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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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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第56章

但逃避或許會讓他和孟蘿時一同葬送在這個世界。

宿二備好馬車後, 上樓告知大人,卻發現半敞開的房門內,將要去宮宴的主子趴桌上睡著了。

他在叫醒和等待中徘徊了很久, 最終邁過門檻:“大……”

話還沒出口,謝期忽然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他先是吐出一口濁氣,繼而按壓額角緩解快速穿梭兩個世界所帶來的眩暈。

片刻後, 瞥向呆楞在原地的宿二:“怎麽了。”

宿二張了張嘴, 悻悻然道:“馬車備好了。”

謝期從袖中取出密封的信遞給他:“戌時前把信交給褚祈一。”

“是。”

……

夜色逐漸濃重,十五的月亮圓而亮,高懸於天際,點點繁星點綴於夜幕之上,似一幅瑰麗的畫卷。

皇宮燈火連綿, 橘紅的火光將整座宮殿映照得宛如白晝, 偶有一兩盞被風吹滅也很快再次點燃。

三十九位舞姬或坐或站等候於陽雙殿的側殿,相較於來前的激動和期盼, 此時盡數被緊張籠罩,部分心理能力承受差的舞姬, 來回踱步。

孟蘿時與黎巧坐在最外側的椅子上, 能隱隱瞧見月亮的邊角。

“姐妹,你說一會兒跳完後敬酒, 我是看陛下,還是不看。”黎巧憂心忡忡道。

孟蘿時看了眼抱著舞服的幾十個宮女,以及還在做協調的姑姑,不確定道:“不看吧, 不是說不能直視陛下。”

黎巧道:“要是陛下看上我了怎麽辦。”

“那……咱就分居兩地,一別兩寬。”

“你不怕陛下看上你?”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看上自己瞧著長大的女孩。”

“對哦, 你以前是將門之女,我都忘了。”

孟蘿時抿了抿唇,望著深藍的夜空,腦內一遍遍地計算時間流速,緊張到手搓大腿。

不明白她定好的鬧鐘為什麽還沒響,宮宴馬上要開始了,而她還沒離開這個世界。

“別緊張,就當我們在教坊演出。”黎巧突然握住她的手,神色認真道。

孟蘿時的計算卡住,繼而看向她顫抖的腿:“那你腿抖什麽。”

黎巧道:“我控制不住它。”

孟蘿時道:“理解。”

大多數時候她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手。

正殿內的情況不得而知,嬤嬤開始清點第一支演出隊伍的舞姬,每報一個名字,孟蘿時的心都會跟著顫一下。

不遠處快步走來兩個公公,其中一位還未到地方,便已喊道:“陛下和娘娘已入席,請水袖舞的姑娘們去正殿門口等候。”

點到名字的十二位舞姬在姑姑的帶領下離開側殿,沒一會兒就消失在轉彎口。

隨著第一批舞姬的離開,側殿的氣氛越來越凝重,好似所有人都按了一個心跳加速器。

嬤嬤並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前腳剛走,後腳就開始清點第二支隊伍,孟蘿時和黎巧恰好都是主舞之一,當嬤嬤報到自己的名字時,她的一顆心幾乎快要從嗓子眼裏竄出來。

過度的緊張讓胃一陣陣地痙攣,她幾乎是被黎巧半拖半拽站到了隊伍裏。

孟蘿時至今還沒有困意,心如死灰道:“黎巧,你可能不能平安回教坊了。”

黎巧:“?”

震驚道:“你的手腳還沒協調嗎!”

孟蘿時眼淚都快出來了,正當要搖頭之際,忽然感受到了熟悉的困倦襲來,她忍不住欣喜地打了個哈欠,她的鬧鐘終於響了。

正當她閉眼準備安詳地離開這個世界時,黎巧塞了一把琵琶到她懷裏:“快抱著,嬤嬤說馬上就到我們了。”

孟蘿時:“??!”

困倦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的大腦再次無比清醒,清醒過了頭。

她不信邪道:“你掐我一下。”

不理解但行動力超強的黎巧掐了一下她小臂的肉,痛意蔓延開的同時,孟蘿時的心也隨之一起死了。

她低頭看向右手,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道:“你能把我擠走嗎。”

右手很平靜沒有任何反饋。

先前來通報的太監再次快步走至門口,尖厲的聲音在側殿內回蕩:“請琵琶舞的姑娘們前往正殿門口等候。”

孟蘿時急得額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眼疾手快地拉住要走的姑姑,將琵琶塞給她:“姑姑,我身體不舒服,需要去一趟宮廁,調整一下演出的先後順序,拜托了。”

話還沒說完,她提著裙子大步跑出側殿。

太監只感覺迎面一陣風後,有什麽東西從身邊竄出去了。

姑姑提著琵琶臉色差到了極點,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後,施施然地走到太監面前,咬著後槽牙微笑:“方才離開的姑娘肚子不舒服,讓羽衣舞的姑娘們先去吧。”

公公皺起眉:“舞都報上去了,臨時更換你是嫌腦袋待在脖子上太久了嗎。”

姑姑手攥著琵琶,幾乎要把弦崩斷,話語從齒縫內擠出:“她是太子殿下的人,肚子裏還懷著殿下的骨肉。”

公公沈默了一會兒,面色和煦:“那請羽衣舞的姑娘們跟咱家走吧。”

孟蘿時離開側殿後,像個無頭蒼蠅跑了許久才在宮女的帶領下找到宮廁。

皇宮如廁的地方是獨立的小房子,一般都建在宮殿周圍,但孟蘿時跑得太遠,根本不知道進了哪座宮殿的廁所。

她熟練落鎖,手撐著墻面,喘了許久的氣才道:“孟懷瑜,你在不在。”

右手微動了下。

“為什麽我沒有回去。”孟蘿時本就因緊張而心動過速,跑完步,隱隱泛著疼,加之肋骨的疼痛,她忍不住坐到地上。

後背靠著墻面,盡可能地緩解身體的不適。

孟懷瑜回答不了她的問題,只能動動手指以示安撫。

孟蘿時撩起裙擺擦了擦臉上的汗,脂粉被盡數蹭在舞服上:“上午排演的時候你也瞧見了,我跳得稀碎。”

“這要是去正殿,豈不是伸著脖子主動往刀上架。”

右手並沒太大的反饋,甚至比白日裏保胥黛時還冷靜。

孟蘿時輕喘著氣,脖子上的掐傷讓她喉間又澀又疼,她不舒服地松了松帶子,再次提議道:“你把擠我走吧,努力試試,或許有用呢。”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小指忽然輕敲了一下大腿,她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心臟猛地收縮了下,隨之而來的是無法忍受的疼痛。

猶如靈魂被無數虛無的手撕扯拉拽,隨時會四分五裂,她從努力配合到整個身體蜷縮成球,痛到張開嘴卻無法發聲,有幾瞬呼吸滯住,意識一陣陣的模糊。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碎了時,這股突如其來的疼痛又如浪潮般消退,毫無緩沖。

這一瞬萬籟俱靜,而後嗡鳴和喘息在耳內盤旋,刺激著鼓膜。

汗水從臉側和脖頸滑落,打濕了胸口的衣料,發絲也濕漉漉地貼著肌膚。

她躺在地上緩了很久,久到她甚至覺得宮宴或許已經結束了。

“是死局。”孟蘿時嗓音沙啞,透著虛弱,“如果外界不喚醒我,我就能永遠占據你的身體。”

“而你會被關在黑暗的虛無裏,無能為力地看著別人任意使用自己的身體,直到死的那一天。”

孟懷瑜似乎也很累,小指只是微乎其微地動了一下,再沒反應。

小屋內很安靜,偶爾能聽到外邊傳來的腳步,孟蘿時仰面看著房梁,輕呼出了一口氣:“我要回側殿了,希望能死個全屍。”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舞裙上的灰塵,再用裙擺擦臉,最後看向了不矮的門檻。

側殿的空房內,舞姬們正在緊迫地更換舞服,宮女手法快速地幫舞姬穿上緊身的衣裙,系好帶子,又去忙下一個。

姑姑攥著手裏的名冊,在側殿內來回踱步,時不時望一眼殿外。

“還沒回來?”嬤嬤已經清點完了第五組需要前往正殿的舞姬,有孟蘿時的舞已全部換到了最後。

“仗著殿下的寵愛,真是瘋了,早不跑晚不跑,非挑個節骨眼跑。”姑姑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那個人是孟懷瑜嗎。”有個舞姬突然出聲,指著從夜色中而來的少女。

姑姑一把推開擋著她的嬤嬤,兩步沖出殿外:“你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你。”

孟蘿時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等她一起共赴黃泉嗎。

“迷路了。”她嘴角勉強彎起笑意,淩亂的發絲披在前頭,配著慘白的臉色,在搖曳燭火映照下,宛如地裏爬起來的厲鬼。

“哎我……”姑姑閉上眼,“你先別笑。”

她拉著孟蘿時小跑進側殿,皺著眉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裙擺處沾染著點點血漬,似不小心撒上去的墨,紅得刺眼。

“你到底跑哪裏去了,我找遍了附近的宮廁,你都不在。”

孟蘿時把粘在臉側的發絲挽到耳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宮裏的路太覆雜了,我繞了許久,請姑姑見諒。”

姑姑瞧著孟蘿時要死不活的面色,心下一涼,再次看向裙擺上的血。

彎腰抖著手掀開有些臟的舞服裙擺,只見白皙的小腿上有血正在緩緩往下滑落,染紅了長襪。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姑姑絕望地後退了一步:“你滑胎了,你在我的管轄內滑胎了……”

孟蘿時:“嗯?”

困惑且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小腹,她什麽時候滑的胎。

等公公來通知的第五隊舞姬,仿佛聽到了巨大的秘密,發出一陣唏噓聲,看著孟蘿時的神色帶上了幾分憐憫。

嬤嬤首先反應過來,扶著站都快站不穩的姑姑道:“先進裏屋。”

正巧這時通知的太監來了,奇怪道:“都聚在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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