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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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 96 章

桑榆的眼睛被蒙了起來, 一路上車裏的人都沒有說話,靜得像墳場。

不知過了多久,車輛停下, 桑榆被人帶下車,夥計扯掉她蒙臉的布, 將她推著往裏走。

這是那個老板的大本營,是一個地下賭場, 惡龍的藏寶庫。

混亂與尖叫是這裏的背景音樂,昏暗暧昧的燈光鋪就了頹靡的底色,這裏生意很好, 每個人都那麽亢奮和野心勃勃,似乎能在這裏找到令他們死得其所的快樂。

桑榆悄悄擡頭打量這裏的布局。

這裏並不算很大,但是裝修風格繁覆又淩亂, 七拐八繞, 進去的大門很大,但是出口很小,她路過的拐角都是圓的,她知道這是什麽原理, 直角的拐角會有停頓, 停頓了就可能讓人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就不會再賭了,所以他們要讓這裏成為一個吸人的迷宮,只能進不能出,耗盡這些人的錢財與生命。

老板走到了正中間的一把高高的座椅上,周圍人好奇地湊過來看熱鬧。

“老板, 這誰?新來的荷官?真漂亮!”

“這麽嫩的小姑娘啊……嘿嘿……”

老板點了根煙,擺了擺手, 立馬有人揪著一個中年男人扔到眾人面前。

老板笑道:“這小姑娘桑棟應該很熟。”

桑棟有些心虛地站在人群中搓了搓手,桑榆看了過去,面無表情。

“我們能這麽快找到這位小姑娘還多虧了桑棟呢,”老板道,“要不是桑棟大義滅親,我的生意或許真的要黃了。”

桑棟嘿嘿一笑,道:“那老板能把我的欠款免去一半嗎?”

桑榆嗤笑了一聲。

桑棟老臉上火辣辣的,似乎不能接受被女兒嘲笑,他提高了聲音,開始打感情牌:“你笑什麽啊?你忍心看你爹因為還不上錢去跳樓嗎?”

桑榆:“跳吧,我最近想在校門口租房子,你去那跳,幫我壓壓房價。”

桑棟:“……”

老板鼓了鼓掌:“沒想到今天我還能你看見這出父慈女孝的戲碼。”

他擺了擺手讓人拿來電腦,又拿走了桑榆懷裏抱著的書:“來吧,讓我們看看你拼命也要帶出來的東西都是什麽。”

幾張照片和一張充當書簽的狼人殺卡牌被丟到地毯上,U盤被拿了出來,接入電腦。

那是一個視頻,似乎是某個角度的監控錄像,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邊,駕駛位上的男人突然下車離開,只留下副駕駛上的女人。

過了一會,一輛快到出現殘影的車猛地沖進畫面,然後撞向副駕駛,司機下車看了看後,駕車離開。畫面一閃,另一段錄像被剪輯進來,一個男人拿著一張卡遞給那個肇事逃逸的司機,聲音有些模糊:“做的不錯,這些錢是你的了,法院不會給你判很多年,就算你工作同樣的年頭也賺不了這麽多,這對你來說可是穩賺不賠的大生意。”

看到這,老板將視頻暫停,無趣的笑了笑:“又是這件事,你們只能找到這點東西嗎?夏海亮都消停了,警察也不會再管,你費盡心機偷了個這個出來有什麽用?”

桑榆面上迷茫:“什麽?”

老板示意桑棟給她解釋,桑棟道:“不就是夏海亮拿了錢買通了銷毀監控記錄的人拿到了這些視頻,準備再訛蕭老板一筆嗎?那個阿綠偶然間發現了U盤準備去告發她爹,被我發現了,我就……”

“咳,”老板打斷他,“不用說這麽多。”

但是桑榆已經懂了,桑棟發現了阿綠準備告發他爹和蕭騰明,於是就賣了阿綠借此搭上蕭騰明,要了一筆錢。

她不明白:“可是你們為什麽要她的命呢?”

老板冷笑道:“要她的命?我們可沒有要她的命啊,誰叫她還想順手把我的賭場舉報了,我只是想把她拍的照片要回來,順便接她回來繼續做荷官,有錢賺,有大老板陪,這生活不好嗎?”

他走到桑榆面前,仔細端詳了一下,摸著下巴笑道:“仔細看來,你也挺不錯的,阿綠走後我很久都沒有培養出順眼的姑娘接替她的崗位,不如你來頂替她吧,你是不是很缺錢?放下那些拯救世界的孩子氣吧,什麽都沒有真金白銀來的實在。”

腿上的傷口終於不再流血,但桑榆的臉色依舊蒼白,看起來似乎很是害怕。

老板拍拍一邊的座椅,似是轉移話題安撫她:“會打牌嗎,要不要來一局,很好玩的。”

他又喊來了幾個人,把桑棟也按到座位上,笑道:“老桑也陪女兒玩玩吧。”

他語氣溫和,說出的話卻讓人膽寒:“要是老桑你輸了,就立馬還上欠我的錢,不然我的規矩你是知道的,不過你的女兒可以離開。”

“如果這位美麗的小姑娘輸了,那你就要留下給我打工哦,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拖欠工資的。”

老板拍拍手,一個身穿旗袍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端著一副撲克牌和一堆籌碼。

“□□,會嗎?”老板笑瞇瞇問道,“不會也沒事,很簡單的,聽老桑說你很聰明,不要緊張。”

桑榆默默坐下,看不清神色。

荷官開始發牌,桑棟看了看手裏的牌,手心冒汗。

……真是,別怪我對不起你了,親愛的女兒,你也不想看親爹受苦吧?

前兩輪桑榆一直默默無聞,幾乎不跟註,看起來像個謹慎又懵懂的新手。

過了幾局,她漸漸摸清了規則,膽子也越來越大,甚至還小贏了幾筆。

荷官掩唇一笑,手上發牌的動作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這一輪,幾乎所有人拿到牌後,表情都滯了一瞬,只有桑榆眼睛一亮,下註的手筆也更大。

老板見狀笑了起來。

就說新手是不可能抵擋得住這種誘惑的。

你篤定你一定會大賺一筆的時候,恰恰是你滿盤皆輸的開始。

桑榆把所有的籌碼都推了上去,桌上的人神色莫名,有的低低地發笑。

結果就在結尾開牌時,桌上人的牌一個比一個好,只剩下桑榆還沒有動作。

老板暖心催促:“小姑娘,快翻牌呀。”

他語調溫柔:“沒關系的,新手有很大的概率輸掉,這很正常。”

桑榆定定地看向老板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突然笑了:“確實。”

她翻開牌,露出一組皇家同花順,道:“三萬分之一的概率,不過如此。”

千術而已,看著很難,重來多次也就會了。

荷官第一個失聲尖叫:“這不可能!”

老板一楞,額頭上青筋歡快地跳動,揪起她的衣領:“你在我面前耍花招?”

桑榆劇烈地咳嗽起來,但是笑容燦爛:“怎麽敢呢?”

老板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下一秒,入口處傳來一陣巨響,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抱頭蹲下!都不準跑!警察!”

“不準跑!把東西都放下!”

老板不敢置信地看向桑榆,來不及問她是怎麽通風報信的,甩下她就往後門跑去!

為了把這些人全都帶走,並且還要救人,來的警察很多。

混亂、尖叫、追逐……宛如人間地獄。

桑棟突然撲到桑榆身邊:“警察同志!我是跟我女兒一塊被綁來的!不是來賭博的啊!”

桑榆坐在地上翻著那本書,不為所動。

警察摸不著頭腦,幹脆直接把桑棟帶走了。

一名女警沖進來關切地問道:“是桑榆嗎?你沒事吧?”

桑榆擡頭笑了笑:“我沒事。”

她手中的書頁嘩嘩作響,被風翻到有書簽夾著的一頁。

那枚書簽應該是書的主人隨意抽取的一張狼人殺的卡牌,翻過隱狼的牌面,一枚眼熟的追蹤裝置緊緊貼在牌背上。

書頁上被人用紅筆勾畫出一句話,似乎是邊看邊積累的好詞好句:“我不是一個好女兒。我是一個叛徒,羊群中的狼。”[註]

*

宋婼言抓著桑榆的手機“嗷”地一聲就撲了上去,眼淚汪汪:“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嚴刑逼供你??”

桑榆本就有點失血過多,被她一晃頭更暈了:“輕傷……但是你再接著晃下去,應該就重傷了……”

這時醫生過來把桑榆妥善地放在擔架床上,叮囑道:“傷者需要休息。”

宋婼言遺憾退場。

此時現場已經被控制住了,警察有條不紊地抓犯人,犯人有條不紊地被抓,程景疏和謝明危在一旁打電話,不知道在安排什麽。

只有宋婼言蹲在一邊,由於過於聒噪不允許探視病人。

系統:【你被嫌棄了。】

宋婼言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這個世上沒有垃圾,只有放錯地方的資源。”

她要去別的地方發揮自己的價值。

宋婼言挪了個地蹲,正對面是暫時被銬在一邊的逃跑失敗的老板,鼻青臉腫,看起來被正義的人民公仆好一頓打。

老板見她盯著自己看,怒氣一下子上來了:“看什麽看!信不信老子把你剁了餵狗?!”

宋婼言把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嫌棄道:“說話可真臭,怪不得是你爹媽一把屎一把尿餵大的。”

老板尖叫道:“你怎麽說話呢!”

宋婼言掛上歉疚的笑容:“瞧我,說錯話了,你根本沒有爹媽,你個初生。”

老板還想再罵,宋婼言揮了揮拳頭:“我告訴你最好別惹我,我姐們在你這受傷了,我要告到你傾家蕩產。”

老板喊冤:“清湯大老爺!她那傷根本不是在我這受的啊!”

宋婼言不聽,轉身就叫法醫:“法醫!法醫姐姐來驗傷!我姐們傷得那麽重起碼能賠幾十萬吧?”

醫生剛給桑榆做了簡單的處理,準備送去醫院,一個年輕的女法醫聽見有人喊她,拎著巷子就來了:“怎麽了怎麽了?”

旁邊的警察一臉驚訝:“小徐你自己出案子啊,你師父呢?”

小徐法醫有點不好意思:“他進去了。”

警察:“?怎麽進去的?”

小徐:“就上次一個案子,他負責屍檢。”

警察:“然後呢?屍檢結果是什麽?”

小徐:“屍檢結果顯示死因是屍檢。”

警察:“???”

小徐嘆了口氣,道:“所以我師父鋃鐺入獄了,以後我得自己出案子了。”

小徐法醫跟著醫生一起去了醫院,檢查後發現桑榆確實只是受了點皮外傷,賭場老板應該是不用賠幾十萬的,宋婼言遺憾退場。

這起案件受理的很快,但由於牽扯到的人員太多,審理時間很長。

在這段時間裏,桑榆一直在住院。

按宋婼言的話來說,能多訛一筆就多訛一筆。

為了演得更像一點,宋婼言讓桑榆沒事不要下床,一直躺著裝半身不遂。

就這樣,桑榆創造出了一天步數只有六步的奇跡。

宋婼言豎起大拇指:“我就說躺床上最安全。”

桑榆面無表情:“怎麽說?”

宋婼言:“你這樣,被七步蛇咬了都不會死。”

桑榆:“……”

出院前的最後一天,宋婼言在這裏陪床,玩手機玩著玩著就睡著了。

當然,手機還在手裏舉著。

桑榆仔細觀察了一下她這個神奇的姿勢,判斷等會手機就要滑下來了。

她輕輕喚醒宋婼言:“宋婼言,醒醒,你手機……”

宋婼言一激靈,手機滑下來啪唧砸到她臉上:“嗷!!”

桑榆:“……要掉下來了。”

宋婼言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臉:“剛瞇著……”

她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鼻梁,沒有骨折,還好。

媽生鼻就是堅固。

她下床走過去問道:“怎麽了?你不舒服?需要我在半夜把我哥的醫生朋友叫過來嗎?”

桑榆輕聲問:“然後聽他說‘就這麽點小事也值得把我叫過來’嗎?”

宋婼言:“這不就是固定流程嗎?”

桑榆善解人意道:“不必了。”

宋婼言安心地躺回去:“那就好,主要是他在德國延畢了,我也不放心他給你治。”

病房內安靜無比,此時已是深夜,兩人卻都沒睡著。

宋婼言是因為沈迷看配上削肥皂視頻的推文小說:“她不過是一個穿越女,怎麽鬥得過世家貴族培養了十幾年的大家閨秀?但我卻沒想到,在宴會上她竟公然跳起了一種名為剋泡的舞,並大聲唱歌:霧都霧裏七個八……”

“太子與太子妃十分恩愛,但這一切跟我都沒有關系,因為我是太子側妃……的鞋墊子,太子側妃還有腳臭。”

就在她看得正起勁的時候,桑榆突然說話了:“你說……”

宋婼言關掉視頻,呲著沒收回去的大牙:“啊?啥?”

桑榆在黑暗中只能看見一排整齊的白牙,頓了頓,關切道:“把牙收回去吧,怕它們感冒了。”

宋婼言把牙收了回去。

桑榆的聲音又輕輕地響起,不知是在問她還是在問誰:“你說我們這個世界觀,真的沒有任何靈異元素嗎?”

宋婼言一楞,敲敲系統:“問你呢。”

系統裝死:【您好,019號系統嚴格遵循八小時工作制,現已下班,有事請留言。】

桑榆想起那突然掉落的日記本,叼著撲克牌進來的貓,還有她在小巷盡頭攀爬高墻時,被人托舉的錯覺。

“換句話說,”桑榆接著說道,“夏綠梅真的死了嗎?”

說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荒唐,搖了搖頭。

她的死亡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這點無法改變。

宋婼言靜了靜,還是實事求是道:“我覺得她應該有99.999%的可能性是去世了。”

桑榆輕輕地合上了眼睛。

“但是,”宋婼言接著說下去,“但是我們要往好處想嘛!”

“雖然有99.9999%的可能性,她已經死了,但也有那麽一點點可能,她沒死。”

“或許她也是有魔法的女巫,將眾人騙得團團轉後脫身離開,在一個沒有人註意的夜晚,買了一張通向遠方的火車票,她去上大學,去大城市工作,去了蒼山洱海,去冰島瑞士魁北克,又去布拉格廣場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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