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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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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第73章

黛絲提接過後, 看也不看就往嘴裏倒,入喉被辣的臉皺成一團:“你確定這是桂花糧?”

謝期聳了聳肩:“自然。”

他拿過公主手裏的空杯繼續倒滿,眼眸彎彎與孟懷瑜那雙溫婉的眼睛竟有幾分相像, 酒水濺出些許,落在他的虎口。

“你喝慢些再嘗嘗。”

黛絲提這次接過去後, 低頭聞著味道,酒內有很重的桂花香, 光是聞著便沁人心脾, 她狐疑地看了眼謝期,只見男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送入口中。

便放心地將酒一口飲下。

東漠飲酒講究豪邁,因而黛絲提接連喝了四五杯,謝期才喝第二杯,甚至還取了糕點品嘗, 優雅地讓黛絲提覺得自己不合適與他在一張桌子。

高濃度酒味在屋內彌漫, 像是燃了一把火,在秋末的涼意裏將幾人的臉燒得通紅。

孟蘿時坐在祁乾身邊, 看著笑面虎一杯一杯地把酒遞給公主,放在桌下的手輕拉了下祁乾的袖子。

用氣音問道:“你為何要單獨帶公主來教坊?”

祁乾靠在椅子裏, 整個人慵懶又放松, 像只巨型貓咪,眼睛微瞇:“反了, 應該是公主帶著孤來教坊。”

“啊?”

“很驚訝?”祁乾瞥了她一眼,“她說那日宮宴的表演甚是好看,放著內坊不要,偏偏要來京州教坊, 是不是很有意思。”

孟蘿時抿了抿唇,托加班加點的宮鬥劇惡補, 一瞬間明白了他的話,小心翼翼地瞄了眼黛絲提後,湊到祁乾耳邊:“教坊有東漠的細作。”

濕潤的氣息撲上耳畔,癢意蔓延順著皮膚爬上天靈蓋,祁乾宛如觸電輕顫了下,隨即往側邊挪,拉開與少女的距離。

孺子可教也的誇獎道:“幾日不見聰明不少。”

“我本來也不蠢。”孟蘿時鼓了鼓腮,但她有個地方沒想明白,東漠既讓公主來和親結兩國之好,祁國的皇子也在去往東漠的路上,為何還要安排細作。

難不成……東漠壓根就沒放棄中原這塊肥地?

她抿唇深思的模樣與其他幾人格格不入。

黛絲提被灌得有些迷糊,手中的酒杯猛地拍在桌上,震得菜肴晃動,她擡手指著少女道:“病秧子,我記得你,你是那個跳舞很差勁的瘦弱小美人。”

孟蘿時:“…………”

沈默震耳欲聾。

黛絲提繞過桌子走到孟蘿時身後,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捏了下:“要不要跟本公主回東漠,保證將你養得白白胖胖,一拳幹倒一頭牛。”

祁乾嫌棄皺了下眉,用筷子把黛絲提的手挑開:“我的人。”

黛絲提奪過他手裏的筷子,指骨用力單手將筷子掰斷,扔在地上,居高臨下道:“就憑你這小身板,我們東漠的勇士,一根小拇指就能把你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還想逞英雄抱美人歸。”她輕嗤了聲,“你們祁國當真是屁點大的人,想滔天的美夢。”

屋內安靜了半晌,黛絲一米八還不止,體型相比一般女子要更魁梧,孟蘿時只感覺自己身後站了一團巨大的陰影,極具壓迫感。

一擡頭仿佛就能看到一張巨大人臉的恐怖錯覺盤旋在她腦中。

“公主,我生是教坊的人,死是教坊的鬼。”她訕訕道,挪著屁股往前靠試圖避開公主投下的陰影。

肩膀卻猛地被按住,指尖甚至還用力捏了捏。

“你別怕。”黛絲提彎腰,臉貼在孟蘿時的耳畔,吐氣滿是酒味,“東漠有很多漂亮的寶石,還有祁國沒有的晶礦。”

“我哥哥是東漠第一勇士,我讓他娶你可好。”

孟蘿時腦瓜子嗡嗡響,無語凝噎地扯了扯唇角:“你在跟我說笑話嗎?”

“怎麽會。”黛絲提猛地站直身,掌心微微用力,輕而易舉地把少女掰過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可以跟你起誓。”

祁乾面無表情地拿過桌上的飛刀,幽冷的目光定在少女肩上那只偏黑又寬大的手,似乎在考慮如何廢掉這只手。

謝期慢條斯理地取出插在羊腿上的刀,用手帕一點點擦拭幹凈,噙著笑意的眸子盯上了另一只手。

“我已經有寶寶了,孩子父親就在這裏,不用了,真的。”孟蘿時伸手,掰了下肩膀上的手指,沒掰掉,轉而去拉祁乾的袖子。

求救似的朝他眨眼:“你說是吧,孩兒他爹。”

話落,心裏還默默地補一句,大草原祁乾。

祁乾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展示在黛絲提的面前,嗤笑道:“瞧見了嗎,公主,別喝多了就開始惦記有主的人。”

“我清醒得很。”一句話激得黛絲提又是一巴掌拍下,只不過這次是孟蘿時的椅子,木頭稍稍開裂。

木屑落下,掉在少女的裙擺上。

孟蘿時被嚇了一跳,差點原地蹦起來,回頭咬牙切齒道:“公主手勁真大。”

“是啊。”清冷的嗓音突然附和道,“良辰美景,公主可否與下官再對飲一杯。”

謝期淡淡地看著十指相扣的手,半垂的眼睫遮蓋了一閃而過的自嘲,而後擡起手上斟滿的酒,朝著公主溫柔道:“請公主賞臉。”

黛絲提微楞了下,高濃度的酒精讓她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她走到謝期面前,拿過那杯酒,一飲而盡。

酒水從唇邊溢出,滑落至下巴,搖搖欲墜地掛著。

她背靠著桌子,食指抹掉水珠,看著謝期出乎意料道:“本公主瞧謝大人也是風韻猶存啊,不如……”

黛絲提眨了下深藍色的眼眸,毫不避諱地將男人從頭到尾掃視了好幾圈,那股突然升起的興趣又漸漸消失:“罷了罷了,你們祁國的男人瞧著都不禁打,放東漠怕是一陣風都能吹跑。”

“你們那位將要入贅到東漠的皇子,真怕他折路上。”

提起這個,她反應過來,沖著祁乾道:“先說好,折路上是他自個兒體差,你們祁國得再找個身強體壯的送去東漠。”

謝期彎著眼慢悠悠地斟酒,壺內已所剩不多,他輕輕晃動了下,唇角漾開一抹笑:“公主放心,我們沒公主瞧著這般不堪。”

“不然,祁國不就成了方圓萬裏最香的盤中餐。”

話落,他與祁乾對視了一眼,語氣輕而緩:“教坊的演出好看嗎?”

黛絲提已然喝得上頭,小麥色肌膚宛如被腌制過,透著深紅,隱隱瞧著有些駭人。

她恍惚著點了點頭:“好看,雖然都是些病姑娘,但無妨,本公主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不怪她們。”

孟蘿時低聲覆雜道:“她還評價上了。”

話語間,相牽的兩只手拉扯,兩人皆是一楞,這才想起來手還以極其親密的姿勢扣著,不知是誰出了汗,掌心些許黏膩。

孟蘿時嫌棄地用裙擺擦拭手心的汗,來來回回皮膚都擦紅了才作罷,轉頭卻看到祁乾低頭望著攤開的手掌,眉心皺得宛如山川。

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長而密的眼睫似鴉羽,在眼瞼投下陰影,孟蘿時盯了一會兒,不可否認祁乾的樣貌,放在現代是能被星探連夜打包抓走的程度。

但脾氣不好……比如現在。

嫌惡地想砍了自己的手。

“手帕給我。”

孟蘿時權當沒聽見他壓著怒氣的嗓音,伸手去夠桌上的酒杯,故意困惑著反問:“我?”

祁乾視線盯著她,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孟蘿時沈默了兩秒,無視了他的目光,拿起酒杯準備品嘗。

下一瞬手腕被握住,微微用力:“聾了?想被魂飛魄散了?”

孟蘿時臟話含在嘴裏,醞釀了片刻後,腦中忽然閃過原主小時候跟在祁乾屁股後面跑的場景。

換臉比翻書還快,換上溫柔的笑容,甜膩膩地喊道:“哥哥。”

空氣安靜到近乎凝成實質,祁乾手不由松了少許,明明知道面前的少女不是孟懷瑜,但仍舊被硬控了幾息。

倒是孟蘿時被自個兒惡心夠嗆。

另一只手從袖子的小袋裏取出帕子扔給祁乾,沒好氣道:“給你給你,煩死了。”

祁乾瞬間清醒,連帕子也沒要,學著她之前的樣子將掌心放在褲子上用力蹭了蹭,汗水和屬於少女的體溫一道擦拭幹凈。

另一邊謝期已經問完了要問的問題,站起身拍打了下衣袍的皺褶,溫和道:“下官還要事要處理,請恕無法多陪。”

祁乾揮了揮手,示意他隨意。

孟蘿時本就有事情要問他,當即放下酒杯跟上去:“謝大人,我隨你一道走。”

“小美人你要去哪兒?”暈乎乎眼瞳近乎失焦的黛絲提遽然從站起身方,椅子刺啦一聲掀翻在地。

祁乾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她嘴裏,看向孟蘿時:“讓你的六個丫鬟來看著她,死也不能死在教坊。”

孟蘿時怔住:“你怎麽知道……”

祁乾挑眉,意有所指地看向謝期。

場面安靜一瞬,謝期按了按眉心,一時間也覺得異鄉人驀然外聘六個丫鬟伺候,是件奇怪且摸不著頭腦的舉動。

無奈解釋道:“孟姑娘懷有身孕,又是皇嗣,理應多些人候著,以免出了差錯。”

提起皇嗣,頭頂大草原的祁乾臉色陰沈,目光掃過少女微微隆起來的肚子,嗓音幽冷:“護好些,可別不明不白落了胎,怪在我頭上。”

他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壓著戾氣漸出,燥熱的房間竟多了一絲涼意。

風將半開的窗戶吹的作響,六角宮燈似乎撞在墻面上,有節奏地發出聲響,在安靜壓抑的房內似鼓鳴。

孟蘿時眉頭擰起,掌心覆著小腹,寬大的袖子將其遮蓋,清澈的眸內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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