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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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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第17章

無論當年理由是什麽,十年間塵歸塵土歸土,已經不重要了。

“懷瑜。”沙啞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孟蘿時腳步頓了一下,就聽到他啞然失笑道,“你變了很多。”

孟蘿時望著樓梯轉彎口投射出來的半個影子,沒有說話。

祁乾靠在門框上,意味不明道:“我知道你蟄伏在教坊的目的,你覺得單憑你一人能做到嗎?”

孟蘿時閉了下眼,無視盡頭那道隨著燭火搖曳而晃動的影子,轉身看向男人:“殿下想聽什麽?又或者你想讓我做什麽?”

祁乾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眸內染上一絲疑惑,又很快被沖散,他拽下腰間的令牌,拋給少女:“等想通了,來東宮找我。”

孟蘿時沒伸手,任由那塊令牌落下地上,與地板碰撞。

她非常討厭擺著姿態打啞謎的人,說話九曲十八彎,沒一彎能聽懂。

一樓的嬉笑聲穿過地板在走廊內回蕩,兩人固執地對視誰也沒低頭撿那塊令牌,即將凝固的氛圍中,容闕小心翼翼地撿起來塞在孟蘿時的衣袖裏。

一場無形的對持結束。

孟蘿時轉頭就走,連基本禮儀都沒維持,方才那一剎,她差點沖過去邦邦給他兩拳。

一直映在墻面上的影子隨著她靠近反而消失得無影無蹤,樓梯轉彎口沒有人存在,她低頭透過縫隙朝一樓大廳望去。

熱鬧的人群紮堆在一起,小型舞臺上有舞姬正在演出,酒味順著風四散。

仿若剛才的影子只是她晃眼的錯覺。

孟蘿時回到三樓,守在門口的福來立刻迎了上來。

“姑娘,找到了。”

“進屋說。”她推開門,“人還在教坊嗎?”

福來:“剛走沒一會兒。”

他瞧著倒水喝的孟蘿時,眼裏閃著亮光:“姑娘是要暗地裏做掉他?”

“噗。”剛進嘴的水盡數噴出,她擦掉下巴的水滴,無語道,“你從哪裏總結出來的離譜言論。”

福來困惑道:“姑娘要找的那位少年就是晚間陪的客人中的其中一位,我聽說姑娘還暈倒了。”

他端詳著孟蘿時的臉色:“難道不是因為……氣暈的?”

客人?

孟蘿時捕捉到關鍵詞,她剛醒來的時候副使說過,她在陪聊期間暈過去,然後直接被送上樓休息。

也就是說先前從窗戶裏爬進來的人,是原主陪聊的客人。

孟蘿時握著水杯百思不得其解。

她擡頭看向敞開的窗戶,雕花木頭斷開,窗紙稀稀拉拉掛在木頭上的隨風飛揚:“我這裏是三樓吧。”

福來不明所以:“是三樓。”

孟蘿時伸手指著破爛不堪的窗戶:“那這又是怎麽回事。”

福來沈默地走到窗戶邊,伸出頭朝下望了一圈,又掰了掰結實的木頭,大膽開麥:“附近一直有鷹徘徊,許是它們無意間沖進來造成。”

孟蘿時鼓掌道:“真是場酣暢淋漓的構想。”

她走過去指尖按在殘留在窗框明晃晃的腳印上,無語凝噎:“這年頭老鷹都學會穿鞋了,還是四十碼的大鞋印。”

福來:“要不還是報官吧。”

孟蘿時拍掉指尖的塵土:“明日演出時盯一下席間的客人,若是那個少年依舊在,無論你用什麽辦法都讓他們繼續選我陪聊。”

“姑娘,小的左右不了客人的決定。”福來艱難開口道。

聞言,少女彎起一雙笑眼,溫柔的嗓音似蠱惑般:“人的潛力是無限,你瞧,你都能在嬤嬤的手裏換牌子。”

見小廝生無可戀的神情,她安慰道:“失敗了也沒事。”

福來眼睛一亮:“姑娘講真?”

孟蘿時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在pua別人,她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都是我二哥了,我還能騙你不成。”

一聲二哥給福來喊楞住了。

他咧嘴傻笑道:“出生這麽久,姑娘還是第五個喊我哥哥的人。”

孟蘿時:“?”

“說來也巧,小的在家中剛巧排名第二,底下還有四個弟妹。”他樂呵呵道,“離京州不算遠,姑娘若是有興趣可以去耍玩,和永鄉的風景獨樹一幟,是京州沒有的。”

“啊……”孟蘿時有些呆,道,“你弟弟妹妹們都在家裏?”

福來點頭,眸內滿是驕傲:“我三弟在考取功名,四妹是當地秀坊的繡娘,五妹和六弟年齡尚小。”

孟蘿時角度清奇:“我排行第七?”

福來認真地想了片刻:“理論上來說是這樣沒錯。”

孟蘿時沈默了片刻,家族真是龐大啊。

“時辰不早了,早些去歇著吧。”她拍了拍福來的肩膀,去衣櫃裏找了一塊閑置的布打算把破大洞的窗戶暫時封起來。

要是後半夜她睡著了又莫名其妙地進來個人,明天怕是直接能開席了。

福來搓著手,道:“七妹,你歇著吧,我幫你補上。”

孟蘿時:“…………”

這稱呼,簡直夢回小時候看的天仙配。

她默默地把布和釘子都給他,然後又去櫃子裏翻出一塊銀錠,一道塞給他。

“沖這聲稱呼,給我上頭的哥哥姐姐們的見面禮。”

福來怔住:“使不得,哪有當妹妹的給見面禮,這不合規矩。”

兩人像過年走親戚給紅包般來回拉扯,最後以孟蘿時眼疾手快地塞進他的荷包裏作罷。

她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嘆氣道:“累了。”

福來把釘子一顆顆地敲進窗框內,見此道:“要不然還是同嬤嬤說聲,換間屋子。”

孟蘿時擺了擺手:“不用了。”

這兩年她和原主盡在這間屋裏搗鼓暗格和機關,幾乎快被她們改造成密室逃脫,若是換間屋子豈不是又要從頭來過。

明亮的圓月從枝頭漸漸挪動至屋檐再到天際,人聲鼎沸的教坊隨著時間流逝而寂靜。

街道上犬吠聲在打更啰響起的那一剎,此起彼伏。

床鋪上安然睡著的少女猛地坐起來,大汗淋漓地喘息,胸腔內的心臟瘋狂跳動,耳畔嗡嗡耳鳴,她渙散著眼瞳緩了很久。

久到身上的汗水變涼才恍惚地低喃道:“好歹毒的夢。”

她摸黑取出毛筆和紙張潦草地把夢境裏的畫面記錄下來,然後倒頭再次沈沈地睡了過去。

隔日。

孟蘿時睡到日上三竿,用好午膳後,看著桌面上的鬼畫符發呆。

她依稀記得自己昨晚做了個特別牛逼和歹毒的夢,似乎跟原主有關,為此她特意從床上爬起來記下來,就怕第二天忘記。

那麽問題來了。

番茄其實#$5%4…7是西紅柿¥寶6.

什麽鬼東西。

她昨晚走筆成章就寫了一堆看不懂的偏旁和無意義字句?

夢境的記憶隨著時間流逝消失殆盡,除了一些非常模糊的畫面,孟蘿時完全不記得昨晚到底夢見了什麽,能讓她摸黑也要用紙筆記錄下來。

她嘆了口氣將紙揉成一團,趴到了軟榻上。

白日的教坊無疑是寧靜安詳的,相較下這裏的生活要更單調和無趣,但也有大把的空閑時間可以放松發呆。

孟蘿時翻出針線,將現有的貼身小衣縫上小口袋,用來存放信息紙張,依原主所說暗處有人偷拿紙張,那原本用作藏東西的裏衣口袋也不再安全。

小衣約等於這個時代的內衣,她不信還能有人扒她內衣不成。

金色的太陽逐漸向西傾斜,她用牙齒咬斷線,將手裏最後一件小衣放好,八件顏色花紋各異的小衣整齊地排列放在軟榻上。

左下角無一例外都有個走線和針腳亂七八糟的小口袋。

孟蘿時滿意地點頭,若是有手機,她高地得拍幾張照片跟孟媽顯擺自己高超的針線活。

她將新寫好的紙條塞進鵝黃色小衣的口袋內,然後去屏風後換上,口袋在外側即使貼肉也不會覺得膈人。

“姑娘。”門口響起敲門聲。

孟蘿時連忙把軟榻上的小衣塞進衣櫃裏,拿起原主繡了一半的繡品道:“進來。”

宿二推開門,只見少女坐在軟榻上垂著眼眸,手裏捏著細長的針,背後是用布封起來的窗戶,夕陽餘暉隱隱透過布映進屋內。

“怎麽了,大哥。”孟蘿時臉不紅心不跳地問道。

宿二視線在被布封起來的窗戶上停留了一會兒:“來給你送玉珠的分成。”

他取出袖子裏的荷包,遞給她道:“三十六兩。”

孟蘿時將針線連同繡品放進籃子裏,打開荷包數了一遍裏面的銀錠,眼眸彎彎:“多謝大哥。”

宿二偏頭看了一眼床頭的玉獅子,忽然道:“你昨日讓福來更換嬤嬤手裏的牌子,頂替胥黛姑娘進入二樓客人的房間,是何目的。”

話音一落,空氣隨之安靜,孟蘿時垂著眼睫將荷包的帶子系緊,再擡眼時眸內含著淺淺的笑意。

“昨日樓梯轉彎口的影子原是大哥,我還當是燭火晃眼,出現幻覺了。”

宿二後退了一步,後腰抵著桌角,一雙偏長的眼晦暗不清:“姑娘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嗎。”

他身上已全然沒有前幾日當小廝時的畢恭畢敬,居高臨下的俯視讓孟蘿時稍顯不適,她舔了下幹澀的唇,失笑道:“大哥想讓我回答什麽。”

視線相交,她語氣格外緩慢:“倒不如說是大哥背後的主子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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