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雲琪是個愛面子的女孩子，師範大學畢業的她，自視甚高。像程雲琪這樣的女孩子，在這個保守又被開放的大潮頻頻/撞/擊的時代，還不至於主動去追別人，也不至於在男生面前表現出想要更進一步的意思來。

方宇恒不再對程雲琪抱有什麽幻想，他循規蹈矩的應付著程雲琪，盡量不對這個驕傲的女孩子表現出半點不耐煩來，因為方宇恒交友遍天下，還是願意和程雲琪成為朋友的。

後來，方宇恒一直都在持觀望態度，不發表意見也不做出什麽行動，只是配合著程雲琪走戲走到了現在。

早已經習慣了不拒絕也不迎合程雲琪的舉動，方宇恒除了之前還對程雲琪有過那麽一絲絲好感之外，後來摸清了程雲琪對他的狂轟濫炸純屬在特定時間發生，甚至，方宇恒最終看出了程雲琪在和李曉寧以及和陸馨菲的決戰策略，也就對程雲琪的行為感到麻木了。

真真假假就是這樣維系著，維系了好幾個月了，程雲琪不只是沒有想要結束的意思，卻怎麽還越維系越是上癮了。

方宇恒意見滿滿的乜斜陸馨菲一眼，然後拉著程雲琪頭也不回的走了。

陸馨菲知道方宇恒生氣了，卻不知道方宇恒這是生哪門子氣。方宇恒和程雲琪不分場合地點的在陸馨菲面前秀恩愛，這樣的場面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紀，陸馨菲也接受不了。更何況，這是在思想保守的八零年年底。

這個時代的人談戀愛，難道不是連手都不好意思拉一拉的嗎？就算在隱蔽的地方拉了手，人前也是會趕緊放開的，誰會像方宇恒和程雲琪這樣，居然還摟摟抱抱的，說他們有傷風化難道錯了？切！

陸馨菲氣呼呼的關上了雜貨鋪的門，然後打開收音機，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到驚天動地的嗡嗡響，還是《阿慶嫂》這段戲曲在唱著。

換一換臺，是相聲，再換一換臺，是黃梅戲《天仙配》。七女正用她嘹亮高亢又甜美的聲音唱著：“我本住在蓬萊村，千裏迢迢來投親。又誰知親朋故舊無蹤影，天涯淪落太淒零……”

陸馨菲百無聊賴的把自己給丟到了床上，然後用被子蒙起了腦袋。

十一月的一場小雨本來是在溫度適宜的時候下起的，但是待小雨結束，冷空氣卻跟過來了。沒有空調沒有暖氣的屋子，人天天凍到瑟索繾綣。

雜貨鋪裏的生意這回有了一定的回頭客，再也不能夠只在周末營業了。陸馨菲又弄來了鄰居家的一個十六歲剛剛輟學的女孩子來幫忙看店，女孩子名叫巧兒，雖然年歲小，但是特別懂事也很精明，於是乎，陸馨菲的勞動量足足減少了一半。

這個時代的孩子們都讀的書少，十四五歲就開始打工了，只是現在的私營企業太少，所以孩子們想打工也沒有好的地方的，只不過做點農家活或者幫忙趕牲口看護羊群什麽的。

陸馨菲很喜歡巧兒，現在的孩子懂事早，幹活勤快，也不耍孩子脾氣，甚至在孩子的爸媽眼裏，早就把十五六歲的孩子當成大人使喚了，稍有不如意便非打即罵。巧兒的爹媽也曾跟陸馨菲說過，如果巧兒敢不聽話，就讓陸馨菲隨便打，不用跟巧兒客氣，在巧兒爹媽說這話時，巧兒則乖乖的站在一邊聽著，沒有一句反抗的話。

陸馨菲很為這個時代的孩子感到痛心，特別是女孩子，很少有誰家的父母會把女孩子當人看的，因為孩子太多，養不過來，但是卻每家每戶都盼望兒子，所以養不過來也是要一大堆，然後只管數量不管質量的。

幸虧計劃生育開始實施了，雖然老百姓們還是想要躲避計劃生育還是想多生，起碼是沒有那麽猖獗了。

陸馨菲對待巧兒特別好，像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看待，這真的讓巧兒受寵若驚。

巧兒的爹媽不允許陸馨菲把工資發給巧兒，都是要給她的爹媽的，甚至他們不允許巧兒手中有一分錢的零花錢。

因為這裏的父母都是這樣限制孩子的，所以陸馨菲也沒有辦法破了這個規矩，只是在給了孩子父母關於孩子的工資後，陸馨菲還會再偷偷給巧兒這孩子一點分紅，讓巧兒偶爾加點營養或者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關於這一點，巧兒更是對陸馨菲感恩戴德的，便兢兢業業的做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不會讓陸馨菲有半點失望。

再過一個月就是老兵退伍的時候新兵到來的時候了，方宇恒的部隊裏邊老兵又在緊鑼密鼓的填寫退役留念，於是那群兵在時間還沒到來時，就在絞盡腦汁搜腸刮肚的想“臺詞”。

周末，薛浩又‘大駕光臨’陸馨菲的雜貨鋪了，因為部隊裏的江連長自從那次看到了陸馨菲的‘演出’之後，知道了陸馨菲的大名，也知道了陸馨菲和方宇恒是好朋友，他覺著陸馨菲學歷高，肯定能想出不少優秀的句子來，所以想找個人過來邀請陸馨菲到部隊裏邊看看，和戰士們多溝通一下，幫忙提點一下幾個識字比較少的隊友們，讓他們把退役留念寫的更生動感人一些。

薛浩自告奮勇的把這個任務擔了下來，並誇張的炫耀著他和陸馨菲姐姐的關系有多麽多麽的好。其實薛浩還不知道，因為那次薛浩把陸馨菲的個人情況和年齡提供給程雲琪知曉，陸馨菲已經對薛浩有了不少意見了，只不過沒有好意思明說罷了。

江連長很是高興的讓薛浩趕緊執行任務，薛浩也就又到阿菲雜貨鋪來了。

薛浩過來的時候，雜貨鋪的門關的緊緊的，天氣太冷，早晨不會有什麽生意，所以陸馨菲關上房門，也好把冷風拒之門外。

薛浩敲了敲門，巧兒就顛顛的過去把門打開。

“喲，這裏怎麽多了一個孩子？”薛浩大驚小怪的吆喝一聲。

其實薛浩的年齡也不大，今年才十九歲罷了，巧兒只比他小三歲而已，但是在他的眼光來看，還是覺著巧兒像個孩子。

“兵哥哥，你來買東西？”巧兒很是花癡的看著薛浩身上的軍裝，崇拜的感覺油然而生。

看來果然是在陸馨菲這裏打工見得市面廣，居然在這裏還可以見到兵哥哥。

“不，我來找陸姐。”薛浩幫巧兒關上房門，然後大搖大擺的走進屋子。

陸馨菲正窩在床上繾綣著，手裏拿著課本念念有詞呢，看到薛浩大步流星的走進來，陸馨菲就放下了課本，用奇怪的神色看向薛浩。

“薛浩，買調味包？”陸馨菲問道。

“不是，陸姐，我們連長請你去部隊裏邊做客去，瞧，還讓我給你帶來了禮物……”薛浩討好的笑著。

“去幹嘛？給我設了鴻門宴？我不認識什麽連長啊！”陸馨菲一連串的問道。

薛浩並不知道什麽叫做鴻門宴，他依舊沒心沒肺的笑著，為了不讓陸馨菲誤會，薛浩只能把江連長的用意說明白了，並且再三保證，如果陸馨菲能夠完成任務，江連長還會有大禮包贈送。

陸馨菲最近在家裏和農場那邊呆的膩了，想要出去走走卻不知道該去哪裏，而且現在外面天寒地凍的，不適合到處亂跑。

現在倒好，自己又有機會去部隊裏邊參觀去了，陸馨菲自然高興，也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陸馨菲讓薛浩先回去，說是自己收拾一下，一會兒就過去了。

薛浩答應一聲，興高采烈的先回去報告去了。

陸馨菲本來是打算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就走的，怎奈聽到巧兒沒完美的問關於部隊上的事情，於是陸馨菲感覺出，巧兒這孩子肯定也想去。

反正大冷天的生意也不是很好，陸馨菲也不在乎先關門休息一天，然後帶著巧兒一起去見見世面。

陸馨菲這樣和巧兒一說，巧兒高興的一蹦三尺高，然後對著陸馨菲千恩萬謝的。

陸馨菲覺著好笑，就這樣和巧兒作伴步行上了山。

山上的青松還是青翠欲滴的，似乎對冷空氣的來襲並不在意。

但是山上的草叢都已經枯萎了，萎靡不振的趴在地上，身姿縮水了一半，不再遮蓋住一大片地面。

遠處的野雞咯咯的叫個不停，路上偶爾還有黃鼠狼以及野兔出沒。

陸馨菲邊走邊跟巧兒講述這座山上的奇聞異事，巧兒聽得聚精會神的。

兩個人邊聊邊走路，就覺著路途很是近便，不一會兒就到了軍營。

薛浩明明告訴過陸馨菲，讓陸馨菲從南邊山口的鐵絲網入口那裏直接進去，但是陸馨菲偏偏反其道而行，非要從方宇恒的門口路過。

方宇恒的房門是關閉的，門口寂寥無人。

陸馨菲有些失望，只得陪著巧兒繼續走路。

巧兒沒來過，所以並不管看路，只形影不離的跟在陸馨菲後面走著。

“餵，陸大嫂子……”在陸馨菲覺著已經不能夠幸運的碰到方宇恒時，身後突然想起了大門開啟的聲音，然後，一個甜美的聲音在後面陰陽怪氣的叫著陸馨菲。

這個聲音對陸馨菲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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