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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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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第39章

“說來慚愧, 孟家所有財物皆數上繳,我連他們下葬的棺材都買不起,更別說祭奠物件。”

她將手裏四不像的紙人拆開, 取出頭發遞給宮女,然後手指翻飛迅速折了一個端正的小紙人, 放在手心裏。

“為了讓爹娘和懷暇走得安心,我在紙紮鋪學了幾日。”

皇後神色不明地看著她手裏的紙人:“如此說來, 你會紮紙人。”

孟懷瑜張嘴剛要回答, 忽然感覺到一陣困意,她輕了咬下唇,試圖用疼痛維持清醒,一字一句道:“會,並不能成為我是薛才人口中那名半夜火燒紙人的人。”

“據我所知, 薛才人第一次瞧見有人紮紙, 是好幾年前,那時我並不在宮內。”

她把紙人放在側邊桌上, 指尖順勢撐住了桌面,不斷湧上來的困倦讓她眉頭不由皺起。

皇後瞧著她的面色:“你不舒服?”

孟懷瑜搖了搖頭, 眼前的事物卻已模糊不清, 耳朵漸漸開始嗡鳴,下一瞬再也支撐不住往地上倒去。

祁乾早在她皺眉時就已察覺到她的狀態不對, 當即沖過去接住她的身體。

“懷瑜,懷瑜。”

少女雙眼緊閉,氣息綿長,祁乾如何喚, 也毫無反應。

太醫上前,蹲在身側貼心道:“殿下, 不妨讓臣把脈瞧瞧。”

祁乾腦內猛然閃過少女逃避性的不願意看診,拒絕道:“不用了。”他將孟懷瑜抱起放在軟榻上,取過毯子輕輕地蓋住,“她只是太疲倦,睡著罷了。”

太醫伸出的手尬在空中,好半晌默默收了回去。

謝期不聲不響地走到屋外查看了眼月亮的位置,眉心微蹙,再次返回屋內,只見本該坐在椅子上的皇後,站到了屏風處。

似笑非笑道:“你們這裏面躺一個,外面睡一個,倒是巧得很。”

看了半天的熱鬧的掌印公公忽然開口,尖細的嗓音讓屋內的人皆驚了下:“殿下不如還是讓太醫瞧瞧孟姑娘的身體,這莫名其妙的睡著常人可辦不到。”

“是啊,什麽時候不睡,偏偏節骨眼上睡過去了。”不知哪位妃子小聲地附和。

謝期彎唇輕笑道:“公公的意思是認為孟姑娘在裝睡?”

“咱家可沒說這話。”掌印公公視線轉向謝期,眸子瞇起,“不過這個點了,謝大人為何還在宮內。”

祁乾冷冷道:“孤喚他進宮。”他瞥向掌印公公,面無表情道,“怎麽,你還管到孤頭上來了。”

掌印公公俯下身子道:“奴才多嘴,殿下莫怪罪。”

“好了。”皇後宛如當和事般,“他也是為了懷瑜的身體著想,不就診個脈,又不是剝皮掉肉,怎的像孩童爭得面紅耳赤。”

她朝著太醫看了一眼:“楞著做什麽,去診脈。”

祁乾偏頭死死地看著皇後,放在身側的手漸漸攥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眸內肅殺湧動。

“你們在吵什麽?”茫然軟糯的嗓音響起,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目光。

祁乾怔住,猛地轉頭看向不知何時睜眼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喚了聲:“懷瑜?”

孟蘿時沒應聲,頗為迷茫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脫離這個世界之前,她記得自己在河彰池泡腳,而現在……

她看了眼雍容華貴的皇後,好半晌,又看了眼掌印公公,目光在屋內幾人身上一一劃過後,定在門口的謝期身上。

太醫弱弱道:“還診脈嗎。”

空氣持續性安靜,孟蘿時坐在軟榻上乖巧得像個瓷娃娃,睜著無辜的眼睛,看著在場所有人。

祁乾壓著脾氣,低吼道:“不診,滾。”

謝期往前一步靠近少女,眸內是溫柔的笑意:“孟姑娘方才突然睡著了,忘記了嗎。”

孟蘿時依舊沒出聲。

“薛才人此時還在裏屋內昏迷不醒,誠如姑娘方才所說,你因家人逝世的緣由學會了紮紙人,不能代表你就是半夜火燒紙人的人,那麽姑娘要如何證明薛才人瞧見的那人,不是你呢。”

說完謝期視線往皇後的方向撇了撇,溫和又緩慢道:“皇後娘娘和掌印公公還等著你的答案。”

孟蘿時捕捉到幾個關鍵詞,紮紙人,半夜,火燒,還被才人瞧見了。

小美和小麗的真人真事再次浮現在腦海內,竟意外與眼前的情況重合。

家裏沒有抽水馬桶的當地富豪是……皇帝?

世界上真的有那麽巧合的事?

還是說交錯的平行世界內發生的事情也會重疊?

謝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孟姑娘?”

孟蘿時恍然若夢,臉上漸漸浮現出困惑的神情。

“我為什麽要自證。”

硬生生熬了兩個多小時,好不容易在淩晨五點再次睡著的孟蘿時帶著些許煩躁,語氣不似孟懷瑜般軟語溫言。

她直言不諱道:“就憑薛才人幾句空口白話,我就要去找無數的證據來證明我的清白?”

孟蘿時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掌印公公胡說八道:“我前日瞧見公公與一位宮女私相授受,公公要不要解釋解釋。”

掌印公公當下就惱了,怒上眉梢:“信口雌黃,咱家也是你能胡亂編造的。”

祁乾皺眉,神色晦暗地盯著掌印公公:“聲音那麽大做什麽,嚇著她了。”

掌印公公有苦難言:“是孟姑娘先編排不咱家的不是……”他無奈看向皇後,臉色難看。

孟蘿時:“你瞧,你明明知道這種被編造的滋味不好受,為何還要讓我給你一個不存在的答案。”

皇後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忽地彎唇一笑:“薛才人曾說你被邪祟附身,本宮原先不信,現在倒是有幾分可信。”

祁乾站起身擋在孟蘿時的身前,一雙眸子晦暗無光:“她只是生病了,失魂癥,太醫院內有相關記載。”

皇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既如此,讓太醫診個脈又如何,你們在防什麽。”

兩人對峙良久,孟蘿時躲在祁乾的身後,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瞧見了放在桌上的紙人,悄瞇瞇地拽了下謝期的衣擺。

後者向她投來疑惑的眼神。

孟蘿時指了指疊得端端正正的紙人,示意幫她拿過來。

少女微微仰頭,黑曜石般的眼瞳清澈明亮,透著往常沒有的朝氣,明明是一樣的臉,卻又因這雙全然不一樣的眼睛,判若兩人。

謝期想起固定時間進入他身體的外來客對少女的評價,天真無畏,卻又膽小怕死。

他無聲嘆氣,在孟蘿時帶著期盼的目光中,搖了搖頭。

孟蘿時洩氣般的又跪坐回了軟榻。

長久的靜默中,皇後再次發話:“太醫,給孟姑娘診脈。”

說這話時,她的眼睛依舊看著祁乾,嘴角的笑意恰到好處:“別忘了你與本宮的約定。”

祁乾原本伸手想要攔住太醫的手漸漸放了下去,無力地垂在身側。

孟蘿時覺得這話的信息量很大,默默地記在心裏。

太醫輕手輕腳,在眾人的目光中靠近,帶著些許猥瑣。

她擡起一只手,先前那種戰栗到汗毛炸起的恐慌感並未降臨,不解地眨了下眼。

原主不怕了嗎?

太醫謹小慎微地取出一塊幹凈的手帕,鋪在孟蘿時的手腕上,然後才搭上指尖。

不消片刻,眉頭便皺得宛如一道山川,反覆用驚詫的眼神看一眼祁乾,再看一眼。

額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掌印公公看不下去了:“有話直說。”

太醫咽了下口水,頂著屋內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目光,顫顫巍巍道:“孟姑娘有身孕了。”

掌印公公:“?”

祁乾:“……?!”

眾人:“!!!”

皇後氣笑了,荒唐道:“本宮還當你們在防著什麽天大的秘密,原是珠胎暗結。”

孟蘿時震驚之餘,感慨褚祈州竟然不是庸醫,錯怪他了。

她不信邪道:“太醫你要不再診診。”

太醫自己也覺得很匪夷所思,再次搭上指尖:“照理來說姑娘的身體應當很難有孕……”

他收回手,兩眼發光,確信道:“千真萬確,不到兩月,約五十來日,當真是奇跡。”

“不到兩月。”孟蘿時不解地擰眉,她記得褚祈州診脈的時候也說不到兩月,距離現在起碼已過了半月,怎麽可能還是相同的月份。

況且……她撩開衣袖,瞧了眼那顆紅彤彤的守宮砂,陷入了沈默。

皇後氣得手發顫,卻強忍著笑容,看著祁乾咬牙切齒:“不愧是本宮的好兒子,好一手陽奉陰違。”

祁乾在巨大的沖擊中失神了很久,終於在逐漸嘈雜的竊竊私語裏猛地反應過來,他先是驚愕地看了眼孟蘿時,隨後掩下所有不甘和瘋狂。

站在少女的身前,眸內寒芒閃動:“請恕兒臣無法再履行當年的誓言。”

“好,好,好……”皇後一連說了幾個好,轉身看似頭疼地按壓著眉心,面頰陰沈,“那就別怪本宮心狠。”

空氣一瞬安靜,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靜音鍵,下意識收斂呼吸,低頭望地。

祁乾:“今時不同往日,兒臣勸母後三思而後行。”

皇後瞧著面前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周身戾氣漸濃,隱隱泛著殺意。

祁乾拉起孟蘿時的手腕,將她從軟榻上拽下來,往外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麽,道:“懷瑜方才說得沒錯,憑著一張不知道誰放在她床上的紙人,就想定罪,未免太過兒戲了。”

他視線瞥過蛇鼠一窩的掌印公公:“想讓別人自證,公公不如先想想如何撇清與宮女的私相授受。”

話落拉著人便大步離開了院子,孟蘿時被拽得踉蹌,臨走前匆匆地囑咐謝期把紙人一道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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