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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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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43章

京州, 未時

太醫動作緩慢地將細布一圈圈地解開,露出縫合的傷口,觀察了片刻後, 朝一旁的祁乾道:“傷口恢覆得很好,再有兩天就能拆線。”

孟懷瑜坐在軟榻上, 眼眸低垂望著自己的膝蓋,語氣平淡:“強行練舞會留下後遺癥嗎。”

太醫猶豫道:“皮肉傷不會, 但是反覆崩開, 傷痕很難祛除。”

“無妨,本就是別人瞧不見的位置。”

太醫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半晌後,瞄了眼面無表情的祁乾,沒敢說話, 謹小慎微地重新上藥, 取出幹凈的細布包紮起來。

房間內只有壓抑著的呼吸,窗外的鳥兒棲息在枝葉內嘰嘰喳喳, 偶爾還會飛到窗沿好奇地張望。

包紮完成後,太醫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微臣告退。”

孟懷瑜將撩起的褲腿和裙子放下, 遮住了纖細的小腿。

“宮宴你非參加不可?”祁乾偏冷的嗓音忽然響起。

孟懷瑜起身的動作停頓一剎, 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桌面倒了一杯溫水:“這是我來皇宮的理由。”

她喝了一口水,面上漸漸露出溫婉的笑意:“殿下莫要忘了, 我現在是外坊舞姬,不是東宮的妾室。”

祁乾手不由握拳,指甲死死扣著肉才能勉強維持情緒,他往前走了兩步, 凝視著孟懷瑜的眼睛:“你說過會留在東宮陪我。”

孟懷瑜點頭,貼心地幫他補全了後半句:“但不是現在。”

明媚的陽光從敞開的門外斜斜地照亮半間屋子, 祁乾穿過陽光看著站在陰影內的少女,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他極力抑制著自己的呼吸,問道:“那是什麽時候,你說的永遠陪著我是什麽時候。”

孟懷瑜平靜地望著他,好半晌,一步邁進了溫暖的陽光內,瞳色經過陽光洗禮後宛如上好的琥珀,她不疾不徐道:“等一切結束後,如果那時你還能同現在一般,非我不可,我就留在這深宮裏陪你,直至死亡。”

空氣很安靜,祁乾的呼吸聲逐漸厚重,甚至於需要張嘴才能緩過氣,眼眸充血,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幾乎布滿了眼眶,額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孟懷瑜,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發毒誓。”

孟懷瑜充耳不聞,看著他血紅的眸子皺了下眉:“你的狀態很不好,需要我去喚太醫嗎。”

此話一出仿若點燃了引線,未得到保證的祁乾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的躁怒,一把扯過孟懷瑜的手臂,兩三步將她拉入屏風後。

孟懷瑜直覺不對,一只手扣住屏風,冷聲道:“放手。”

男女間本就存有力量差異,加之祁乾此時的力氣大得不同尋常,拉扯間孟懷瑜感覺自己的手快要被他折斷了。

喪失理智的祁乾像極了被激怒後的棕熊,見獵物拼死反抗,索性將她反抗的手掰脫臼,然後提著獵物的後頸扔進領地。

強烈的疼痛感傳來的那一刻,孟懷瑜反而楞住了,她看向無力垂下的手臂,還未來得及說話,下一刻視線天旋地轉。

等在回過神來時,背後是柔軟的被子,眼前是發怒的棕熊,而現在這只棕熊在脫衣服。

孟懷瑜不清楚自己為什麽不逃跑,甚至還有閑心欣賞了下祁乾腰腹的肌肉,她單手撐起上身,直視著祁乾紅得有些嚇人的眼睛:“你沒關門。”

祁乾仿佛沒聽見,將手裏的衣服拋開。

徑直朝她而來,孟懷瑜眉目擰起:“祁乾,我在同你說話。”

祁乾仍然沒反應,他俯身拽住孟懷瑜的腳,將她拉至身下,氣息急促且焦躁,短短片刻時間,身上竟起了一層薄汗。

兩人的距離極近,孟懷瑜冷靜地觀察著男人的狀態,直到他試圖俯身親吻時,猛地偏開頭,笑了:“原來有病的人,是你。”

濕潤的唇落在她的臉頰,帶著熾熱的氣息,仿若一把火將孟懷瑜的臉燒得通紅。

孟蘿時後仰整個人躺平在床上,祁乾跪在她身體兩側,正在解她衣衫帶子,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起身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祁乾被打得偏過頭,他似乎楞了下,伸出舌尖舔了下嘴角,少許腥甜刺激著口腔。

孟懷瑜瞧著他臉上漸漸浮現的巴掌印,眉眼彎彎,溫柔道:“清醒了嗎,還沒清醒的話,我不介意讓這個巴掌印對稱。”

空氣安靜了片刻,那雙猩紅的眸子裏露出點點迷茫,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維持著一個姿勢良久。

然後一抹痛苦從眼底蔓延,覆蓋整片瞳色,額角的青筋根根分明,汗珠順著臉頰落在孟懷瑜的衣服上,他不可遏制地弓起後背,試圖緩解這種痛苦。

大口大口呼吸下,嘶啞到近乎破碎的嗓音從他喉間溺出:“懷瑜。”

“我在。”

“懷瑜。”

“嗯。”

像是得到前所未有的安慰,祁乾突然抱住了身下的少女,如同失而覆得般用力到要融進身體裏:“懷瑜。”

“你勒疼我了。”孟懷瑜被迫仰起腦袋,望著床頂,眸內漾著淺淺的溫柔。

祁乾稍稍地松開了手,單手摟住她的後背,天翻地覆後,變成了少女在上,而他在下的姿勢。

他像是對待幼崽般圈著少女,小心翼翼道:“對不起。”

孟懷瑜趴在男人不斷起伏的胸膛上,忽然打了個哈欠:“你知道自己剛才在做什麽嗎。”

祁乾沈默了片刻,啞聲道:“知道,我失控了。”

失控?

她捕捉到了關鍵詞,眼睫快速眨了兩下,頭一次主動回抱住男人,眸內是星星點點的微光:“為什麽,你為什麽會失控。”

“……”祁乾張了張嘴,卻又想起什麽,“以後你會知道的。”

“我現在就想……”孟懷瑜又打了個哈欠,那股熟悉的困倦越來越濃重,蠶食著她為數不多的清醒,她猝然轉口道,“別再兇她。”

祁乾:“?”

下一刻,孟懷瑜腦袋一歪徹底睡了過去。

祁乾只當她太困了,輕拍著她的後背,低喃道:“對不起。”

隨著時間流逝,他眸內的紅血絲漸漸褪下,淩亂的呼吸也轉為平穩,臉色卻相反地蒼白了許多。

少女的身體很軟,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幽香,仿若無形的大手安撫著他躁動的心臟。

正當祁乾享受著這為數不多的安寧,懷中的少女突然動了動。

然後猛地睜開眼:“我有很重要……嗯?什麽鬼?”

孟蘿時懵逼地擡起頭,視線內是被汗水打濕的胸膛,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而她像不著邊際的船只,也隨著起伏。

信息量太過龐大,大腦過載後她徹底呆住,整個人僵硬得像塊石頭。

“懷瑜?”祁乾喚了一聲她的名字,隨後立馬意識到懷裏的少女不管從思想還是其他角度都不再是孟懷瑜。

像受驚的貓般將人扔到床的裏側,迅速從床上爬了起來,頗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孟蘿時滾了一圈,驀然發現自己腰間的衣帶散開了,她下意識地檢查了一番,衣服一件沒少,但淩亂得厲害。

唯一嚴重的是她的左手似乎脫臼了。

孟蘿時看向正在套衣服的祁乾,男人右邊臉頰上的巴掌印清晰到五指分明。

沈默震耳欲聾。

“你,我……”她尷尬地舔了舔唇,好半晌,憋出一句,“我還懷著孕,會不會不太好。”

祁乾怔住,穿衣服的手抖了下:“我們什麽都沒發生。”

孟蘿時:“…………”

“那你的衣服為什麽不在你身上。”

這下換成祁乾沈默,他低著頭一言不發地一件件把衣服套上。

孟蘿時透過屏風能看到從門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她耿直道:“你甚至急得連門都沒關。”

祁乾:“即使發生了什麽也與你這個占據她人身體的鬼怪無關。”

孟蘿時輕扯了下唇,頗為無語:“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祁乾扣上腰帶後,站在床前等她的答案。

“提起褲子不認人的渣男。”

祁乾:“…………”

“真該把你這張嘴縫上,讓你永遠也說不了話。”

孟蘿時揚起腦袋,故意嘟起嘴道:“來吧,縫起來,你以後也不用親我了。”

祁乾拳頭都緊了,面前的少女明明與懷瑜用著同一張臉,又仿佛完全不一樣,她眼裏那股朝氣蓬勃,甚至讓他感到刺眼。

講話時常不分尊卑,他不明白為何這多年,竟沒一個人發現她的異常。

“總有一天,孤要把你徹底趕出懷瑜體內。”

犟種孟蘿時在線頂嘴:“我本來就是孟懷瑜。”

祁乾捏著拳頭含著一肚子的氣,看著她脫臼的那只手,咬牙切齒道:“手伸出來。”

孟蘿時狐疑把右手伸出來。

“左手。”

“脫臼了,我怎麽伸。”

祁乾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下怒氣,攥住少女的腳把她從床鋪裏拉出來,二話不說按著她的手臂猛地擡了一下,錯位的骨頭重新接上。

“好了。”

孟蘿時輕輕地揉著左邊肩膀,仿佛看嫌疑犯般看著祁乾:“我的手臂不會就是你給弄折的吧。”

祁乾摸了下鼻子,冷硬道:“懷瑜沒有回來前,不許踏出屋子一步。”

“耕田的牛都沒你倔。”孟蘿時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上輩子是只驢吧。”

門“砰”的一聲巨響。

孟蘿時猝不及防被嚇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小聲吐槽:“摔門,我媽要是在這,指定得把他罵到頭都擡不起來。”

她等了一會兒,從床上爬起來,將門窗全部關上,然後再縮回床上把衣服一件件地脫掉,從貼身小衣裏翻出一張疊的四四方方的紙方塊。

打開前,她輕聲念叨:“寫足八百字了嗎。”

指尖輕輕地顫了下,孟蘿時展開紙張,秀麗的毛筆字從頭鋪到尾,可能是為了湊字數往常簡略的文言文終於變成了通俗易懂的白話。

孟蘿時滿意地點了點頭,全然沒意識到原主是真的很怕她發瘋。

她從頭看了一遍,視線停留在其中兩行,驚覺道:“我就說薛才人肯定瞧見過焚燒紙人。”

“我記得我埋得很淺,風大一點都能吹跑那種程度,深埋在下面與泥土混合的灰燼怕是真正燒紙人的那人做的。”

她把紙張重新疊起來放回小衣口袋:“我定了二十分鐘的鬧鐘,一會兒就該走了,這個紙你記得燒掉。”

頓了下,她又補充道:“寫得很棒,繼續努力。”

孟蘿時拿起衣服打算重新穿上,無意間瞟見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圈紅色勒痕,腦中驀然出現了剛醒來時的畫面。

她咽了下口水,祁乾好像有胸肌。

再次顫動的指尖喚醒了她出走到黃色廢桶的神志。

語氣稍稍嚴肅了幾分:“我請教了一位宮鬥高手,她說薛才人的瘋病很可能讓她分不清現實和虛幻,因而她半夜瞧見的畫面不一定是真實的。”

“我個人覺得你們最好去太醫院查一下卷案,然後昨日我說的舞姬也很重要,很可能就是幫助薛才人做事的輔助……”

孟蘿時把胡荔的話,簡單轉化了下後,覆述給孟懷瑜聽,同她分析每個人的行為動機和目的。

說到祁乾和皇後時,她猶豫了下:“對了,還有一件事,我不確定真假。”

“你可以參考一下。”孟蘿時低著頭將系帶打結,“我朋友說祁乾和皇後很可能是互相制衡的關系。”

“只要其中一方倒下,另一方就可以全盤掌控皇位。”

胡荔說這話時,孟蘿時曾反駁過她,太子和皇後爭,把皇帝放在哪裏。

“皇帝年紀大了,該退位了,即使他現在不退,將來也可以有無數種理由讓他退位。”這是胡荔的原話,但孟蘿時想不明白緣由,因而持半信半疑的態度。

指尖的顫抖比之前兩次更強烈,孟蘿時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激動,更覺莫名其妙了。

“算了,我還是回去乖乖看片吧,你要是真的留在宮裏我真怕哪天睡著睡著就嘎了。”

孟蘿時盤腿坐著,撐著腦袋道:“也不知道教坊後院的女孩子們有沒有好好上課,秦姑姑還有沒有欺負她們。”

“哦,還有。”她忽然想起什麽,然後打了個哈欠道,“你還懷著孕,還沒三個月,一定要拒絕渣男的需求。”

指尖抖了一下後徹底安靜。

孟蘿時離開這個世界時,恍惚中好似瞧見孟懷瑜黑著臉,沈默地站在虛無中,散著一股淡淡的無語。

明鹽市,恒星影像五樓置景。

整間屋子被粉刷成淡粉,地面鋪著白絨地毯,靠墻的木質書架上擺放著各類洋娃娃,底下是一張透明的茶幾,擺放著精致的糕點模型。

陽臺架著一盞熾熱的大燈,模擬太陽光從窗戶打進充滿溫馨的小屋。

沐浴在假陽光中的孟蘿時在一陣急促的鬧鈴聲中猛然清醒,她把鬧鐘關掉,然後揉著嗡嗡的後腦勺,從柔軟的大床上爬起來。

“你睡醒了?”

孟蘿時楞楞地點了下頭,她還沒完全脫離古代世界帶來影響,因而耳朵有些嗡鳴。

她望著正在調試燈光的攝影師:“有客人要拍這個景?”

“沒有。”攝影師將茶幾換了地方,“讓新來的兩個學徒練習一下。”

他說著看向孟蘿時:“要不要來當陪練模特,免費給你出片。”

孟蘿時:“…………”

她從床上爬起來:“婉拒了哈,我去三樓看樣片。”

攝影師:“他們在出外景。”

他從抽屜裏取出兩個一模一樣的洋娃娃,放在梳妝臺上,擺動著它們的手腳。

許是房間實在過於溫馨,又或許是假陽光帶來的溫暖,孟蘿時竟然不覺得恐怖。

“誰家梳妝臺上放人形娃娃啊。”

攝影師聳了聳肩:“出片不存在合理性,構圖完美,光感完美,片子好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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