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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二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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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一點,陸馨菲就知道劉二丫在陳家的日子並不怎麽好過,婆婆和妯娌們沒有一個省油的燈,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陳大勇雖然也嫌棄劉二丫身子骨太嬌人太胡攪蠻纏,但是二婚男人娶了初婚媳婦兒,說啥也得忍耐一下自己的性子,不然如果再離了婚,陳大勇這輩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陸馨菲懶得聽陳大嫂那張翻來覆去見風使舵的嘴,所以她一甩臉子離開了陳老娘家,又去劉二丫那裏幫劉二丫照顧孩子去了。

初生嬰兒真的很難伺候,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吃完了拉拉完了又吃,害得劉二丫和陳大勇兩個人手忙腳亂。

小虎也喜歡守在小弟弟面前楞楞的瞅著,這時候的孩子們都是很有愛心和責任心的,對待弟弟妹妹,那可是打心眼裏心疼的。

劉二丫跟陸馨菲說,她半夜睡覺小心翼翼的都不敢隨便翻身,就怕一不小心就壓到了寶寶,像這麽大的孩子生命力實在是脆弱,一個不小心壓上去,可就要了寶寶的小命了。

明明以前劉二丫睡覺是屬於雷打不醒的狀態,可是守著這個小生命睡,卻經常失眠到天明,一會兒怕寶寶凍著,一會兒怕捂著,一會兒又怕寶寶萬一餓了哭泣自己睡著了聽不到,等等等等。

陸馨菲看著劉二丫笨拙的給孩子換尿布,一大堆黃黃的粑粑熏的滿屋子都是異味,小虎在那裏誇張的捏著鼻子嗚嗚叫喚著,而劉二丫則邊手忙腳亂的給孩子收拾,然後讓陳大勇拿了濕布為孩子擦著,劉二丫還要滿是歉意的看著陸馨菲說著:“姐姐,真不好意思,讓你笑話了……”

“笑話啥啊?小孩子都是這樣養過來的,”對一個沒有養過孩子的人來說,適應這樣的環境的確需要很大的努力。有著寶寶的家庭,只要走進來不是滿屋子奶油味就是滿屋子臭烘烘的,特別是這個冷冷的季節,房門和窗戶半點都不敢打開,火炕燒的燙人燙人的,但是屋子裏的空氣仍然冷到刺骨,小虎也是嫌棄屋外太冷的,所以也選擇悶在家裏,陸馨菲笑吟吟的對小虎就說上了,“小虎,你別把鼻子皺的跟麻花似的,你小時候也跟小弟弟一樣,拉了尿了都得媽媽給你收拾清洗,衣服也得讓媽媽給你穿,你的兩只小蹄子只會蹬啊蹬的,一點都不老實,換衣服都費力氣,還要天天沒完沒了的哭鬧,天天月月一直鬧騰好多年,所以啊,你甭在這裏嫌棄小弟弟……”

劉二丫很為陸馨菲的話感動,她還以為陸馨菲現在成了‘仙女’了,人肯定就會不食人間煙火起來,做著高雅的事,說著文縐縐的話,穿著與眾不同的衣服,只適合住在金窩銀窩,哪裏能與農家人為伍住在這樣臭氣熏天臟兮兮的屋子裏?但是沒想到陸馨菲不只是沒有嫌棄,還這樣教育小虎。

陸馨菲說這話時是心虛的,她本人根本就沒有在小虎剛出生時陪伴在小虎左右,也沒有侍奉過小虎,關於小虎從零歲時到十歲時候的成長,跟陸馨菲半點關系都沒有,陸馨菲純粹是代替本尊說的。

這個時代沒有電話,但是關於對某件事情的流傳度絕對不比二十一世紀的網絡時代差,所以陸馨菲在陳大勇家裏居住了幾天的事情竟然被陸馨菲娘家弟弟陸子平知道了,陸子平親自騎了自行車過來,說是要接陸馨菲和小虎一起回家住些日子。

陸馨菲也不好意思說出拒絕的話,所以只得和小虎上了陸子平的車子。

陸子平可真的很久很久都沒有見著陸馨菲了,也怪他太忙,再者,怪陸馨菲每次回娘家都沒有在家裏住上那麽三兩天,都是上午去下午回。

陸子平半點都不知道他媳婦李菊三是怎麽對待陸馨菲的,光聽李菊三吹枕頭風時,自吹自擂的說著她都是怎麽孝順陸媽媽怎麽待大姑姐如同親人的。

陸馨菲知道李菊三那張嘴說起話來天花亂墜的,動舌燦蓮花,陸馨菲可不是李菊三的對手,所以,陸馨菲回到娘家後,懶得和李菊三正面交談,只多吃少聽少說。

外表看起來其樂融融的家庭,有陸老爹的慈祥陪伴,還有小虎和佩佩以及李菊三剛生下幾個月的那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制造出來的種種童趣,陸馨菲大多數時間還是挺開心的。

李菊三知道陸馨菲不願意搭理她,如果她啥時候一不小心再把話給說重了,說不定陸馨菲又會甩臉子走人,所以,李菊三也算是收斂了不少。

但是住了三四天之後,陸馨菲才發現,原來不全是自己的兄弟陸子平想自己了所以接自己來家裏聚,而是,李菊三巴巴的想讓陸子平把陸馨菲接來,她又要口吐蓮花的幫陸馨菲‘解決’終身大事!如果李菊三想要為陸馨菲介紹的是別人,陸馨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拒絕了也就算了,可是,陸馨菲萬萬沒有想到,李菊三介紹的竟然是張明哲!

更過分的是,李菊三自作主張的就把張明哲給找了來,想讓張明哲和陸馨菲一起在李菊三家裏用餐,也好給他們制造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

張明哲倒是有著打不死的心態,這回的他,又恢覆了當年儀表堂堂溫文爾雅的模樣,說話不緊不慢很是溫和,態度謙遜禮貌,讓人半點都和之前看到的那個歇斯底裏的張明哲聯系不上。

陸馨菲沒有失去理智的對著張明哲大吼大叫,她盡量克制著自己,學著跟張明哲一般淡定隨和。

張明哲以為陸馨菲早就消了氣,所以在席間頻頻的為陸馨菲夾菜,並對著陸馨菲使用著各種盡善盡美的語言。

陸馨菲沒有必要當眾拆張明哲的臺,剛過了春節不久,農家人講究以和為貴,彼此之間必須笑臉相迎。

張明哲欲言又止的提起了方宇恒的名字,卻被陸馨菲給果斷的截住了話茬,陸馨菲以後不想再聽到方宇恒的任何消息,更不想從張明哲這裏聽到。

後來,陸馨菲惹不起躲得起的思想,在李菊三還在絞盡腦汁的撮合著陸馨菲和張明哲時,也在李菊三說通了陸媽媽讓陸媽媽對著陸馨菲苦口婆心的訴說著張明哲的各種‘好’後,陸馨菲只得假裝自己的學業不敢曠下太多,需要趕緊回去補課為由,帶著小虎從自己娘家落荒而逃了。

把小虎送回到陳大勇那裏,陸馨菲暗暗打定主意,既然劉二丫也已經有了孩子,陳大勇以後應該就不會抓小虎抓的那麽緊了,等到今年放了暑假,陸馨菲一定要把小虎接到自己的雜貨鋪那裏住一個假期,也好跟小虎認真團聚團聚。

這個春天,陸馨菲似乎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如果一個曾經習慣了孤獨很不合群的人突然有一天對孩子有了依戀的感覺,突然不再抗拒孩子的各種鬧騰,不再厭煩孩子的各種無理取鬧的糾纏,而是產生想要留住孩子在身邊的思想,那極說明一個問題——這個人的內心已經漸漸變老了。

陸馨菲老了,雖然她這張臉還保留著青春襲人的容顏,但是她的年齡和她的心靈都在提醒她,她已經老了。

在這個十五六歲就已經像大人那樣需要賺錢需要背負起一切家庭負擔的年代來說,陸馨菲這個三十四歲的女人,除了親情還需要她去努力維系之外,其他的情感,全部都要成為浮雲了——陸馨菲這樣不停的告訴自己。

無所事事白吃白住的混了一個月了,劉二丫竟然還在以各種借口挽留陸馨菲。

其實,陸馨菲也特別想留下來繼續陪小虎玩幾天多教小虎畫幾幅畫,但是又覺著長遠的住在別人家裏實在是不妥,就在陸馨菲還在為這些事犯愁時,她突然接到了張副主任從市區那裏發過來的電報。

電報那麽貴,不是遇到相當緊急的情況是不會發電報的,平時那可都是書信聯系。所以,在陸馨菲從郵遞員手裏接到電報的一剎那,她的心就已經開始忐忑不安了。

等到陸馨菲就這樣忐忑著拆開電報,驀然,她看到了那寥寥幾個子,竟然猶如聽到了晴天霹靂!

那麽,電報上寫的是什麽字呢?

原來,是‘方彩玲病逝已多日’。

方彩玲?方宇恒的媽媽……

“啪……”陸馨菲手裏的電報滑落到了地上,而陸馨菲也忍不住打了個趔趄,幸好她扶住了書記辦公室的門框,不然怕是要跌倒在地了。

陳大勇剛才聽到書記在大喇叭裏邊喊陸馨菲的名字,說是有電報過來,讓陸馨菲去簽收一下,於是陸馨菲前腳忙著跑去大集體辦公室那裏,陳大勇則隨後跟來了。

這個時期已經改革開放,村民們都脫離了大集體,但是辦公室依舊作為書記員和村長開會的地方存在著,甚至一些郵遞員送信時,也是先送到辦公室這裏的。

陳大勇不知道會是什麽人發電報給陸馨菲,光看到陸馨菲如遭雷擊的模樣,他以為陸馨菲的雜貨鋪被國家給查封了,因為陳大勇總覺著做買賣這事不是一件正正經經的職業,總覺著有一天國家會禁止私人亂開‘供銷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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