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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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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這個世上只有一個陸馨菲能夠不盼自己點好,能夠這麽坦然的面對從此毀了的下半輩子。

陸馨菲再也不想林宇恒了,再也不奢望過上幸福生活了,她只要能夠離開陳大勇,哪怕讓她折壽幾十年她都不帶猶豫的。

事實證明,有些人你越是不稀得跟他一般見識想要以和為貴的忍讓一下,他越是嬌縱跋扈的得寸進尺。而陳大勇就是這樣的。

碰到這種人,從頭到尾就不該忍讓,每次都要學會跟個潑婦似的狠命跟他對著幹,待到他黔驢技窮,自然會因碰壁太多而收斂。

而陳大勇就開始表現的收斂了,他在眾人的一致勸說下,同意了陪著陸馨菲去做全面檢查,最後,好幾個醫院的婦產科都確定了一個不爭的事實,那就是,陸馨菲果然因心力衰竭而患上了繼發性不孕癥。

這種病雖然也有能夠治好的,但是目前的醫療條件畢竟有限,再加上陳大勇暗自尋思過來尋思過去,覺著萬一治病需要花光他的那點可憐的積蓄,而且萬一花上了也治不好,那他可要賠個底朝天了。

況且,陸馨菲那分分鐘就想要將他陳大勇千刀萬剮的神情讓他越來越恐懼。

陳大勇也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以前有些老人所說過的話。老人們說,有的人在命中該亡的前幾年,都是有預兆的。而這種預兆,是表現在斷絕親人之間的所有念想的,比如說之前這人性子溫存能夠忍耐能夠吃苦,可是在即將離世的前一兩年,他(她)會像是突然發瘋了一般,說話蠻不講理,做事心狠手辣,六親不認、逮誰都想往死裏治。

而陸馨菲這幾個月以來所表現的不就是這樣一種狀態嗎?她變得狠絕暴戾,變得喜怒無常,變得不通人性。所以現在,她雖然只是檢查出來什麽繼發性不孕癥,但是陳大勇這人是很少會病的,他們兄弟幾個從小到大就不知道病這個字該怎麽寫。

而陸馨菲這一在大醫院檢查出來有病,陳大勇就不得不把這種病往絕癥上面理解,再加上他老娘前些日子也因生病住了院,聽醫生說,希望不怎麽大了。

陳大勇此刻就像那驚弓之鳥,他在心裏驚恐的將老人的話拿來對比一下,越來越覺著陸馨菲有可能是時日不多了,有可能就是在離世之前不想再給他留念想,那麽,既然陸馨菲死活都不跟他往一塊擰了,他還是趕緊離開陸馨菲吧。

“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兒上,你就給我一百塊錢吧,算是你給我娘出的一半醫療費,就不用給我三百了。”陳大勇下了好幾次決心,才舍得慷慨一回,他為陸馨菲節省下了其中的兩百塊錢,只讓陸馨菲給他打了一張一百塊錢的欠條。

陳大勇哆裏哆嗦的接過欠條,他在想著,萬一陸馨菲哪一天真的不行了,他這欠條就拿去燒了,他就自認倒黴。

陸馨菲把小虎暫且托付給王雲萍,而後和陳大勇一起回到村裏讓大隊書記給拉條子蓋大印。

陳大嫂聽說了這件事,跑去大罵了陸馨菲一頓,陸馨菲忍無可忍的跟她對罵起來,然後兩個女人在大隊辦公室差一點就動手打起來。

幸虧陳大勇的爹爹及時趕到,阻止了這場戰爭,並質問陸馨菲憑啥要走這條路,這不是等同於刨他陳家的祖墳嗎?讓他陳家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在村裏混下去?

陸馨菲早就料到陳老爹會這樣說,在老人的眼裏,離婚這種事可是十惡不赦的行為,是給祖宗丟臉的行為。

老頭子活了這大半輩子,何曾見過誰提過離婚來?打掉頭也沒有離婚的啊,這家醜不可外揚,可是陸馨菲不只是把家醜公諸於眾,還特意鬧到了城裏去?果真是個不要臉的女人!之前自己對她的寬容全部成了今天她放縱不堪的導火索!早知道就該也像別人家的公爹對待兒媳那樣,該打則打該罵就罵,只有那樣,兒媳婦才知道遵守婦德,才知道家規不可侵犯!

陸馨菲也沒把陳老爹的話放在心上,不管怎麽說,陳老爹平時的確辦事公平有分寸,從來沒有對不起過她陸馨菲。而至於陳老爹滿腦子的愚昧思想,陸馨菲也不想太過苛責,老人還能活多久啊,能不能見到後代過上小康生活的那一天都是個未知數,老人吃過那麽多苦受過那麽多罪,一輩子勞而無獲,甚至一輩子都沒撈著吃上一頓飽飯。

但是陸馨菲也不是個願意乖乖承擔罵名的人,她坐下來帶著幾分悲痛色彩的跟陳老爹解釋了自己的病情,並一再聲明,如果早知道這樣,她早就跟陳大勇提出離婚了,而不是拖到現在,還幸虧她去了醫院工作了那麽長時間,可以有機會/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

在這個年代的貧窮農村的年輕人,甚至中年人,有誰會天天閑著沒事去做體檢,就算檢查一次花的錢真心不多,這錢對農村來說也是冤枉至極的。

所以大多數時間,都是老人在病到實在不行時,也就是在進鬼門關的前夕,年輕人才會為了掩人耳目把老人送進醫院裏伺候些日子。

就算老人自己也不會要求一有病什麽的就去醫院,因為那樣實在是不現實的。

所以陳老爹是怎麽想都不會想到,兒媳婦這麽年紀輕輕的,居然就會得了病,怪不得她這八/九年間,也沒再為陳家添個後代。

陳老爹一下子沈默了,就連上躥下跳的陳大嫂也沒了動靜。

像陳大勇這樣的家庭,雖說十年前結婚時窮到揭不開鍋,需要大隊書記的扶持才能娶上一房媳婦,且不說之前的“扶持”二字用的是什麽不堪的手段,只說現在,陳大勇早在幾年前就擺脫了貧困戶的大帽子,靠著他老爹趕馬車過上了稍微富裕一點的生活。

因為七八年之前,過的是大集體的日子,所以陳大勇和他五個兄弟並沒有明顯的分家的,所以一大家子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至於中間有沒有什麽“分贓不均”的現象,陸馨菲就不得而知了,畢竟她那個時候還沒有來到這裏。

陳大勇現在住的是磚瓦房,而不是小草房,甚至陳大勇還打算著把九格窗戶都改裝成玻璃窗,把地用水泥打起來,所以其實陳大勇現在就算是離了婚,也不是娶不著媳婦的,甚至之前,陳老娘還曾在街上四處宣揚過,說他兒子就算離了婚,照樣有很多大姑娘倒貼著也願意嫁到他家來。

只不過陳老娘每次把這話說到陳老爹面前,陳老爹都會黑著一張臉訓斥她幾句,說陳家家門很正,自古以來都不會做出讓村裏人戳脊梁骨的事來。

可是現在……現在事情真的不一樣了,原來陸馨菲已經得了病,得了那個勞什子繼發性不孕癥不孕癥,在這個“聞病喪膽聞病色變”的農村,只要不是頭疼腦熱那樣的小毛病,只要是需要住院需要認真治療的病,都會被認作是很嚴重的事,況且,陳老爹比較在乎多子多孫,他怎麽可能願意讓陳大勇只守著一個兒子過日子?

老頭子重男輕女的思想並不是那麽重,哪怕再有幾個孫女兒,也比讓小虎孤零零的以後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陳老爹最近已經在開家庭會議,說是既然陳老娘現在病了,恐怕是以後能夠病好了回了家,他們老兩口也不能再出去做事了,而且現在單幹了,已經沒有了給隊上趕馬車這個好工作。

陳老爹打算著每個月要收取幾個兒子的養老錢了,甚至他還打算著萬一以後老伴不在了,他就得去幾個兒子家裏輪番混飯吃了,然後讓兒媳婦每天給他燒燒炕什麽的。

然後陳老爹感慨著,果然是兒子多了的好,老伴的醫療費需要讓這幾個兒子平攤,甚至自己將來住院什麽的,醫療費用也是要讓幾個兒子平攤的。要是按照國家的標準來算,一對夫妻只要一個孩兒,那麽將來兒子既負責老人的醫療費,又得負責伺候老人,甚至如果癱瘓在床,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著,還不得把一個兒子和一個兒媳給累出個好歹來。

所以什麽少生優生的說法完全行不通,他們陳家,說什麽都得子孫昌盛。

陸馨菲就知道,只要是自己把自己的病情跟老爺子說清楚,老爺子一準兒啞口無言,事實果然如此。

陳大嫂見老爺子沈默了,她可不願意讓陳家輸了這個跟頭,她一疊連聲的罵起了陸馨菲,說陸馨菲就是掃把星,明明就是個不下蛋的/雞/還怎麽有臉在陳家白吃白住這麽多年,從一開始陳老娘就覺著陸馨菲這個女人是個災星,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好不容易那時候懷了小虎,在生產時又差點母子倆雙雙死在家裏,村子裏哪個女人生孩子有這麽費力的?這事在村子裏都傳遍了,簡直把陳家的臉都給給丟盡了。陳家還不是為了名聲所以一直讓這個女人白吃白住著。可是現在倒好,這個不詳的女人不知道本分守己的在家裏好好種地伺候男人教育孩子,卻又整天水性楊花的四處放蕩,害得陳老娘臥床不起的,陳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這麽一個喪門星回家……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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