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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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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第98章

面對少女溫柔的面孔, 黛絲提忍了又忍,她搓了搓胳膊豎起的汗毛,尷尬一笑:“這幾日在嘉莊宮裏吃……嘗了不少, ”她委婉道,“多謝好意。”

孟懷瑜輕輕地搖頭, 神色溫和。

她拿起其中的兔子糕點,放在嘴裏咬了一口, 今日的陷是蛋黃流沙, 一口下去蛋黃從破開的兔子脖間流出來,像血液般沾著她的手指。

繼而又順著指骨滑到手背,金燦燦跟外頭永不進屋的太陽一樣。

黛絲提沒吃過兔子糕點,默默地咽了下口水,手不由自主的貼在裂開的腰帶上, 崩到極致的腰帶不知道還能不能塞下一只兔子。

半盞茶後, 義正言辭拒絕了糕點的黛絲提,左手一塊茯苓糕, 右手一只兔子糕。

祜垃莉納盯著勒到極致的蛛網腰帶,看著從裏面擠出來的肉,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別說, 祁國在做糕點這一塊上簡直得天獨厚,本公主游歷眾多小國, 只有你們的糕點能入本公主的心。”

她嚼著嘴裏的茯苓糕,含糊道:“等過些時候,把這裏……”

話還未說完,屋外傳來一陣騷動, 與此同時跪拜聲此起彼伏地響起,頎長的身影不消片刻出現在幾人面前。

“未成婚前, 公主不允許踏出嘉莊宮半步。”男人居高臨下地站在桌前,眉眼內是壓不住的戾氣,漆黑的眼瞳周圍還有未消的紅血絲。

落進屋內的明亮光線被擋大半,本就昏暗的西廂房陷入了更暗的死寂。

祜垃莉納保鏢似的站在黛絲提身後,手臂的肌肉緊繃成兩股,像是要隨時把沙包大的拳頭砸出來。

經過幾次刺殺,黛絲提早已看清祁國太子按的什麽臟心。

她吃著手上的兔子糕點,深藍色的眼眸懶得分給他眼神,不疾不徐道:“昂,本公主踏出來了,你當如何,殺了本公主嗎?”

氣氛一瞬焦灼,無形的火焰在暗處燃燒。

“哢嚓”一聲輕響,厚重的實木桌子邊角斷開了一道深縫。

祁乾意味不明地勾起一側唇角,笑得令人心驚肉跳:“公主踏入祁國地界是客,豈有殺了客人的道理。”

“來人。”他提高音量,眼睛盯著黛絲提手裏的兔子,一字一句道,“送公主回嘉莊宮,若日後公主再踏出寢宮,嘉莊宮內所有宮人皆以玩忽職守為由,杖斃。”

黛絲提面色遽然一變,猛地站起身:“仗著身份地位草菅人命,你還配當一國儲君?”

祁乾捏著桌角,指骨用力,木屑紛紛揚揚地飄落至地板。

他嘴角的笑意咧得更開,透著些許驚悚。

“孤不配,難不成公主更配?”他神色晦暗不明,語氣冰涼,“自三年前開始,東漠以征伐擴充疆土為由,光明正大地侵略周邊國家,所到之處伏屍百萬,血濺三尺。”

“未有一座城留下過活口,怎麽,公主是一葉障目還是雙豆塞耳。”

“同孤叫囂草菅人命,你在倒反天罡?”

祜垃莉納立馬上前半擋著黛絲提,她的身量比黛絲提還要高些,與祁乾幾乎並駕齊驅,手臂兩側的肌肉鼓起弧度。

冷聲道:“我們公主來此和親,是為結兩國之好,太子殿下軟禁公主,難不成是不把東漠放在眼裏。”

黛絲提自幼習武,也曾見過一些小型的戰場,但那時她尚小躲在阿母的懷裏,距離遙遠黃沙漫天,人和馬都分不清。

幾位阿哥每每從外邊回來,便是大興慶祝,高興地商討著接下去該征服哪座城池。

她按住想動手的祜垃莉納:“你胡說,我們東漠向來都以武力鎮壓,從未虐殺過……”

“這話你自己信嗎?”祁乾笑得燦然,在黛絲提的眼裏卻是殘忍又可怖,“東漠的鐵騎如今甲冠天下,無國能敵。”

他身子微傾,低垂著眼眸看著黛絲提,眸內閃過惡意:“幼子尚且知曉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公主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空氣一霎變得寂靜,黛絲提死死瞪著男人,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祜垃莉納猛地一拳頭砸在桌上,糕點和盤子躍起又落下,桌腳搖晃了兩下,堅強地立著沒四分五裂也沒倒地。

“祁國若不想和親,大可趁著使團還未返回提出來,何必欺辱我們公主。”

“西廂房地方小,幾位施展不開拳腳,不如都消消氣。”孟懷瑜放下手裏沾了蛋黃的手帕,掌心撐著膝蓋緩慢地站起來。

她休息了一會兒,此時又有了些力氣。

聲音也比先前大了些許:“還是說去外面打開心了,才能消氣?”

她目光掃視著屋內仿若吃了火藥的幾人,沈默了一秒,後退著讓出一條路:“請便,打完了,勝利者麻煩幫我換張桌子。”

空氣持續性安靜,沒有人動,也沒有人說話,像陷入了黑白默劇。

屋外觸目可及沒有一個宮人存在,只有侍衛握著刀,蓄勢待發地站在門口,只等一聲令下。

他們單方面接收主子命令,不會在意殺的人到底是誰,會不會觸動兩國的戰爭,更不會考慮後果。

孟懷瑜輕嘆了一口氣,她站得有些累,便伸手扶住了祁乾的手臂,大部分力量都倚靠上去後,呼吸變得輕松了很多。

“公主,時辰不早了,請恕民女不多留。”

現在還不能爆發戰爭,某些人應該死在她的手上,而不是東漠的鐵騎下。

黛絲提轉眸看向羸弱的少女,沒想明白她為何突然說這話,趕她走。

她對孟懷瑜沒有惡意,甚至說她對整個祁國都沒有惡意,想當皇帝的人,不會對未來的子民產生惡意。

“走。”

祜垃莉納楞住:“公主?”

黛絲提抓住她的手腕,拖著她往屋外走:“太子殿下方才說了,我們是客。”她的聲音小了半截,用東漠話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現在還不是打起來的時候。”

“可他們這般……”

“閉嘴。”黛絲提冷著臉硬是拽著不滿的祜垃莉納離開後院。

西廂房的空氣安靜了許久,孟懷瑜松開手,緩慢地往屏風後走,藥的緣故讓她的身體時常處於疲憊和困倦的狀態。

即使睡了六個時辰,飲食皆換成大補之物,她依舊感到勞倦,從心底透到身體的勞倦。

“昨日不是氣沖沖地說再也不會踏入西廂房了嗎?”她扶著屏風回眸望了眼還站在桌邊似木頭的男人。

失控後他不免有些小孩子氣性,偶有一兩件不順著心意,便鬧得厲害。

祁乾閉了閉眼,克制住無處安放的暴戾,走到少女身邊,低聲道:“我抱你回床上。”

孟懷瑜後退了一步,拒絕他的接觸:“不用,我長腿了。”

伸出來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好半晌,無力地垂了下去,男人嗓音低落,像被拋棄的孩童,充斥著挫敗和仿徨:“你也要放棄我。”

好不容易挪到床尾的孟懷瑜詫異地看向他,她平靜地提醒道:“我沒有說過這種話,從來沒有。”

“……你也要放棄我。”祁乾像是失去了聽覺,喃喃自語著重覆。

這句話像心魔般不斷地刺激著他好不容易維持的理智。

孟懷瑜沈默良久,繼而深吸了一口氣,兩步走到沈浸在悲切情緒裏的男人面前,一巴掌甩了上去。

“聽不懂人話嗎。”她眼眸微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幼時極其喜歡的人,“清醒了嗎。”

祁乾垂著眼眸沒有太大反應,唯有逐漸厚重的呼吸和臉頰上浮現的巴掌印提醒著,他還沒徹底失去意識。

看著他這副模樣,孟懷瑜忽然生起了一抹煩躁,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一只巨大的泥鰍在湖底攪動淤泥,上天入地的翻滾,炸得水花四濺。

她轉身繼續往床鋪走,手腕卻被猛地握住。

力氣大到孟懷瑜感覺骨頭像被卡住了般,泛著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不耐煩地轉身又扇了他一巴掌,兩邊紅痕對稱,像酒後紅潮,美得心悸。

祁乾眼眶通紅,眼尾微微下垂,含著些許水色,紅血絲被覆蓋後透著委屈,澀聲道:“你前幾日答應我,生一個孩子給我。”

孟懷瑜面色很涼,出口的話也帶著刺:“你配當父親嗎,身上背著這麽多人命,你憑什麽想要一個小孩。”

“孩子控制不了行為情緒,你也控制不了行為情緒。”她冷笑了聲,“你想要得太多了,祁乾。”

手腕的桎梏重的幾乎要捏斷她的骨頭,她心裏躁得厲害,情緒擠壓在心頭宛若一塊陳年磐石,挪不開,宣洩不出去,壓得她連氣都透不過來

有那麽一瞬間,她想立刻拉著祁乾去死,上吊沈湖喝毒,什麽都好。

唯獨不要讓她繼續待在這裏,待在這個連呼吸都疲憊的地方。

她閉上眼,試圖把侵占腦海的紛亂想法摒棄。

“我累了,你不累嗎。”

下一瞬身體被一股力扯進了溫暖裏。

“懷瑜,你別放棄我,快結束了,很快的。”

溫熱潮濕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脖頸處似乎有濕潤的液體滑落,一顆接著一顆,匯集在一起後打濕了衣領。

孟懷瑜感受到抱著她的人在發抖,抖得很厲害。

她擡起手,想要輕拍男人的後背,半晌後又緩緩垂了下去:“我沒有放棄你,一直都沒有。”

祁乾手臂用力,將懷裏的少女箍得更緊,像是怕心愛之物會溜走,連落下的頭發絲都要緊緊抓住:“你發誓,你發毒誓。”

孟懷瑜:“…………”

長久的沈默擊潰了祁乾最後一絲理智,他猛地抓住孟懷瑜的後頸,強制她擡頭,漆黑的眸內是漫天的占有欲,扭曲得令人心驚。

他低頭咬住她緊閉著的唇,狠狠地咬出血來,在她吃痛瞬間長驅直入,急躁又貪婪。

孟懷瑜承受不住,不斷地向後退,試圖避開他的掠奪。

眉心緊緊皺起,抵在他肩膀的手用盡全力都無法推動分毫。

“祁……祁乾……唔……”

祁乾抓住她抗拒的手,單手固定在腰後,迫使她挺胸擡頭,唇瓣溺出來的血交融在齒間。

厚重的呼吸和水聲在西廂房持續了很久,期間孟懷瑜不止一次地咬破他的唇,試圖用疼痛喚醒失控的理智。

鐵銹味被眼淚的鹹味覆蓋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楞住了。

模糊不清的視線內,祁乾垂下的眼睫濕漉漉地粘在一起,眼尾處像是開了閘,源源不斷的眼淚落下來,順著臉頰又滑入兩人交纏的唇間。

為什麽?

為什麽要哭?

無數的想法再次沖擊她的大腦,最終全部化為了……好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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