒我了,是我害了她……我的昭昭在哪裏?”

林氏卻立刻決定把謝昭寧找進來。同為母親,她如何不知道姜嬋真正在意的是什麽!

不等林氏去找,謝昭寧早已守在門外等著。聽到了母親喚她,她立刻朝屋內跑去!

昭寧三兩步走到母親面前。看到母親身上蓋著一張薄毯,烏發淩亂,蒼白的臉上滿是汗珠,嘴唇卻白得幾乎同臉一個顏色了,心中惶然,立刻握住了母親的手道:“母親!”

姜氏看著她的女兒,她已經長大成人的女兒,昭昭那樣好看,五官細致如雪雕成,燭光落在她的臉上,映襯出雪般朦朧的光輝。她卻想到了她將這樣的昭昭弄丟了,把別人當成她抱進了門,不信任她,沒有保護好她,讓她這般的艱難!

她的視線一片模糊,心裏的愧疚感快要把她壓垮,怕以後再沒有機會說這些話,她聲音嘶啞地道:“昭昭……是母親對不起你,母親帶了謝宛寧回來,母親還不相信你,讓你過得這樣艱難,都是母親的錯……可母親、母親卻從未對你說過,我錯了。你原諒、原諒母親了嗎?”

謝昭寧猝然之間她便哽咽住了,幾乎話都說不出來在!

母親、母親竟這般的愧疚!

她曾經對母親有過怨懟,可是這些事難道只是母親的錯嗎?是她自己與母親不親近,是她要和母親頂嘴,也是她的確幹過掌摑丫頭,欺辱旁人家的庶女之事,雖那時候她是暗中被謝芷寧引誘。可是她沒同母親說過,母親又怎麽能知道?

但即使她做了這麽多的錯事,前世母親仍然沒有就此厭棄她,而是暗中關懷她,給她送東西。哪怕她不喜歡,跟她耍脾氣,也一定固執將她送去藥行學習。到最後她身死之前,她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她。

反而是她的不是,母親病重了,她不去看她。母親寫給她的信,送給她的東西,被旁人攔下,甚至剪爛了給母親退回去。

想到這裏,謝昭寧哭得抑制不住,哽咽著說:“母親……母親,昭昭不必原諒你。”

姜氏露出難掩的悲痛和失望,謝昭寧卻緊接著死死握住了她的手,繼續說:“母親,您聽我說完!是我桀驁不馴,凡事與您對著幹。可即便我這般了,您還是沒有放棄我,認真教導我……我從來就沒有怪過您啊!”

姜氏聽到這裏,終於緩和了悲痛,露出了些許笑來。

她還想說什麽,可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陣痛襲來。姜氏疼得皺眉,額頭瞬間滲出冷汗,臉色再度慘白!

昭寧看到此情景,心裏一陣驚慌。

她好害怕,好害怕自己留不下母親,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好不容易才把母親救了回來。以後,她們一家人可以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母親不能在這個時候有事!母親前世,是知道了蔣姨娘的真相,她是在愧疚和巨大的悲傷離世的!她死前孤獨無依,以為自己永遠冷漠地責怪她!她現在不能再這般死去!

她跪在姜氏面前,可能再度失去母親的恐懼攫住了她,緊緊地拉著姜氏的手,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母親,您聽我說!我好不容易才回來,好不容易有了母親。我不要您有事,我要您一直在我身邊,一直陪著我!……我不要現在就沒有了,我不要!”

她們曾經錯過這麽多,她們現在好不容易好起來,她不要母親死!

姜氏又痛又累,宮縮疼痛再度來臨時,她幾乎快要痛暈過去了,意識也越來越淺薄。她知道周圍的人越來越慌亂,這個時候,她感受到了昭昭將臉埋在她的掌心裏,聽到她說不要沒有母親,不要一生孤獨的話,她的昭昭不想她走!

是啊,她們才真正和好了多久啊……她們還沒有過過多少祥和溫暖的日子呢!

她還沒有疼昭昭幾年,昭昭還沒有享受過多少母親的愛。她給昭昭做的那雙鞋,也還沒有做完。還有很多藥行的事,沒有教給昭昭。

……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要陪著昭昭一直活下去!她要把昭昭缺失的愛,全部彌補給昭昭,讓她下半生都被母愛圍繞,絕不被人所害!

宛如奮力剝開了重重的阻礙,姜氏在冥冥之中又生出了堅毅來,死死地咬住嘴唇,尖銳的疼痛很快將她喚醒,她隨著安姑的聲音再一用力——

安姑終於激動道:“開了,又開了,夫人要堅持住!”

昭寧驚喜地擡起頭,連忙握著母親的手,繼續訴說自己對她的不舍,讓她好好堅持下去。只盼著能一切順利,母親能順利產下孩子!

屋內屋外都是一片緊張忐忑,餘氏等也忍不住站起來,只盼著姜氏能順利生產。

這時候,只聽外面又傳來喧嘩之聲,有人道:“宋院判來了!”

昭寧還以為上次的事之後,宋院判是不會再來的,沒曾想他竟還是被他請來了!有宋院判在,母親順利生產的可能自然也更大些。

宋院判很快提著藥箱進來了,他身上還穿著從省服,戴著烏紗帽,太醫局院判是正五品的官,想來院判是剛從太醫局裏出來,連衣裳都來不及換,便朝她這邊趕來了。許多人也是頭一次看到宋院判,知道是京城中著名的聖手,非是高門大戶請他不動的,沒曾想竟到了謝家來!皆驚奇地看著他,給他讓出路來。

昭寧道:“多謝院判願意前來!”

宋院判擺擺手:“醫者仁心,我與你們家也算是有緣了,不必言謝!”

一刻鐘前,宋院判從太醫局出來,看到蹲在自己門口的家中小廝,才知道是謝昭寧來請他,還用的顧思鶴的名帖,顧思鶴是怎麽樣的人他很了解,這樣的人,竟親自來請他去給一個小小家族的夫人治病,且連自己的名帖都留了一張給謝昭寧,這究竟是什麽樣的幹系?無論怎麽說,這位謝大娘子都與顧思鶴關系不凡。

除此之外,經這段時日的接觸下來,他也十分欣賞謝昭寧。

得知謝昭寧一個多時辰前就派人來找他了,他把小廝罵得狗血淋頭,小廝卻是一臉委屈,宋大人在太醫局向來是不喜人打擾的。宋院判也來不及多罵了,立刻上了樊月的馬上趕到了東秀謝家。

林氏將床帳放下,把姜氏的手腕露了出來,有仆婦匆忙端上來一個圓凳。宋院判上前坐下,將手搭在姜氏覆了絲巾的手腕上,閉眸聽了片刻,立刻道:“夫人曾母體虧空,雖有萬金丸補足,但一時動氣,體內氣血逆轉貿然發動,這才兇險非常。家裏可有五十年的野山參?馬上就要!”

書裏寫人參動輒幾百上千年的,實則五十年的山參已是極難得的東西了。好在家裏別的不多,藥材是最多的。五十年的人參,謝煊曾送給謝景一只,東秀謝家的庫房裏就有!方才林氏給姜氏用的是十年份的,不是舍不得這五十年的,而是如此大的年份,只怕姜氏虛不受補,不敢給她用,方才那兩位醫郎來也不敢用。

林氏連忙道:“有、有,我立刻就去準備!”

宋院判再度吩咐:“常人生產自是不敢服,夫人用過萬金丸,什麽補都受得起。不必熬湯,切碎了煎煮,以我開的催產湯藥一並服下!”

他迅速起身,從隨身的藥箱中拿出幾味藥來,催產常用的藥都備在一旁了,他也立刻撿了一並交給仆婦下去煎熬。

一炷香的功夫之後,宋院判開的藥也端來了,昭寧餵給姜氏喝下。因方才與謝煊、昭寧之話,姜氏紓解了心結,本就重新振奮了精神,再服下宋院判的湯藥,姜氏終於有了力氣,在安姑的指揮下繼續用力。

怕妨礙了姑姑們指揮,昭寧和謝煊從屋中退出來,在外面忐忑等待。謝家的其餘人也都站起來。

昭寧心中重燃了希望,聽著屋內母親的聲音,不知道母親服下了宋院判的藥,能不能平安生產,畢竟是七個月早產!她看著屋檐下晃動的風燈,屋內來來往往端著水盆穿梭的仆婦,她的心忐忑跳動著,心情越來越緊張。

終於,一聲嬰孩的啼哭微弱的響起來!

孩子的哭聲並不洪亮,可卻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立起來。屋內傳來激動的聲音:“生了生了,是個小郎君!母子平安!”

眾人也都欣喜起來,相互討論:“是個小郎君!”“……生下來可就好了!”

生了,母子平安!昭寧心裏一亮!

昭寧和謝煊立刻往屋內去。屋內仆婦們都圍著姜氏,每個人臉上都是笑容,昏黃的燭火映照下,林氏手裏抱著個紅色的小包被,姜氏雖筋疲力盡,形容狼狽,此刻卻放松了許多。

謝煊立刻奔到姜氏的床頭,緊緊握住她的手,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又哭又笑。方才死裏逃生,姜氏看到他和昭寧,也流下了眼淚!

安姑在旁提醒道:“郎君,夫人這時候是不能哭的!”

謝煊這時候才想起了,手忙腳亂地給姜氏擦眼淚,道:“這樣的喜事,咱們不應該哭。不哭不哭,是我不好,惹得你哭!”

林氏在旁邊噗嗤笑了,她未曾見謝煊這樣手足無措過。把手裏的包被遞過去道:“總得抱一抱孩子吧,畢竟是您親生的!”

謝煊這才想起,自己竟只顧著阿嬋,連剛出生的兒子都忘了。看到林氏遞過來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了過去。昭寧也才看到自己的弟弟,這個因為她才活下來的弟弟。只見大紅色的包被裏,包裹著一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嬰孩,因是早產,腦袋似乎都沒有巴掌大,小得不可思議,正閉著眼睛在哭。

謝煊看著這個只有他手肘大,還在不停哭的孩子,滿目都透出柔情來,還抱給姜氏看。“阿嬋,你看,我們的孩子,你瞧瞧他長得多像你!”

姜氏道:“眉毛鼻子都還是一團……能看出來像誰。”她又看向昭昭,道:“昭昭,你也來抱抱你弟弟吧!”

昭寧卻不敢伸手去抱,弟弟還這麽小這麽軟,仿佛她一碰就會碎。但在姜氏和林氏的鼓勵下,她還是把弟弟抱到懷裏,倒是奇了,孩子到了她懷裏啜了兩下,竟漸漸地就不哭了。嬰孩小小地蠕動了一下嘴,核桃大小的小拳頭舉在頭邊,淚痕尤沾在頰邊,看得昭寧心都快要化了。

林氏都嘖嘖稱奇,笑著道:“他怕是知道你是他姐姐呢!”又逗著孩子說,“長大了要愛護姐姐知道嗎,若是沒有姐姐,你都生不下來呢!”

昭寧笑了笑,她自然不要弟弟妹妹來保護她,她只是想要血脈相連的親人罷了。

以前她是想要妹妹的,可是如今看到孩子,才覺得弟弟妹妹都是好的。她會看著弟弟長大,會和弟弟吵鬧玩耍,一家人和和美美,相親相愛。想到這裏,昭寧心裏湧動著一股熱流,此時母親、哥哥和弟弟都在她身邊,他們都沒有事,祖母也沒有離去,她覺得心裏前所未有的欣慰和滿足。

她終於護住了所有人,她終於得到了自己的家人!

十多年前,那個在荒漠裏遙望城郭的孤獨的小女孩。前世,那個在禁庭被逼著絕望逝世的女子,此時終於得到了真正的團圓!

昭寧回頭,看著姜氏眼裏也湧出了欣慰的眼淚。恐怕母親也還沒親近過弟弟,便將弟弟的包被放在了母親的枕邊。

她看著母親和弟弟,心裏知道,她必須要去做那件事了。

昭寧溫柔地替姜氏理了理額頭的亂發,柔聲對姜氏道:“母親,您好生休息,我還有一些事要去做……做了便回來陪您。”

姜氏有些茫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謝煊大概猜到了她要去做什麽,沈默片刻,什麽話都沒有說。只仍然凝視著自己的妻兒。

昭寧走出房門,想著晨起紅螺傳話說的蔣家起覆一事。

青塢緩步跟了上來,昭寧看著夜色深沈,聽著不遠處傳來的熱鬧聲,只淡淡地道:“去準備一壺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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