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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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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太醫院有那位舞姬的診斷記錄, 是薛妃娘娘的昔日好友。”嬤嬤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嘆惋道:“這裏有問題。”

皇後笑著拍了拍孟懷瑜的手,語氣溫柔似水:“別擔心, 人已經死了,不會傷害你。”

孟懷瑜抿了抿唇, 忽略緊扣著肌膚的金色護甲,喝了一口茶水, 江南上供的最好的茶葉, 入口甜香,回甘也絲毫沒有澀味,仿佛在喝天上的甘露。

她暗想,像假茶。

皇後瞧著她被風雪淩虐過的可憐模樣,眼底是一閃而過的漠然,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杯茶, 也喝了一口,漫不經心道:“不過說起來, 陛下如今的身子,那兩顆補藥, 還真是毒。”

話落, 空氣安靜了幾息。

站在身側伺候的嬤嬤張了張嘴,卻在看到自家娘娘冰涼的面孔後, 又默默地閉了嘴。

孟懷瑜仿佛沒聽見,坦然自若的喝著杯中的茶水,一口接著一口,直到見了低。

熱氣從她的口中吐出, 她想象了下,小姑娘平時忽悠人的畫面, 繼而也露出認真的表情,真摯道:“陛下貴為天子,有真龍之氣護體,定次次化險為夷,平安醒來。”

皇後:“…………”

嬤嬤:“…………”

本就安靜的空氣陷入了死寂,像是淪陷進了某種詭異的默劇,連窗外的風聲都在這一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嬤嬤幹笑了兩聲,輕輕拍了一下楞住的皇後,訕笑道:“大姑娘吉言,陛下定會安康。”

皇後扯了扯嘴角,想到唾手可得的皇位,至今還沒結果,自己那個失控的兒子又是個沒人性的,假笑都笑不出來,索然寡味的擺了擺手。

“不提了。”皇後撣了撣袖子上看不見的灰塵,徹底失了興致,“時辰不早,夜晚更深露重,本宮讓人送你回東宮。”

她頓了頓,瞥了她一眼:“或者讓乾兒接你回去?”

孟懷瑜捧著空茶杯,溫婉道:“我有些話想單獨同娘娘講,可否給我半盞茶的時間。”

就寢的時辰已過,皇後困倦地打著哈欠,朝著守在屋子裏的宮女揮了揮手。

“說吧。”

孟懷瑜默不作聲地看向了站得筆直的嬤嬤。

嬤嬤楞住,遲疑著將視線轉向了皇後:“老奴也聽不得?”

孟懷瑜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內室的簾子,斂眉沈思了片刻,在皇後說話前先一步出聲:“嬤嬤是自己人,自然聽得。”

“不是什麽大事,下月初十是殿下的生辰日,懷瑜想給殿下備份生辰禮,不知道殿下的喜好。”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雙手攪在一起羞澀道,“殿下平日裏最是聽娘娘的話,便鬥膽想讓娘娘提點一二。”

皇後古怪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眉目一松:“本宮想起來了,你有失魂癥,本宮還當是什麽大事。”

她搭在矮桌上的手敲了兩下,堅硬的護甲與桌面碰撞發出沈悶的打擊,與心臟跳動的節奏剛好同頻。

“嬤嬤你說呢?”

嬤嬤憨厚一笑:“殿下如今最喜愛的,無非大姑娘一人,若是趕在下月生辰前,大姑娘的肚子有喜事,那才是送給殿下最好的禮物。”

孟懷瑜羞臊的將腦袋垂的更低,幾乎要從榻上栽下去,她嗓音輕柔:“懷瑜明白了。”

皇後支起手似笑非笑地望著眼前嬌羞的少女,被火光照亮的眼眸內充斥著冷諷,宛若在看一個跳著滑稽舞蹈的小醜。

“對了。”少女猛地擡頭,皇後下意識撇開視線,卻聽見少女天真道,“懷瑜來的路上摔了一跤,弄臟了衣裙,不知娘娘這裏可有替換的衣裙,免得回了東宮,殿下瞧見又該生氣了。”

皇後掃了一眼她沾著泥土的裙擺和鞋子,朝嬤嬤擡了擡手:“跟嬤嬤去本宮的衣櫃裏挑,喜歡哪件直接穿走,鞋子也換雙新的吧。”

孟懷瑜起身行了個禮,欣喜道:“謝娘娘恩賜。”

中宮即使是內室也大得離譜,孟懷瑜只在幼時來過幾次,這裏的布置並沒有多大變化,連框架上懸掛的紗幔都還是記憶裏的紅紫漸變。

她好奇地問嬤嬤道:“香爐裏燃的是什麽香,我以往從未聞過。”

嬤嬤已然走到衣櫃前,轉身看著因好奇而掀開了香爐蓋的少女,眼尾的劃痕堆積在一起,笑道:“太醫院調制的安神香,外頭買不到,大姑娘若是喜歡老奴囑咐太醫院明日給東宮也送一份。”

孟懷瑜沒客氣,謝道:“多謝嬤嬤。”

她把香爐蓋回去,腳步輕快地走到嬤嬤身邊,手快速撫過嬤嬤的肩頭,仿若撒嬌般從嬤嬤身邊探頭朝衣櫃裏望:“嬤嬤眼光好,幫我選一件吧。”

嬤嬤輕嘆了口氣,神色些許動容:“大姑娘還是同小時候一般,沒什麽變化,真好。”

“等東漠來的公主入主東宮後,大姑娘就能名正言順的成為太子良娣,屆時便不用再委屈的住在小小的廂房內。”

她邊說著邊挑著主子的衣櫃,從裏頭取出唯一的一件鵝黃色衣裙,袖子和下擺是大片的牡丹花刺繡,點綴著杏色的寶石。

配套的腰帶上還有小巧的鈴鐺,晃動起來清脆作響。

她拿著裙子在少女的身前比劃了一下,滿意地點頭:“這套衣裙是娘娘剛入宮時尚衣局所做,還未穿過呢。”

“剛巧適合你們這樣的小姑娘。”嬤嬤慈和笑道,“看看,喜歡嗎。”

孟懷瑜點頭:“喜歡的,嬤嬤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嬤嬤眸內笑意更深,她拉著孟懷瑜往屏風後走,最開始冷硬的語氣在三言兩語內變得溫柔:“老奴幫您。”

孟懷瑜腳步稍頓,微笑著婉拒道:“我自己來就好。”

嬤嬤步子停住,偏頭看了眼嬌羞的少女,心下了然,隨即笑道:“大姑娘長大了,知道害臊了,好,那婆子就不多事,姑娘換好了喚老奴一聲。”

“謝嬤嬤體諒。”孟懷瑜微微欠身,在嬤嬤慈愛的目光中走進屏風後。

自進中宮後一直維持的溫軟笑容頃刻消失,她抱著衣服走到架子邊,將嶄新的衣裙一件件的掛上衣架。

輕輕細細的說話聲透過屏風傳進她的耳朵。

其中最為明顯的是皇後接連不斷的哈欠。

她垂眸看了眼手心所剩無幾的白色藥粉,面無表情地抹在鵝黃色的裙擺上,一點點擦拭的幹幹凈凈。

“等那丫頭換好衣裙,你找幾個人送她回東宮。”皇後支著額頭,疲憊道,“免得乾兒又跑來鬧,惹得本宮心煩。”

嬤嬤走到她身後,像往常般緩慢地幫她揉捏肩頸,指尖按著穴位時而用力時而放松。

“大姑娘除了性子有些奇怪外,同幼時無甚分別,您以往不是很喜歡大姑娘嗎?”

皇後舒坦的發出一聲喟嘆,腦袋微微揚起:“那是以前,他們孟家若是聽話些,太子妃這個位置定是他們家丫頭的。”

“可惜啊,有些人打了一輩子的仗,把腦子打沒了,聽不懂人話。”

回憶在腦海裏湧現,她神色一瞬涼了下來,撫開嬤嬤的手,從榻上站起來,望著不遠處的屏風,勾起的鳳眸內浮現出殺意。

“如今皆是咎由自取。”

似乎是故意說給少女聽的般,她全然沒有放低音量,任由聲音在中宮回響。

嬤嬤張嘴想勸一番,卻先打了個哈欠。

聽見聲音的皇後回頭看她,閃爍著燭火亮光的眼裏滿是困惑:“你乏了?”她說出口後,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些愚蠢,便又道,“幾時了。”

嬤嬤尷尬地笑了下,繼而去看漏刻:“戌時過半了,老奴去瞧瞧大姑娘換好了沒有。”

皇後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擰著眉陷入了沈思。

“大姑娘?可否需要幫忙。”嬤嬤停在屏風後,朝裏頭喚。

裏頭持續性安靜,突然響起一道溫柔的嗓音:“好,勞煩嬤嬤了。”

嬤嬤繞過屏風只見少女穿了個七七八八,下裙的腰帶松垮垮地系在腰間,欲掉不掉的邊緣,唯有上衣倒是穿戴整齊。

她捧著腰帶,滿臉羞赧:“抱歉,這套衣裙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繁瑣,我……”沒說完的話裏,充斥著她無法言說的赧然。

嬤嬤笑著接過她不知道該怎麽佩戴的腰帶,安慰道:“大姑娘不用慚疚,您身邊有宮女侍奉,不過一套衣裙罷了,若是還要您親自穿,那要我們這些做奴才幹什麽。”

她解開系的亂七八糟的帶子,半開玩笑道:“豈不是白拿工錢。”

孟懷瑜垂著眼,目光淡淡地看著那雙在她腰間走動的手,粗糙的手背是層層堆積的褶皺,昭示著主人的年紀。

“現下幾時了,嬤嬤。”

“戌時過半。”嬤嬤微笑道,“一會兒老奴找幾個可靠的宮女,送大姑娘回東宮。”

孟懷瑜彎起唇角,面上是溫軟的笑意,她輕輕道:“我已經不是什麽大姑娘了,嬤嬤不用再喚以前的尊稱。”

嬤嬤低著頭將腰帶兩側扣起來,聞言,笑言道:“在老奴心裏,您永遠是大姑娘,等日後殿下不再是殿下,老奴還得喚大姑娘一聲娘娘呢。”

孟懷瑜沒說話,她神情自然的撥弄了下腰帶上懸掛的一排小鈴鐺,叮鈴鈴的清脆聲響蔓延開,像是寒風中的雪,落在樹枝上又簌簌墜地的聲音。

穿戴整齊後,嬤嬤看著脫下擺放在一側的鞋子,銀月色繡花鞋表面滿是泥土,連花紋都瞧不清分毫,倒是鞋尖上毛絨的球還有幾分形狀。

像個泥團子。

“稍等,老奴去取雙鞋來。”

嬤嬤說著掌心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她似乎很困倦,從進入屏風後就一直在哈欠,一個接著一個,眉心的疲倦占滿了臉龐,仿佛一眨眼就會睡著。

“嬤嬤乏了嗎。”孟懷瑜忽然問道。

強烈的困倦讓嬤嬤楞了片刻,她像是忽然從瞌睡裏醒來,雙手輕拍臉頰,訕笑道:“年紀大了,比不得從前了,大姑娘稍等。”

她邊說著邊往屏風外走,腳步蹣跚,偶爾還會踉蹌一下。

孟懷瑜百般無聊地撥弄著小鈴鐺,下一瞬,重物倒地的撞擊聲響起,她停下晃動的手,面無表情地看向屏風,目光仿佛能穿透屏風直直地看到外邊。

沒有新鞋子穿,她繼續穿上那雙被嫌棄的沾滿泥土的鞋子,走出屏風。

視線內,嬤嬤仰頭躺在衣櫃旁,後腦勺似乎磕到了什麽尖銳的物體,血緩慢地從斑白的頭發裏向外蔓延。

櫃門打開了一半,露出層層疊疊的衣裙。

底層擺放著不同材質的鞋,幹凈整潔,每一只鞋頭都像被精心打磨過,點綴著不同的寶石和瑪瑙,彰顯著主人尊貴的身份。

如此對比,她腳上曾在泥地裏跋涉打滾過的鞋子,簡直入不了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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