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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亂步,太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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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亂步,太宰(中)

【江戶川亂步】眼眸低垂, 一言不發地抱著水晶球觀看著另外一個世界。

已經維持了這個姿勢將近五個小時的【江戶川亂步】的眼睛紅紅的,他收藏在‘貓窩’附近紙殼裏玻璃珠不知道什麽咕嚕嚕滾了一地,他整個人看起來分外的消沈。

‘嗡嗡嗡’

不知道過了多久, 【江戶川亂步】的終端上忽然彈出了‘特別關心’的提示框,是星野悠。

【江戶川亂步】一動不動地呆坐了一會兒,他才吸了吸鼻子, 點開了來自星野悠的短訊。

[明天我打算回到白鴉書社度假一段時間,亂步你要一起嗎?]

[上次我回書社時, 那名偵探先生曾再三希望我詢問你什麽時候會再和我一同回去。他說最近攢了足夠兩個人吃半個月的零食。——星野悠]

.......

.......

白鴉書社所在的位面。

“好久不見啊,星野君。”

電梯打開, 太宰治正好從電梯裏走出來的太宰治迎面撞上了一前一後走進了電梯間裏星野悠和江戶川亂步。

“是太宰啊?”

星野悠詫異了一瞬,旋即笑著和太宰治打著招呼說:“太宰是要去入水嗎?”

頓住腳步的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他伸了個懶腰不答反問地說:“今天陽光不錯, 星野君應該不是來給我們增加工作量的吧?”

“當然了。”星野悠笑著解釋說:“現在是度假時間。”

太宰治這才松了口氣, 他雖然沒什麽責任心可言, 但是......麻煩什麽,果然還是越少越好。

太宰治擺擺手, 想和【江戶川亂步】說聲江戶川亂步出案子去了就離開, 可他敏銳的意識到了【江戶川亂步】的反常。

在和他視線接觸的時候, 【江戶川亂步】第一時間移開了視線, 甚至還下意識地微微後仰——這種類似逃避和示弱的舉動可不是太宰治認識的任何一個‘江戶川亂步’會做出來的。

“亂步先生...?”

【江戶川亂步】抿緊了唇, 身體一瞬間變得僵硬。

他沒想到自己會遇到太宰治, 或者說, 他沒想到會這麽快遇到太宰治——快到他還沒有意識到眼前的太宰治, 其實是那個新生世界裏, 死亡【太宰治】的同位體。

在【江戶川亂步】原本生活的世界裏,也有著一個【太宰治】。

【江戶川亂步】一開始對【太宰治】並不了解, 不,或者說他了解一些被記錄在紙面上的資料,了解作為對手的【太宰治】。

但【江戶川亂步】這個人,對【太宰治】這個人在此之前並不了解——直到他心情覆雜地在‘觀測儀’裏回溯了平行世界裏【太宰治】的過往。

他認識的那個【太宰治】,原來是被福澤諭吉收養救護的。

說成收養也許並不準確,可靠的銀狼先生只是出現在了那裏,又恰如其份地看管了一只貓咪而已。

【太宰治】是在集裝箱裏被追殺目標的銀狼劍士撿到的,目標的亂彈毀掉了他的新紙殼,男孩看著銀狼劍士一刀梟首對方,在腦袋落地時仍舊一避不避,漠然地註視著滑落著鮮血的刀尖。

“你不害怕嗎?”

銀狼劍士難得好奇地發問,【太宰治】歪了一下腦袋:“你又不會殺我,為什麽要害怕?”

‘為什麽?’

銀狼劍士並沒有問出這個問題,但是【太宰治】卻毫無障礙地看懂了他沒有宣之於口的困惑。

“我又不是你的目標,殺我又沒有錢拿,大叔你不是喜歡胡亂殺人的類型。”

羸弱不堪的黑發少年拖著長腔帶著厭倦和嘲諷的笑意說:“當然啦.....”

【太宰治】面對著刀尖落血的銀狼劍士說:“假如能被免費殺掉——“

銀狼劍士聽見黑發繃帶少年拖著長腔懶洋洋地道:“不用忍受嚴冬了,也很不錯嘛!”

“不過我不想死得很痛誒,”用繃帶纏住了一只眼睛的【太宰治】擡眸看著神情莫名的銀狼劍士,眼眸空洞的只剩死寂說:“所以,如果可以不痛的話,隨便你哦?”

“我做不到。”銀狼劍士幹脆利落地如是說。

【太宰治】厭煩地垂下了眼,面無表情地說:“真掃興。”

“蟹肉煲可以嗎?”他問。

【太宰治】的神情難得空白了一瞬:“什麽?”

“作為毀掉你‘床鋪’的補償,”銀狼劍士指的是已經徹底變成殘渣的廢紙箱,他看了眼一片狼藉的集裝箱說:“以及,我會想辦法為你提供新的住所的。”

【太宰治】楞住了。

“誒——?”

於是。

就這樣,後來屬於黃昏的武裝事務所裏,擁有了一個總是很不著調,但是在關鍵時候總是能被大家相信‘他總有辦法啦’的【太宰治】。

......

曾經還隸屬於港口黑|手黨的【江戶川亂步】在街頭遇見過【太宰治】——那時候,他剛剛遇到森鷗外不久。

名為【太宰治】的黑發少年看起來比在通緝令上的羸弱健康了幾分,他站在河邊默默地註視著湍急的流水,神情晦暗又冷漠,卻一點也不顯得孤獨。

【江戶川亂步】那個時候手指上還殘留著硝煙的氣息。

亂步是黑手黨的大腦,在被港口黑|手黨認可了【顧問】的地位以後,他不常親自下場,但是這不代表在此之前他沒有需要親自動手的任務。

很惡心。

想起來目標的腦袋像是番茄醬和被碾碎的爆米花一起混合著爆開時的場面,亂步就覺得反胃。

【江戶川亂步】曾經很討厭【太宰治】。

很討厭、很討厭。

特別是在他朝【太宰治】扣動扳機時,那道霎時閃現在他眼前劈開子彈的銀色劍光出現後。

【江戶川亂步】永遠記得那個黃昏日落的下午。

錯位的手骨痛得讓他幾乎掉下淚來,被砍飛的手|槍‘啪嗒’砸落進河裏,和那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太宰治跳河的‘撲通’聲幾乎同時響起。

‘咚咚咚’

急促的腳步聲快速遠去,原本還冷臉握劍面對他的銀發劍士冷喝了他一句什麽就丟下他不管。

撿回了一條性命,踉蹌著跌坐在河堤邊的【江戶川亂步】本該慶幸,可劇烈的疼痛、對自己弱小的委屈憤怒、幾乎要把他淹沒的疲憊像是潮水般淹沒了他。

衣領上揮之不散的血腥味和硝煙氣在【江戶川亂步】的鼻尖環繞,讓他止不住地犯惡心,【江戶川亂步】饑腸轆轆只塞滿了垃圾零食的胃袋裏控制不住一陣翻湧。

而【江戶川亂步】因為疼痛和委頓的憤怒止不住的劇烈抽換氣,則進一步加重了這種嘔吐欲和惡心感。

憑什麽?

【江戶川亂步】幾乎無法擡頭去看抱著【太宰治】重新上岸的銀發劍客,他無法想象他們究竟會是怎樣詫異嘲弄的神情。

【江戶川亂步】只能拼命忍住反胃,想要抑制住淚意,不讓自己在欺負了他的敵人面前更加狼狽。

可是這麽做,沒有半點用處,反而變本加厲地讓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幹嘔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蝦米似的蜷縮了起來。

憑什麽啊?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江戶川亂步】被憋紅的眼睛裏不受控的滾出,痛苦恥辱至極時,他不住地咳嗽著,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憑什麽在他拼盡全力想活下來的時候,這家夥可以這麽......

肆無忌憚地、被偏愛的去死啊?

【江戶川亂步】討厭【太宰治】.

——從對著【太宰治】扣動扳機那天起,這就是毫無疑問。

可是......

電梯間裏。

【江戶川亂步】偏過臉去,死死地抓住了星野悠的袖口,像是貓咪窩進心愛紙箱似地藏在了他的身後,不去看湊近的太宰治。

可是,為什麽太宰治會在那個時候,那個自己除了他沒人能夠求助的時候,就那麽赴死一樣的趕過來了?

直到死亡,【江戶川亂步】都想不通這個問題。

在覆活以後,【江戶川亂步】曾無數次懷疑自己臨死前看見的身影究竟是不是幻影。

可擋在煉金部制作出完全覆刻的卡牌......

從和星野悠的共鳴裏再一次看見自己死前記憶的時候,【江戶川亂步】就知道那不是幻覺。

太宰治是真的出現了,在自己像他求助以後。

兩次都是。

無論是原本世界,還是【江戶川亂步】開啟的第二個平行世界,【太宰治】都趕來了。

只不過,不同的是,衍生的平行世界裏【太宰治】趕上了。

他趕來的足夠即使,所以救下了中原中也,也救下了他。

但【太宰治】死去了。

一期一振說這是分裂出另外一個節點必然的樞紐——一個與他和中原中也死去截然不同的世界要誕生,所必然會出現的節點。

以他的死亡為代價,【江戶川亂步】的願望在新世界達成了。

所以,即使明知眼前的太宰治並非他所認識的,那個新生世界線裏,因為回應了他的求援,救下他和中原中也,而不幸身亡的【太宰治】......

【江戶川亂步】無法控制自己若無其事地面對名為‘太宰治’的生物,。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麽態度,又到底在想什麽。

“誒?”

太宰治完全沒想到許久不見的【江戶川亂步】會是這個反應,他的視線若有所思地落在了星野悠身後漏出來的一撮微翹的黑發上,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改變。

太宰治笑瞇瞇地煞有其事問星野悠說:“難道說,這又是一位新的‘亂步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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