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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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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96章

孟蘿時仔細回想了下這段時間被鬧鐘吵醒後的狀態, 說不上疲倦,但也說不上精神,整個思緒恍恍惚惚, 有種腳踩在地上卻落不到實地如墮五裏霧中的顛倒感。

她把自己的感受說給謝期聽,末了還道:“過十來分鐘就能緩過來, 不是很嚴重。”

謝期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提出了另一個從未留意過的問題:“那你從古代世界醒來呢?”

相較於他穿梭兩個世界所帶來的後遺癥, 很明顯孟蘿時在古代世界並沒有這種後遺癥, 他不止一次見過她在孟懷瑜的身體裏醒過來。

醒來的剎那,神色清明,像是睡了一覺般神清氣爽,沒有任何不適感。

孟蘿時同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嘴裏的食物一霎感覺難以下咽, 她喝了一口茶水, 硬生生咽下去,一言難盡道:“我可能, 興許,大概……會被滯留在古代世界徹底取代懷瑜?”

她認為這種猜測非常匪夷所思, 出口後又連忙否定:“不可能, 我要是被滯留,那, 那懷瑜的靈魂和意識呢,我的身體還在家裏……”

謝期見她慌亂陷入推翻猜測的情緒裏,出聲安撫:“你第一次穿梭兩個世界,應該是孟懷瑜出生那一年, 如今十七年過去,如果滯留不會莫名其妙地選在這個節點。”

“況且, 謝承安很活躍,孟懷瑜可能只是累了,才沒有給你反饋。”

他握住孟懷瑜微微顫抖的手,帶著些許力氣:“別疑心生鬼,自己嚇唬自己。”

焦躁翻滾的湖面逐漸歸於平靜,偶有波動泛起漣漪,一圈圈地蕩開後很快消散。

孟蘿時閉上眼,強迫腦海裏淩亂無章的念頭停下來。

最開始,她認為這場異世界的旅行是看完孟懷瑜的一生,後來,她降落到了少女的身體裏。

天真地以為,或許是上天想要她拯救這個家破人亡的少女,把她從沼澤地裏拉出來。

就在半年前,洞達少女必須覆仇的決心後,她又認為,竭盡全力幫助覆仇,這場別樣的令人無可奈何的異世界之旅就會結束。

但現在又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興許一開始的目的……是取代,是滯留。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這是註定好的結局……

那懷瑜呢。

“蘿時,孟蘿時。”男人擔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孟蘿時遽然回神,她楞楞擡起頭,眸內透著無措和恐慌,濃重的水霧彌漫,宛若汪洋大海。

謝期從桌對面坐到她的身邊,指尖撫上她的臉頰,將落下來的眼淚擦掉。

溫熱的液體裹著他的皮膚,卻像熾熱的火,他彎曲指骨,停在了空中。

“怎麽哭了。”似乎想要緩解孟蘿時無處安放的害怕,他扯著唇角開玩笑道,“魚片裏的刺紮到喉嚨了?”

孟蘿時恍然驚覺自己正在流淚,她用手背將下巴和臉上的淚水抹掉,然後又抽了紙張,將淚痕也徹徹底底地擦幹。

哽著嗓音道:“魚片裏沒有刺,而且生的魚,刺是軟的,不會紮到喉嚨。”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哭得很莫名其妙,好似淚腺不受她的控制,有了自主意識。

“我找不到斷開連接古代世界的通道。”孟蘿時垂著眼眸,輕抽著鼻子,睫毛被眼淚沾濕後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皮泛著微紅。

她望著視線內緊緊握在一起的手指,嗓音輕又啞:“懷瑜報完仇後會死,但至少這是她所期盼的,是她活著的唯一願望。”

“沒有人願意自己的身體被他人侵占。”

謝期覆上那雙攪在一起的手,掌心用力將她的兩只手包裹其中,許是店裏的空調打得偏高,他手心熾熱,沒多久就把她冰涼的手背一起焐熱。

“會有辦法的,只不過我們還沒發現。”謝期其實也不清楚長期穿梭兩個世界的後果究竟是什麽,但很明顯他的後遺癥比孟蘿時還要重。

截然不同的生活,宛如顛倒的棋子,頭頂是棋盤,腳下是天空,可能不經意間就會從棋盤上掉下來,摔個粉身碎骨。

身在局裏的棋子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拿過茶杯放到孟蘿時的手裏,杯子裏的茶已經涼了,但不妨礙它依舊能喝:“過度探索是件很危險的事,順其自然,興許永康三十一年,通道會自動關閉。”

孟蘿時眨了眨眼,偌大的水珠掉在杯子裏,她說謊了,實際上她也不太能接受懷瑜會死這件事。

即使是一只不會說話的寵物,十七年的時間也足夠讓人無法忘卻和釋懷。

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她看著長大的人。

她頭低得幾乎要埋到胸口,鼻音濃重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我好像真的在被同化。”

明明不在懷瑜的身體裏,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絕望。

在她的體內沿著血管亂竄。

她甚至萌生了瞞著懷瑜,提前殺了祁乾的可怕念頭。

殺人……放在以前連想她都不敢想,可這段時間不止一次地從心底冒出來,企圖試探她的底線。

明明在教坊她做得最逾越的一件事,是拿酒罐開了客人的腦袋。

謝期看著陷在情緒裏的孟蘿時,輕嘆了一口氣,在市三醫院上任後,他曾在無數的前來就診的患者上看到過這種狀態,認為自己睡不著,迷茫地掛了睡眠障礙,最後轉去了抑郁科。

他搭上孟蘿時的後背,順著她的脊椎從上到下輕輕撫摸,順著她不太穩的氣息。

古代世界的氛圍很壓抑,皇宮更甚,所有人都像是披著羊皮的狼,她在教坊尚能有一絲呼吸的空氣,進了宮便連這一絲也沒了。

生在紅旗下的人適應不了封建社會,就會被同化。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時代同化,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

“下午還要上班嗎?”

等孟蘿時情緒發洩完,他拿過放著抽紙的木盒子,放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

“要上。”孟蘿時擤著鼻涕,小聲地說。

哭過的眼睛又紅又腫,像兩顆核桃,臉頰也泛著嫣紅,瞧著可憐極了。

謝期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伸手捏了下她的臉,和想象中的手感差不多,軟軟糯糯像早上買的肉包子。

“不早了,那你該回去上班了。”

聞言,孟蘿時突然有種天塌了的錯覺,她不滿地嘟囔:“我上午明明上過班了,為什麽下午還要上。”

謝期唇角的笑意更盛,眼眸半彎,如半弦月透著淺淺的光。

京州。

位於東宮正殿側後方的嘉莊宮,祜垃莉納正努力地將衣裙腰間的扣子卡上,全身用力到五官擠在一起。

指骨繃緊後泛著青白,像是隨時要從關節崩斷,瞧著心驚肉跳。

“公主吸氣,再吸一口氣,還差一點就能卡上了。”

黛絲提臉憋得通紅,眼眶因缺氧而爆出了紅血絲,咬牙切齒道:“再吸本公主就要死了。”

祜垃莉納也憋著一口氣,連話都說不出口。

“哢噠”一聲輕響,縫制了紅藍寶石的腰帶死死勒著黛絲提的腰,墜著的流蘇在動作間相互碰撞,好看極了。

祜垃莉納滿意地看著完美契合的腰帶:“還是東漠的衣裙更襯公主,真好看。”

聞言,黛絲提挑起眉梢,驕傲道:“那是自然,祁國的衣裙繁瑣,層層疊疊壘在一起像塊長抹布,要不是……”

話還未說完,只聽“刺啦”衣服的撕裂聲響徹兩人的耳畔,繃到極致的腰帶從最中間撕開一條縫隙,布料藕斷絲快速地蔓延,像蛛網般貼著她小麥色的皮膚。

紅藍寶石搖搖欲墜。

寢宮安靜了片刻,繼而發出爆鳴:“我的腰帶!這可是阿哥親手打的鹿皮做的,它為什麽會斷。”

祜垃莉納尷尬地撓了撓頭:“公主,也沒完全斷開,您要是不介意……蛛網狀的腰帶也很有特色。”

“特色?”黛絲提敲在她的腦殼上,恨恨道,“這是阿哥做的,親手做的。”

祜垃莉納捂著頭:“可是公主您到祁國後,每天五頓飯外加宵夜,這扣不上也正常呀。”

“你還頂嘴,本公主不就是多吃了一點。”她氣地拍了拍肚子,深藍色的眸子半瞇起來,聲量更大,幾乎抓著祜垃莉納的耳朵吼道,“扣上了,扣上了,是它自己不好,裂開了關本公主什麽事。”

祜垃莉納囁嚅著唇,委屈地點點頭。

“櫃子裏還有一條絲綢制成的湛色寶石腰帶,屬下幫公主再換一條吧。”

黛絲提冷哼了聲,站起身撥弄了沒掉下來的寶石:“不換。”

腰帶雖然密密麻麻地撕開了無數的縫隙,但卻未有絲毫松垮,貼著皮膚倒也確實如祜垃莉納說的那般,別有一番趣味。

她的指尖順著縫隙鉆進去摸了摸肚子。

“那個病秧子起了沒。”

祜垃莉納轉身走到梳妝臺上,拿起與衣裙配套的飾品,道:“先前去後院知會的宮女說還未,但一炷香已過,應當起了吧。”

黛絲提不耐煩地伸手,讓她戴首飾,嗓音染上幾分嘲諷:“病秧子就是病秧子,若是放東漠睡那般久,不如提早進棺材,還省些地方。”

祜垃莉納跟著氣憤:“屬下親自去瞧。”

“等等。”黛絲提抓住她的手腕,沒好氣道,“人家睡醒了自會讓宮女來知會,你去做什麽,本來身子就不好,你讓她床頭一站,給她嚇壞了怎麽辦。”

祜垃莉納:“…………”

總覺得跟不上主子的腦回路。

她試圖提醒自家公主的身份,委婉但又直白道:“公主,您是未來的太子妃,聖旨昭告天下,是不可動搖的太子妃。”

“病秧子什麽身份,您還未入主東宮,祁國的太子先有了妾室,豈不是看不起咱們東漠,明裏暗裏地想跟東漠扯破臉皮,腳都快踩到咱們臉上來了。”

黛絲提一言難盡地看著侍女,眉頭皺起:“你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被情情愛愛沖昏了頭腦。”

“本公主要的是祁國,整塊祁國地界,他有沒有妾室,看不看得起東漠有屁的關系。”她擼了一把手腕上的金手鐲,深藍的眸子映照著窗外四四方方的天空。

神色堅定且氣滿志驕。

“本公主未來是這片土地新的皇帝。”

祜垃莉納沈默地看著自家公主,又沈默地將腰鏈幫她戴上,才配合著舉起雙手道:“是,未來的新皇。”

兩人在寢宮裏一直等到巳時過半才等來了西廂房的信,宮女低著頭先是規規矩矩地行禮,面無表情地仿若傳話機器。

“孟姑娘昨夜染了風寒,擔憂將病氣過給公主,等病好了再親自來給公主賠不是。”

寢宮的空氣在話落的一剎那像被抽幹了似的,寂靜到可怕。

宮女等了許久,沒等到黛絲提讓她回去的聲音,疑惑地擡眼偷瞄,卻見身穿奇裝異服高大健碩的公主呆站在原地,仿若被煮熟了。

小麥色皮膚紅得心驚肉跳。

她趕忙又低下頭,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祜垃莉納用掌心不斷地扇風,以此讓氣壞了的公主褪下紅溫:“別生氣,別生氣,病秧子也是為了公主身體著想。”

黛絲提咬著後槽牙,腰間的帶子縫隙裂得更開,她怒氣騰騰道:“那本公主等的這一個時辰算什麽。”

祜垃莉納小聲巴巴道:“算公主倒黴?”

黛絲提被激得火氣更大,她攥著拳頭,兩三步走到宮女面前,抓住宮女的衣領把她提起來,與自己平視。

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你,現在立刻帶路,去後院。”

宮女雙腳離地,被嚇得臉色遽白,她跼蹐不安地夠了幾下地板,沒夠到,唯唯諾諾道:“請,請公主先放奴婢下來。”

黛絲提單手提著她走到門口,放下後還不忘幫她把揪亂的衣領撫平。

“走快點,本公主的耐心見底了。”

宮女頭也不敢回,一路小跑回東宮後院,直奔西廂房。

路上抓著一個擦肩而過的宮女,想讓宮女提前去西廂房告知,東漠公主在來的路上,免得觸了另一個主子的怒。

然而話還未說出口,祜垃莉納推了一把她的肩膀,趾高氣揚道:“幹什麽,想去通風報信。”

兩個宮女面色難看,被抓的那個連忙掙脫桎梏,逃似的從反方向跑走了。

“奴婢不敢,只是怕孟姑娘還未起身,惹公主不快。”

黛絲提冷哼了聲:“你看本公主現在快嗎?要你多此一舉,走快點才是你該考慮的事。”

祜垃莉納:“就是。”

宮女被懟得說不出一句話,低著頭加快了腳步,幾乎是用跑,帶著兩尊大佛到了西廂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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