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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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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第51章

孟蘿時揉著手腕站起來, 趁著孟玉時毫無防備,踹了一腳。

孟玉時踉蹌了下,手機對著她控訴道:“這將是你被媽媽批評教育的呈堂證供。”

孟蘿時用鼻音“哼”了聲。

謝期看了全程, 突然就理解了謝興德為什麽會津津有味地看別人掐架,他彎起眉眼, 輕笑道:“感覺你每天應該過得很有意思。”

“確實,畢竟血壓上得快, 下得也快。”孟蘿時玩笑道, “哪天我就嗝屁了。”

“他似乎誤會了什麽。”謝期看向正瞪著自己的孟玉時,和善地彎了彎唇角,給了他一個短暫的笑容。

孟蘿時微楞,耳垂逐漸泛紅,她不清楚剛才的對話男人聽到了多少, 但她覺得自己可以找一條縫鉆進去了。

“小孩子亂說, 你別管他。”她快步走到廚房洗手,試圖避開尷尬。

桌上是六菜一湯, 謝期的手藝很好,色香味俱全。

謝興德握著筷子等開飯, 熱情地呼喚好兄弟, 想讓他坐自己旁邊。

然而孟玉時仿佛屏蔽了聽覺,一屁股坐在孟蘿時身側, 像個護花使者,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孟蘿時全程只敢夾自己面前的菜,孟玉時邊吃邊盯梢,謝興德則是在三人間來來回回地看, 唯有謝期坦然自若,不受半點影響。

飯後, 孟蘿時主動收拾碗筷,占領了水槽洗碗。

謝興德拉走孟玉時後,粘在謝期身上的提防目光也一起消失,他站在孟蘿時身側,看了半晌,不疾不徐道:“有洗碗機,其實你不用洗碗。”

孟蘿時:“…………”

她找了個完美的理由:“手洗比較快。”

謝期能感覺到她的緊張和窘迫,連帶著後背也微微繃著,像極了在教坊裏小心翼翼模仿孟懷瑜時的樣子。

他靠著大理石邊緣,腦中是謝承安留下的再三叮囑以及後果,攤牌的話語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緩聲道:“如果你擔心夢境成真,就帶著孟懷瑜遠離皇宮。”

孟蘿時怔住,洗碗的速度慢了下來:“可她想利用太子達到某些目的,離開皇宮的話……她會失去目標。”

她沈默了下,眼眸隱隱劃過不忍:“能讓她活著的目標。”

空氣安靜下來,水流沖刷著碗筷,帶著泡沫湧向下水道,孟蘿時的視線隨著那些消失的泡沫漸漸模糊。

她的聲音很輕,更像是在低語。

“我占據她身體前,她曾往房梁上掛過白綾,那日仵作悄悄地來找她,說她弟弟的屍體是一個二十歲以上的成年男子,我看著她默不作聲又取下白綾,坐在臺階上整整一天一夜。”

“後來孟家府宅被封,她被迫流浪了很多日,又義無反顧地進了教坊。”

孟蘿時擡手把水關掉,眼眸不似往常般總是帶著一股朝氣,倒同孟懷瑜那雙晦暗無光的眸子格外相像。

“我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麽,她也不願意告訴我一絲一毫,我努力攢錢,想讓她在權勢滔天的世界裏,至少還有銀子傍身。”

“但她的心始終是向著皇宮的。”孟蘿時偏頭看向身側的謝期,語氣依舊平靜,“那裏有她活著的希望。”

謝期低眸與她對視良久,心底驀然升起了一股令人心顫的荒誕念頭,他擡手遮住這雙與孟懷瑜同出一轍的眼。

顫動的睫毛劃過手心,帶著些許瘙癢,像是羽毛般從心尖拂過,轉瞬即逝。

“即使這個希望會讓她死無全屍。”他嗓音低啞,摻著少許無可奈何:“你也要繼續放縱她?”

孟蘿時沈默了很久,許是男人的手太過溫熱,她感覺自己的眼眶漸漸濕潤,鼻子也不由自主地泛酸。

對她來說,孟懷瑜和孟玉時並沒有區別,她親眼看著他們從繈褓裏長大,見過他們第一次開口說話,蹣跚學步,摔掉乳牙,從小不點變成大人。

而現在,她也極可能會瞧見少女飛蛾撲火般撞向既定的結局。

“她知道。”孟蘿時抓住遮蓋著眼睛的手,“她看過我記載在紙張上的夢境內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天她看不懂的信息紙張,是少女正在嘗試扭轉命運。

謝期看著她眸內浮現的光亮,那股壓下的不安急劇擴散,一瞬蔓延全身,原本溫熱的手逐漸變涼。

他挪開視線,不動聲色地提醒:“你若是想幫她,就不要守規矩。”

孟蘿時遲疑道:“你怎麽……好像很清楚……”

謝期鎮定地指著電視機的方向:“裏面就是這麽演的,跟你講得很像,所以我建議你讓它插個隊,或許會有幫助。”

“落凰。”孟蘿時輕喃了聲,擡眸道,“可皇宮裏不守規矩,會死。”

“不會。”謝期回得很快,帶著幾分斬釘截鐵,“想破局,就必須放棄循規蹈矩的規定。”

孟蘿時先是被他的語氣驚了一瞬,而後瞧著他的面色,輕聲道:“電視劇有主角光環,但孟懷瑜沒……”

“你們在幹嘛。”孟玉時站在水槽對面,目光幾乎要凝為實質,咬著後槽牙道,“洗碗需要牽手嗎。”

空氣靜默。

孟蘿時低頭才恍然驚覺,她抓著謝期的手,且抓得很緊。

觸電般猛地松開,然後去開水龍頭,發現碗洗完了,她的手在空中拐了個彎,默默地將它們放進水槽重洗,看似很忙,實際不知道在忙什麽。

謝興德開朗地蹦過來,摟住他的肩膀:“以後咱就是親戚了。”

孟玉時抖開他的手:“滾。”

謝期擡手看了眼時間,不緊不慢道:“你們還要繼續上晚自習吧。”

話音一落,孟蘿時瞬間從尷尬中脫離,關掉水龍頭:“差點忘了,我送你倆去學校。”

謝興德掃興地“啊”了一聲,表演了個笑容消失術。

謝期見她忙忙碌碌地背起了包,啞然失笑:“你褲子還沒換。”

孟蘿時有時真的很痛恨自己的記憶力,她把包掛在孟玉時身上,準備去陽臺。

“我幫你放在衛生間的置物架上。”

聞言,她拐了個彎,立馬往衛生間走,期間一度想去掏包裏的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五分鐘後,謝期在電梯口與三人揮手道別,門即將合上的那一刻,他忽然道:“保持本心,別被同化。”

孟蘿時歪了下腦袋,面上是疑惑的表情。

她看向孟玉時:“後半句,你聽見了嗎。”

“沒有。”孟玉時聳了聳肩,“門關太快了。”

孟蘿時又看向謝興德,後者也搖了搖頭,貼心道:“打個電話問一下不就好了。”

“好主意。”孟蘿時行動力超強,人還沒出電梯,語音通話先撥了出去。

音樂持續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落東西了?”

“你剛剛說保持本心,後一句是什麽,我沒聽見,能再說一次嗎。”語言溝通顯然讓一直緊繃的孟蘿時稍顯放松,她甚至還有閑心去看孟玉時的手機屏幕。

對面安靜好一會兒,直到孟蘿時走出電梯,才道:“沒什麽。”

“啊?”

謝期走到落地窗前,夜幕落下,天空逐漸被深藍取代,雲層遮住了本就不明顯的弦月,他閉了下眼,試圖壓下那股不安。

“可能是我多想了,你不用在意。”

“好吧,那我掛啦,拜拜。”她的聲音通過聽筒後,會帶著平日裏沒有的嬌俏。

語音掛斷後,謝期眸內的最後一絲光也一同暗了下去。

職業的特殊性,讓他養成了常年觀察患者的神情和語態。

而在方才,他透過孟蘿時的眼睛瞧見孟懷瑜的那一刻,大腦的弦遽然崩斷,渾身血液直沖頭頂,心底湧出的震撼包裹著心臟,近乎要將他淹沒。

他不清楚是孟蘿時長期的模仿導致相像,還是過久地穿梭兩個世界,無形中在被同化。

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對於這個世界的他們都是一種不可逆轉的傷害。

謝期靜默了良久,轉身往主臥走,他需要重新考慮和謝承安的合作。

京州。

內坊的排舞有條不紊地進行,各種絲竹樂摻雜在一起,淩亂又吵鬧。

孟懷瑜因膝蓋受傷的緣故落下了很多天的排練,但她天賦極好,跳過的舞很少會出錯,相較於部分需要深刻到肌肉記憶的舞姬,更為輕松。

還有正在休息的幾個內坊舞姬也是如此,能通過層層篩選進入內坊,本身便是舞蹈極佳的人。

黎巧跳了兩遍後坐到臨時搭起來的小桌邊,倒了杯水喝,瞧著望月亮的孟懷瑜疑惑道:“明日才是中秋,今晚就賞月會不會太早了點。”

孟懷瑜收回視線,不疾不徐道:“今晚的月亮和明晚的月亮沒有差別,至少肉眼看不出。”

她將懷裏的琵琶倚靠在桌邊,起身道:“我要回才秀宮了。”

黎巧錯愕地環顧了一圈周圍都在忙碌的舞姬,拉住她的手腕,低聲道:“不練舞,她們會到姑姑那裏嚼舌根,要挨罰的。”

孟懷瑜看向手腕,先前被祁乾攥出來的紅痕還未徹底消掉:“她不敢。”

黎巧驀然想起太子的存在,漸漸松開了她的手,委婉道:“姐妹,先前你勸我說這裏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想來你很清楚這裏的骯臟,別自己陷進去。”

“教坊雖然每日上工,但至少吃喝不愁,也不用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活。”她頓了下,神情認真,“你可要三思而後行。”

孟懷瑜揉著手腕的紅痕,在黎巧充滿擔心的目光中,彎起眼露出了笑意:“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永遠不會後悔。”

內坊和才秀宮一墻之隔,即使她已回才秀宮,排舞的聲響和絲竹樂仍然充斥著耳膜,讓她生出幾分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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