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的香甜氣息更是在屋子裏邊氤氳環繞，而小四可憐巴巴的看著陸馨菲，見陸馨菲沒有搭理她，便“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陸馨菲被小四給哭的焦頭爛額，她趕忙奔到小四面前好言好語的哄著，可是小四不只是不給她面子，還用小拳頭去砸她的臉，幸好她躲得快。

最後，陸馨菲無可奈何，只得來到柳大軍面前壓著性子跟柳大軍商量道，“柳大軍，你先給小四一根香蕉，等我賣了錢去買幾根，然後會把香蕉還給你……”

“喲喲，你不是不買香蕉嗎？你買就是小狗……而且，你不是還要去跟我媽媽打小報告去嗎，你不是態度很強硬嗎，”柳大軍一連串的嘲諷道，嘲諷完了他又八竿子打不著的補上一句，“不過還以為你孤陋寡聞的，沒想到還認得我手裏拿的這是香蕉，行，見過世面……”

柳大軍的話音剛落，門外那位賣香蕉的便應時應景的喊起來：“賣香蕉咯……”

“沒見過豬肉，還沒見過你走路嗎……”陸馨菲咬著牙含糊不清的說道。

其實陸馨菲真想竄上前去一拳頭把柳大軍的鼻子揍扁，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有付諸於行動。

“剛誇你胖你就要喘了，還有罵人不吐臟字的本領，小小年紀，果然不容小看，”柳大軍好整以暇的和陸馨菲杠上了，“本來你要是低頭求我，我會考慮一下的，但是你的態度惡劣，讓我沒有辦法跟你合作。”

陸馨菲氣的攥了攥拳頭，可是聽著小四哭起來的聲音越來越大，陸馨菲也沒有心思再和柳大軍打嘴架了，她趕忙走到柳大軍面前想要拿起自己的蠍子。

藥店老板應該是早就回來了，他是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此刻正在那裏用一桿小稱稱藥材，聽到小四的哭泣，他慵懶的擡了擡眸子，然後繼續面無表情的忙他自己的事。

陸馨菲是毫無懸念的走到柳大軍面前，然後毫無懸念的動手去拿。結果，手還沒碰到盛蠍子的瓶子，柳大軍已經出其不意的先搶到了瓶子，然後藏到背後。

“柳大軍，這是我的蠍子，你還給我！做人得講點道義講點良心，將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是可恥的……”陸馨菲的火氣正在以每秒百米的速度攀升。

紅彤彤的小臉，嫩/嫩潤滑有光澤的皮膚，艷艷的小嘴唇，飽滿黑盈盈猶如黑曜石一般的瞳仁，陸馨菲自己沒有照過鏡子，並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樣子，反正她只知道她現在成了小孩，小手小腳小臉蛋小嗓門，讓她有力氣都使不出來，就連現在大聲嚷嚷，都少了足夠的震懾力。

“我發現你懂的成語挺多吶，還懂什麽叫據為己有，你能說出十個成語來，我不只是還給你蠍子，還免費贈送你和你妹妹香蕉吃，怎麽樣？”柳大軍像是看稀有物種一般的看著陸馨菲，直盯到陸馨菲的臉蛋蒙上了兩圈彩霞，他都沒有移開視線。

柳大軍今年才七歲罷了，小小年紀就有一副痞態，怎麽陸馨菲平時沒發覺他這樣欠修理呢？

“我……”陸馨菲最大程度的靠近柳大軍，然後掄起拳頭躍躍欲試的在他鼻尖尖處比量著。

“哇……”剛才已經略有收勢的小四的眼淚居然在這時又一次噴湧，她仰臉竭盡全力的哭著，雙腳憤怒的踩踏著地面。

小四雖然還不太會說話，但她在哭的時候，還能發出一個“焦”字，她想要香蕉，姐姐就得想辦法給她弄香蕉吃，因為姐姐是姐姐，必須為妹妹服務……

陸馨菲沒有發覺柳大軍這是想要試探她什麽，雖然柳大軍這孩子也還沒上一年級，但是幼兒園裏的孩子說不定也已經開始讀語文書，如果柳大軍是傳說中的神童的話，他知道什麽叫做成語也不足為奇，所以陸馨菲沒有懷疑過什麽。

況且小四現在用震耳欲聾的架勢哭著，讓陸馨菲心煩意亂，所以陸馨菲脫口而出：“仗勢欺人！恃強淩弱！窮兇極惡！紈絝子弟！富而不仁！欺軟怕硬！妄自尊大！不識時務！狼心狗肺！敬酒不吃吃罰酒！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這些夠不夠……”

最後一句，陸馨菲是氣壯山河的嘶吼出來的，她要張揚她的威懾力，省的柳大軍仗著自己比她大三歲就敢公然欺負她。

被陸馨菲這樣一聲吼，小四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她抽抽噎噎的，整個人呆楞在原地看著陸馨菲，因為她不知道姐姐這是要幹什麽，是要打人嗎？

柳大軍的目光則驀然黯淡了下來，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乖乖的交出陸馨菲的瓶子，然後拿了兩個香蕉遞給陸馨菲，卻死氣沈沈的不再說話。

陸馨菲沒多想，她以為柳大軍這孩子欺軟怕硬見風使舵慣了，這人跟那彈簧似的，你弱它就強你強它就弱了下來，所以，陸馨菲是帶著勝利的笑容趾高氣昂的接過自己的瓶子和柳大軍遞過來的香蕉，然後把香蕉全部給了小四。

伴著小四開心的笑聲，陸馨菲拿著蠍子去跟藥店老板講了講價錢，而藥店老板剛才在聽到陸馨菲的‘脫口秀’之後，竟然也對著陸馨菲來了興趣，一直問她是誰家的孩子，幾歲了，去過幼兒園沒有。

在這個孩子的智力普遍比較低的年代，四歲的孩子大多數就連自己的歲數都說不明白，這還是懵懂的年紀，但是面前這個小神童居然已經會背成語了，實在是少見。

等到這次的成語風波過後，陸馨菲發現柳大軍似乎變得心事重重的，做什麽事情都是心不在焉，不過他該毒舌時還是照樣毒舌，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在陸馨菲的姐姐妹妹四人當中，只有陸馨菲的童年過得還算幸福快樂。雖然陸馨菲時常承受著爸爸媽媽的打罵，時常承受著心靈的嚴重摧殘，但她好歹是一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大人，還是不會被這些摧殘打垮的。

爸爸媽媽比較看重老大陸曉丹，因為陸曉丹做起事來有鼻子有眼風風火火的，而且陸曉丹性格倔強，哪怕爸爸媽媽拿著皮鞭狠狠揍她一百次，她還會一百零一次倔強的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而且，她還會一百零一次對爸爸媽媽，對家庭保持著忠心耿耿。

但是老二陸曉燕就不同了，陸曉燕打小膽小怕事，爸爸媽媽還沒有把皮鞭掄到她的身上，她就先嚇得哇哇大哭說自己不敢了，然後，就會謹小慎微的對著爸爸媽媽言聽計從，但是小孩子心智不健全，做事總歸是不怎麽理想的，所以，陸曉燕任憑多麽像個不會反抗的機器人，她還是會經常惹來爸爸媽媽的打罵。

更重要的事，陸爸爸和陸媽媽再對村裏的人介紹他家老大陸曉丹時，都會說老大聰明能幹，而介紹到老二陸曉燕時，則給陸曉燕一個呆傻蠢笨的評價，介紹到陸馨菲也就是陸小三時，是不好不壞的評價。

二姐陸曉燕就養成了自卑的習慣，她覺著這個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她蠢笨愚鈍，見了面除了當眾笑話她拿她尋開心，便是在心裏暗暗地笑話她，所以她從來不去主動跟長輩們說話。爸爸媽媽不止一次的因為她走路見到長輩不叫人而揍她，但是她的壞習慣不只是沒有因為挨打而改變，反而更加嚴重。

陸曉燕走路總是彎腰駝背的，見到別人時不敢擡頭去看，天長日久，她都根本沒有看清七大姑八大姨們長什麽樣子，所以很多長輩她都是不認識的。

陸曉燕不敢把心裏的苦跟大姐說，因為大姐也像爸爸那樣，瞪眼就罵人。於是，陸馨菲，也就是陸小三，也就成了二姐陸曉燕時常傾訴的對象了。

陸馨菲很是心疼二姐，在二姐小小年紀就覺得人生無望想要結束生命的那段無助時光裏，時常有陸馨菲的開導陪伴著她。

孩子太多，真的不是一件好事，有了數量卻沒有質量，想想就讓人寒心。

但是陸爸爸和陸媽媽依舊執迷不悟，還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再生一個男孩子。

這裏是一九七五年，陸馨菲四歲整。

陸馨菲的體質看起來好了許多。

陸馨菲想要去幼兒園，但是因為這裏是山區，幼兒園隔得太遠，而陸馨菲的大姐二姐上小學時雖然和陸馨菲順路，明明她們是可以陪伴著陸馨菲一起去上學的，怎奈，大姐陸曉丹和陸馨菲的感情不怎麽好，所以用了激烈的言辭來抗拒帶著陸馨菲這個拖油瓶一起走路，說是自己逛照顧老二陸曉燕就已經費心費力了。

因為陸曉丹性子跟陸爸爸一樣火烈，而且固執己見，所以陸爸爸平時比較看重陸曉丹，自然是打消了讓陸馨菲去幼兒園的決定，覺著還可以再拖幾年，拖到陸馨菲七歲的時候再做考究，先讓陸馨菲在家裏看妹妹看護三年。

——七歲才能去幼兒園？這便象征著，陸馨菲還得在家裏跟坐牢似的整整呆上三年，三年下來，說不定陸馨菲就成了一個會說話的木頭人了，目光呆滯行動僵化麻木不仁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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