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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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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她面露擔憂道:“我聽聞殿下將您鎖了起來, 東宮不允許任何人踏入,奴婢找不到機會見您。”

孟懷瑜伸手把吹到眼皮上的發絲挽到耳後,眉眼間盡是溫柔:“找我有什麽事嗎?”

姑姑搖了搖頭, 眼眸半垂:“關副將死了,姑娘幫奴婢報了仇, 此等恩情,奴婢赴湯蹈火也是要還給姑娘的。”

她偏頭望了眼高高掛起的內坊府匾, 繼續道:“您深夜來內坊是有重要之事要辦?奴婢可以幫你……”

“不是什麽要緊事。”她打斷姑姑逐漸急切的話。

“哦, 這樣啊。”姑姑無措地應了聲,然後低下頭雙手交疊揉搓著,宮燈裏的燭火終於燃燒到了末端,倏忽一下滅了。

唯一能照亮兩人面容的光源消失後,場面陷入了尷尬的寂靜, 寒風一陣陣地吹過, 帶著一股霜雪湧入兩人的衣袖。

孟懷瑜按住了隨風而動的袖子,繼而從裏面取出一封信件, 遞給姑姑。

姑姑楞楞地接過,眸內滿是不解:“這是?”

“一封訴情腸的信。”她沒有說這封信的主人是誰, 也沒有說信件的內容, 只是朝著姑姑淡淡地笑了笑,“想讓姑姑幫我一個忙。”

姑姑:“您說, 奴婢定萬死不辭。”她頓了下,想起孟懷瑜離開教坊前囑咐過的話,又道:“對了,先前您說的風水一事, 奴婢等了許久也沒見有人攪事,倒是田語蘭那個丫頭突然變得瘋瘋癲癲, 這……”

孟懷瑜抱住一側的手臂,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哦,那個呀,失敗了,不用管。”

被打斷話語的姑姑微楞。

少女迎著風往前走了一步,語氣無比冷漠:“三日內若陛下駕崩,姑姑燒掉這封信,當從未見過,反之,三日過後陛下沒有駕崩,便辛苦姑姑跑一趟,把信遞交到刑部。”

“私相授受的舞姬,按律當斬。”

田語蘭知道的事情太多,如果不能完成任務,活著便是懸在她脖間的一把刀。

宛若驚雷般的話語嚇得姑姑倒退了好幾步,手裏的宮燈劇烈晃動讓熄滅的火燭隱隱有覆燃的意味,她不敢置信地重覆道:“陛下……駕崩?”

孟懷瑜不明所以地看著她驚魂未定的表情,微微歪了下頭,疑惑道:“你為何這般驚詫,陛下註定要死難道不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姑姑抖著手摸了摸濕淋淋的後頸,溫熱的汗轉瞬變得冰涼,她不放心地左右環顧了一圈,沒瞧見人才松下提到心口的氣。

“話不是這般說的,我們做下人的最不希望主子……”她猶豫了下跳過那個晦氣的字眼,“哪怕只是一位無足輕重的娘娘,對我們來說,亦是一場動蕩。”

“更別說陛下……奴婢連想都不敢想。”

姑姑愁眉苦臉地嘆了好幾口氣,眼紋都多了好幾條,像是已經預見了幾日後的兵荒馬亂。

更別說內坊這種光是存在就泛忌諱的地方。

孟懷瑜垂眸看了眼姑姑揪得緊緊的信:“興許罷了,誰知道這幾日到底會發生什麽。”

畢竟她堵不準田語蘭,同時也堵不準皇帝,能做的不過是把多條路的終點盡可能地匯聚到一起。

姑姑忐忑道:“信是誰寫?”

孟懷瑜輕搖了搖頭,婉拒道:“姑姑在宮內待了也有幾十年了,應當清楚知道得越多便越危險這個道理吧。”

姑姑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被她打斷:“時辰不早,姑姑早些安歇,懷瑜告退。”

她端莊地行了個禮,毫無留戀地往離開的方向而去,走出兩三步後,驀然想起什麽,偏頭對姑姑說:“無論送信與否,關副將的事情都算兩清,姑姑不欠我什麽。”

姑姑擡了擡手,望著說完後決絕離去的背影,心底沈甸甸的仿佛壓上了一塊巨石,她緩慢地把手又垂了下去。

沈默地提著晦暗的宮燈邁進內坊。

臘月十六,天空再次下起大雪,灰蒙蒙的雲層沈沈地往下壓,從中間落下嬰兒拳頭般大的雪珠子,劈裏啪啦宛若石塊重重地砸在瓦片上,部分瓦片被砸的開裂。

化開的水便順著縫隙落入屋內。

孟蘿時蹲在床上,遠遠地看著不遠處的滴水,無語了很久後忍不住吐槽:“祁乾真是個小氣鬼,西廂房又沒太陽,又沒地龍的,現在還漏水。”

“在教坊時,我就跟你說這樣的男人要不得,我說得可真對。”她自我表揚了一番,繼而把金鏈子從手腕和腳踝褪下。

又自顧自地道:“早知道這麽麻煩,當初就應該直接嫁給皇帝的,半夜給他來一刀,方便又快捷。”

鏈子從床鋪滑落,落地後一圈圈地繞成了圈,像條巨大的金色蟒蛇。

孟蘿時從床上跳下來,繞過鏈子直奔窗戶,此時天還未徹底變黑,光線偏亮,她輕手輕腳地把窗戶推開,往外頭掃了一眼。

本就光禿禿的桃花樹被砸斷了不少枝條,橫七豎八的與碎冰堆積在一起。

孟蘿時看著似乎能砸死人的冰雹,沈默了許久,吐出一句話。

“你說我騙皇後去禦花園,她會去嗎?”

“我不是想讓冰雹把她砸死,我就是單純地想去賞個花。”

小拇指沒有任何動靜,她“哈”了一聲,被自己逗笑了。

從衣櫃裏找出一件最厚實的鬥篷披在身上,戴好帽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然後頭也不回地翻出窗戶。

作賊般往後宮的方向跑。

冰雹密密匝匝地砸在身上,孟蘿時懷疑自己快被砸穿了。

她在沒人的屋檐下躲了片刻,等冰雹下過去才重新找路。

祁乾帶著懷瑜跑了一遍又一遍的路,對她來說無比陌生。

半空中的觀看太過久遠,來古代前,她跟謝期對了一夜皇宮的路線圖,以平面角度記住了從東宮到後宮的路,卻還是在龐大且錯綜覆雜的宮道裏迷路了。

一模一樣的宮道,高到仰頭才能望到頭的深紅色宮墻,無論走到哪裏都大相徑庭的宮殿,就連懸掛在屋檐下的六角宮燈,也仿若覆制粘貼。

她走了很久,鉆過一個又一個潮濕泥濘的泥洞,躲了一個又一個的假山。

直到夜幕完全落下,橘紅的燭火似火龍般在皇宮延綿展開,她都不太能確定,自己目前的所在地。

“真冷啊。”孟蘿蜷縮在偏小的假山裏,攏緊了身上的鬥篷,“懷瑜,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前兩年都要冷。”

她朝被凍得發麻的手哈了口氣,又把它們放進懷裏搓了搓,以防失溫後失去知覺。

小拇指似乎輕微地動了一下,但孟蘿時本就因太冷而在微微打顫,因而她跺了跺腳又說道:“鞋子好像濕掉了,腳都麻了。”

她自說自話的原地活動了許久,口中低喃的話語,在假山內輕輕地回蕩。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懷瑜,如果一會兒謝期喊我,等我離開你的身體後,你一定要快點去找皇後。”

“殺了她,咱就跑,接應的人我和謝期都安排好了,應該不會有問題。”

“如果你害怕的話,就把她敲暈,我來殺。”她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腦袋裏是不受控的血腥畫面。

大城市裏長大的孩子,連殺雞都沒機會見,更別說要她拿刀往人的脖子裏劃。

“算了算了,太恐怖了,還是扔湖裏吧,這種天氣不被淹死也該被凍死。”孟蘿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暗暗地給自己加油打氣,用語言肯定自己,“對,就這樣,拋湖裏等他們發現,就是巨人觀了。”

她邊活動邊往假山的出口走,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見前頭層層疊疊的橘色火光壘在一起,在漆黑的夜色中搖曳著越靠越近。

下意識地,她後退了幾步,躲進假山凹陷的位置。

手動揪住鬥篷裹緊了身體。

“自從陛下龍體受損,大家默聲,能不出頭便不出頭,就怕犯禁忌,也不知那舞姬如何想的。”

“我聽說死的那位叫田語蘭,以往跟薛妃娘娘走得近,該不是也得了失心瘋吧。”

“說不準,誰家好人拿兩顆補藥跑到娘娘面前說是毒藥的,還非說是孟家的大姑娘要毒害陛下,先不說補藥能不能毒死人,人家孟姑娘被太子殿下軟禁在東宮,又不是秘密。”

“是呀,栽贓陷害都栽不明白,唉,活該當一輩子舞姬。”

“你這話說的,你連舞姬都當不上。”

“……”

細碎的聲音盛著寒風盡數吹進孟蘿時的耳內,她擰起眉:“舞姬?”

她搜尋著腦海裏淩亂的記憶,近幾日的宮鬥電視劇和現代早九晚五的記憶混雜在一起,她想了許久都沒想起來具體是誰。

“要是早點找到路,先殺了皇後,或許這個田語蘭就不用死了。”

小拇指又微微動了下,孟蘿時驚喜擡起手,望著恢覆平靜的手指,眸內是前所未有的高興神采:“懷瑜,你終於有反應了。”

“我也認同我說的話,是不是。”她彎起眼,“不愧是我看著長大的人,我就說你心地仁愛,性子淳厚,謝期非不信。”

小拇指不再有任何反應,沈默的仿佛剛才的微動也是錯覺。

孟蘿時高興地摸了摸右手的小拇指,知曉懷瑜還能聽見和看見後,她仿佛被餵了一顆定心丸,找路都有勁了。

又在後宮裏轉了兩圈,鉆了幾個洞後,她挫敗地坐在一座無人居住的宅院臺階上,手托著下巴,望著漆黑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

“為什麽我看電視劇裏,女主跑路特別容易,拐幾個彎提著裙子就殺出去了,我咋出不去。”

此時此刻,她無比的想念手機,以及手機裏的導航軟件。

“懷瑜,大仇得報後,你想做什麽呀?”

“我教你做酒釀丸子吧,或者改良版的奶茶,然後去江南租一個小鋪子。”

“說起來教坊裏還有我存的積蓄,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拿出來。”

孟蘿時輕輕淺淺的聲音被風撕扯得支離破碎,她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強撐著未抽離的意識,留了下最後一句話:“要快點找到皇後呀,懷瑜。”

腦袋無力地搖晃了兩下,“啪嗒”一聲以倒栽蔥的姿勢重重地摔在地上,外層的鬥篷被冰水浸透,泥土一塊塊地沾著皮毛,像泥地裏打了滾的貓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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