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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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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第31章

孟懷瑜聽而不聞地繼續用力纏繞, 像是故意將血從傷口裏擠出。

“這不正是她們所希望的,因傷而無法在宮宴上演出。”她擡眼看向胥黛,眼底蘊著冷淡的笑意, “不然今日我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在平地上摔跤,還好巧不巧地嗑在木板角上。”

胥黛瞧著她用力到手腕都在顫抖, 語氣沈下:“你再這麽勒下去,這條腿就徹底廢了。”

聞言, 孟懷瑜稍稍放松手勁, 將剩餘的麻布打結剪斷。

“黎巧若是沒有跩我那一下,廢的就是我這張臉。”她說著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屋內,將包紮的物件放在桌上。

橘紅的霞光從四面八方鉆進室內,光影交匯, 煞是好看。

“太急了。”她坐到床鋪上, 將受傷的腿一並搬上去平放,“換成我, 想毀掉一個人的臉,絕不會那般莽撞和急切。”

她的嗓音很平靜, 聽不出起伏, 胥黛卻感受到了明顯的怒意。

“你要報覆回去?”

孟懷瑜看向她:“為什麽不呢。”

空氣安靜了片刻,胥黛微微皺眉:“我以為你……”

“以為我善良大方, 萬事都不計較?”孟懷瑜勾起唇角輕笑,“或許兩年前,我真的會就此作罷,但現在不是兩年前, 我並不是個善良的人。”

胥黛看著她沒說話,好半晌, 轉身往屋外走,“我去找姑姑拿藥。”

孟懷瑜望著她漸漸消融於霞光中的背影,輕歪了下頭,頗像鳥類看人類的動作。

膝蓋上的傷口勒得過緊,血液不流暢讓整個小腿隱隱發麻,皮膚也開始泛青,但她只是靠在床頭,任由小腿的傷勢加重。

半盞茶後,門被敲響。

“孟姑娘,殿下有請。”宮女脊背微彎,恭敬地站在門口。

孟懷瑜睜開眼,誠實道:“我的腿受傷了,無法走動。”

宮女眉心皺起:“沒有允許,姑娘無法乘坐轎輦,請姑娘步行至東宮。”

孟懷瑜靜靜地看著她,好半晌,笑了:“好。”

落地前,她將纏繞得過於緊的麻布松開,失去阻擋的傷口瞬間湧出更多的鮮血,因血液不流通而泛青的小腿此時蒼白到可怕。

她默不作聲地掩下裙子,遮住膝蓋的傷口,步履緩慢地走到宮女身邊。

“帶路吧。”

宮女望著落在地上染滿鮮血的麻布,欲言又止道:“孟姑娘何至於此。”

孟懷瑜稍稍偏頭,這個宮女她見過,不止一面,曾經她跪在東宮殿外時,當時年紀尚小的宮女跑進跑出,一遍遍地告訴她殿下不願意出來,讓她不要跪了,趁著雨勢還未變大,抓緊回去。

她邁過門檻,道:“這話你應該去問給我使絆子的舞姬,我自身沒有受虐傾向。”

宮女張了張嘴,而後沈默地走在前頭帶路。

小腿的疼痛讓孟懷瑜走得很慢,步子深淺不一,血順著小腿蜿蜒而下,在石磚上留下顆顆血珠。

臨到才秀宮門口,她忽然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腳步頓住,猛地回頭望了過去,靠左側房間有一扇窗戶並未關上。

“姑娘還能走嗎?”宮女見她停下腳步,疑惑問道。

孟懷瑜收回眼,莞爾道:“能。”

才秀宮在皇宮的東北方向,距離東宮不遠但也不近,步行約需半炷香時間,宮女怕孟懷瑜會走到半路暈過去,或是跌倒,走過一段路便會告知還剩多少路程,是否需要休息。

聽得多了,孟懷瑜竟生出了幾分詭異的溫暖。

膝蓋上的傷緊繃得厲害,小腿發麻,長期的疼痛讓她的大腦在一陣陣眩暈中保持清醒,地面上拖曳出的血珠斷斷續續,直到抵達東宮大門,徹底消失。

宮女不由松了一口氣:“孟姑娘,到了,殿下在書房內等你。”

孟懷瑜仰頭望著雕梁畫棟的宮殿,陽光映照下,瓦片像被鍍上一層金光,讓人望而生畏。

拖幼時的福,東宮老一輩的宮女太監嬤嬤皆認識她,時隔十年,再次瞧見她,震驚之餘開始小聲地交頭接耳,覺得隔著距離她無法察覺。

宮女盡職地將她帶到書房門口,輕叩了兩下門:“殿下,孟姑娘到了。”

房內響起一陣簌簌聲,夾雜著書卷落地的動靜,門被猛地拉開。

男人襲一身深藍衣袍,束起的發冠稍許淩亂,眉眼微微蹙起,漆黑的眼瞳內帶著試探,輕喚道:“懷瑜。”

孟懷瑜站在宮女身後,低眉垂眼,行禮道:“民女見過太子殿下。”

空氣似乎安靜了,連帶著周圍的鳥獸鳴叫也一起消失,祁乾看著眼前顫抖的少女,眉間的皺褶更緊了。

膝蓋上好不容易凝固的傷口崩開,疼痛和麻意襲來的瞬間,孟懷瑜忍不住擰眉,差點跌倒落地。

宮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地架住:“殿下,孟姑娘的腿受傷,無法久站。”

祁乾剎那回神,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向少女的下腿,粉白漸變的裙擺中央被某種尖銳的物件撕破了道口子,血色如花朵般綻放暈染,且肉眼可及還在朝外擴展。

“去請太醫。”

他上前一步在孟懷瑜來不及反應下,攔腰將她抱起,大步走進書房,放在屏風後的軟榻上。

手觸及裙擺想要掀開時,被孟懷瑜猛地按住:“殿下,不合規矩。”

“我只是瞧一眼傷。”祁乾單膝跪在軟榻邊,仰頭看著孟懷瑜,“也不行嗎。”

因失血過多,孟懷瑜的臉色很差,失去陽光照射,蒼白的肌膚甚至透著幾分暗淡,宛如病入膏肓的殘喘者。

她搖了搖頭,又重覆了一遍:“不合規矩”

祁乾捏著裙擺的指尖用力到泛青,好半晌,松開手:“我以為你遞牌子來,是已經考慮清楚,要留在東宮。”

孟懷瑜側靠在墻上:“這不是你現在能掀我裙子的理由。”

祁乾怔了下,眼眸內漸漸匯集起光亮,期待道:“你真的想好,脫離教坊,今後陪在我身邊?”

孟懷瑜看了他一會兒,視線轉向榻邊上的矮桌,上面放著之前祁乾給小姑娘的令牌,被她親手又遞了回去。

她斂下眸內的覆雜情緒,彎唇輕笑:“我可以留在東宮,但不是現在。”

在男人不解的神色中,孟懷瑜傾身上前,距離拉近的一瞬,她在男人的眼底瞧見了翻湧的占有欲,以及巧笑倩兮的自己。

“既然你知道我想做什麽,那不如你幫幫我,完成後,我自然會永遠陪著你。”

她的嗓音帶著蠱惑,溫熱的氣息撲在祁乾的面頰上,讓他不由恍惚。

“好,無論你想做什麽。”

他聽到自己說。

孟懷瑜伸手輕撫過男人的面頰,眸內的笑意不達眼底。

宮女的稟告聲隔著屏風響起:“殿下,太醫來了。”

祁乾站起身道:“進來。”

孟懷瑜後挪背靠在墻上,掀開裙擺,露出白色的底褲,此時已被鮮血染得發暗,膝蓋的部分貼著傷口似乎粘在一起。

太醫繞過屏風,跪拜行禮時,她正在脫鞋襪,將底褲一點點往上拉。

祁乾看著她的動作:“現在合規矩了?”

孟懷瑜頓住,掃了眼熱鬧的書房,坦然道:“人多。”

祁乾有些無語,憋了半天輕呵了聲。

太醫顫顫巍巍地從藥箱裏拿出剪刀:“孟姑娘還是老臣來吧,免得又碰到傷口了。”

說著他囑咐在一旁瞧熱鬧的宮女去打一盆溫水。

膝蓋以下的褲子被剪刀全部剪掉,白皙的小腿上滿是凝固的血漬,青色的經脈根根分明。

傷口大約一寸半,失去布料的隔絕,鮮紅的血液從皮肉劃開處溢出,黏稠的順著小腿蜿蜒而下,落於軟榻。

太醫小心翼翼地清洗傷口邊緣。

祁乾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蒼蠅,臉色凝重:“怎麽弄成這樣。”

端著水盆蹲在太醫邊上的宮女聞言,小聲道:“奴婢聽說是內坊的舞姬故意推得孟姑娘,想讓她缺席宮宴演出。”

祁乾視線猛地轉向她:“說名字。”

宮女瞄了一眼孟懷瑜,聲音更小了:“奴婢也是聽旁人說起,並不知道哪位舞姬膽子那麽大。”

太醫適宜插嘴:“要縫針,麻沸散不會完全屏蔽痛覺,還請孟姑娘稍加忍耐。”

“好。”孟懷瑜點頭,指尖卻忍不住抓緊了毯子。

祁乾坐到軟榻的另一側,握住她一只手,詢問道:“懷瑜,告訴我是誰推的你。”

孟懷瑜瞧著他眸內的戾氣,沈默了片刻,莞爾道:“排舞時無意間碰撞,沒有人推我,你用不著生氣。”

祁乾掌心用力,將她的手包裹起來:“你還是同以往一樣善良,教坊的這兩年沒有教會你人心險惡。”

孟懷瑜不動聲色地扯了下唇,低頭望著太醫手中的彎針沒說話。

她需要的是一塊能夠踮腳的石頭,而不是掌控她的手。

彎針穿過皮肉的冰涼感伴隨著細密的疼痛讓孟懷瑜不由全身緊繃,指甲扣進了祁乾的虎口,指骨因用力而泛著青白。

祁乾眸色微沈:“輕點,你沒瞧見她疼得厲害。”

太醫差點手抖,他顫巍巍地向端著水盆的宮女求助:“勞煩,擦擦老臣額上的汗。”

宮女只得放下水盆,取出幹凈的帕子去擦汗。

孟懷瑜輕拉了一下祁乾的手,蒼白的唇彎起一抹弧度,嗓音發啞:“別為難太醫,有麻沸散我不是很疼,只不過瞧著針線穿過血肉,有些害怕罷了。”

聞言,祁乾轉身將她摟進懷內,遮擋她的視線:“那就別看了。”

孟懷瑜唇角的笑意無聲放大,語氣卻依舊輕淡,透著隱隱的膽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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