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愚昧

關燈
書歸正傳。

張翠花這十年,想和女兒陸馨菲好好聚一聚都成了奢望。如今時代改革了,十年前到幾天前,陸馨菲還是和母親張翠花形同陌路。

不是女兒不孝順,而是女兒被壓抑的性格扭曲懦弱無能,張翠花理解女兒,她只是為女兒心疼,疼到揪心。

現在真沒想到女兒陸馨菲受了委屈知道回娘家躲著了,知道隔著她這個媽近了,這真的是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媽,我想去進修大學。"陸馨菲邊狼吞虎咽,邊望一眼張翠花,她口齒不清的說道。

這個時代的大學實在太吃香了,只要考上了大學,就百分百有一份鐵飯碗。而陸馨菲天生就是大學生,這一門對她來說,小菜一碟。

就算七九年的大學就算和二零零八年的大學截然不同,陸馨菲也不會太發怵,因為萬變不離其宗嘛。

而且陸馨菲的文學底子不錯,這個年代臺灣的言情小說還沒有正式流傳到大陸,陸馨菲絕對要冒險闖一闖。

之前,陸馨菲的弟弟陸子平一門心思想要勸得陸馨菲和娘家人恢覆來往,特意給陸馨菲寫了一封華麗麗的信件,說是他考上了碩士研究生,真是一大喜訊之類的。

陸馨菲本尊沒作任何回覆卻貼心的保存著那封信件,於是,二零一五年的陸馨菲到了這裏之後,經常會把那封信拿出來看看,絞盡腦汁的回憶著弟弟陸子平的樣子,陸馨菲為自己有這樣一個才華橫溢的娘家人感到驕傲。

受陸子平的影響,陸馨菲決定,她也要去考大學了……

"菲菲,你現在日子過得拮據得很,而且大勇對你也不怎麽好,他怎麽可能允許你去覆讀啊?!"張翠花倒是沒有什麽意見,但她很是擔心陳大勇那邊,她一臉愁容。

"媽,"陸馨菲想說你out了,話到口邊猛的來了一個急剎車,她改成了,"沒事,我天天苦幹實幹也不落好,我又不是為了他活著。只要我能混出頭來,小虎的未來才不至於輸在起跑線上。"

二零一五年的陸馨菲小時候也過過不少窮日子。她沒有錢買新衣服,她奶奶年邁體衰不能經常給她洗衣服,所以冬天,她穿的很臟。

同學們都不喜歡和陸馨菲一起玩,嫌她太臟,嫌她性格孤僻。

老師們雖然沒有明顯給過陸馨菲冷眼,可是自尊心嚴重受損的陸馨菲,下意識的就把情感的大門關的緊緊的,她不信任任何人,不依附任何人,不對任何人掏心。

陸馨菲承認,雖說前世的她愛林宇恒愛到無可自拔,但她也從沒有在林宇恒面前放下戒備心,不是她太謹小慎微,實在是她從小承受的打壓太多了。

現在,陸馨菲終於有機會體驗到親情的可貴了,她有疼她包容她的媽媽,也有愛她尊重她的兒子小虎,這樣就夠了,真的夠了。

張翠花不再說話,現在國家很是提倡脫盲,支持農民去上補習班,讀初中高中和大學。

國家的政策好了,上補習班也花不了多少錢,甚至,還有很多免費供讀的,再者說,張翠花手裏也是保存著一點積蓄的。

後來,張翠花又把陸馨菲的想法告訴了陸馨菲的爹爹,陸馨菲的爹爹當年可是讀書人,主意最正了。而且張翠花習慣了以丈夫為中心,覺著丈夫的話就是雷打不動的真理了。

比如說丈夫那時候挨批鬥時,多苦多難他都不會低一下頭,他說,一切都會過去的。只要他活著一天,他就堅信知識可以救他。

陸爹爹一聽說女兒要覆讀,馬上表了態,說是兒子和女兒他會一碗水端平,誰願意做點什麽學術類投資或者上個學習班之類的,他就包管幫誰出資金。

陸馨菲的記憶裏,自己這個爹爹也是個迂腐不堪的人,甚至很有點孔乙己的作風。但是這會子,老爹做出的決定徹底顛覆了陸馨菲的看法,她開始崇拜自己的老爹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老爺子一個被愚昧思想影響了半輩子的人,一個一直呆在黑暗裏不懂得什麽叫做黎明的人,居然可以在關鍵時刻瞅準一條通往光明的路,這該是多麽難得的境界!

就算陸馨菲自己也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是本尊這個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出生的陸馨菲,她是不是也會跟陸馨菲一樣,害怕繼續受災受難受非人折磨竟然連自己的爹媽都不敢相認。

過了幾天。

陳大勇總算是受夠了光棍的日子,就算是他娘可以為他做一天三頓飯,可是上山的時候,陳大勇連個作伴的人都沒有,更甭提幫他松土幫他鋤草受他呵斥的人了,他的神經都快崩潰了。於是,他蹦著高的就來到了陸馨菲的娘家,耍橫動粗的就想要強行逼迫陸馨菲跟他回家。

陸馨菲也不是個吃素的,她疾言厲色的跟陳大勇吵了起來。

陳大勇說不過陸馨菲,便臟話連篇的罵。

陸馨菲一翻臉,就要把陳大勇給掃地出門。

陸老爹和陸媽媽張翠花嚇得吭都不敢吭一聲,因為受成分不好的影響影響了n多年,被壓迫怕了的,人都變得發呆變得反應遲鈍,哪裏敢對那些曾經的貧農有所不敬呢?

陳大勇看陸馨菲的娘家人都唯唯諾諾的不太敢惹他,就更是撒潑了起來,他粗暴的動起了手,將陸馨菲給打翻在地。

陸馨菲的兄弟陸子平正好中午下班回家吃飯,趕忙過來護著陸馨菲,並勸了幾句,陳大勇竟然還自恃自己成分好可以在別人的地盤上橫行霸道一番,更何況,陸家是住在鎮上,鎮上的人不像偏遠農村那樣心齊,自古以來,都是講究各家自掃門前雪的,哪裏有人願意強出頭去管別人家的瓦上霜呢?

不是有句土話說嘛,出頭的椽子先爛。

於是陳大勇又把滿腹的氣發到了陸子平身上,他竄上前又對著陸子平破口大罵。

“陸子平,聽說你考了一個什麽破硯士,當硯士了不起嗎?資本階級的尾巴到現在都沒有割掉,你們家的人果然就是天生的右派!看在陸馨菲是我老婆的份兒上我不跟她劃清界限,但是,你們要是還有點人性,就趕緊跟我老婆劃清界限不要把她給帶壞了!”陳大勇疾言厲色的吼著。

陸馨菲想了老半天,都沒想明白陳大勇嘴裏所說的考了一個破“硯(驗)士”是什麽,這跟“贗品”有關系嗎?

後來,陸馨菲腦中靈光一閃,不,不是靈光一閃,是本尊的意識在她的腦海裏一閃,原來,陸馨菲本尊識字也是很少的,是她先把陸子平信裏的“碩士”二字給讀成了“硯士”,暈倒!怪不得媽媽張翠花對陸馨菲萌發的讀大學的意念那麽的不看好呢。

陸馨菲原本以為,陳大勇罵幾句過過嘴癮也就罷了,孰料,陳大勇罵都罵了,見陸子平只是固執的護著陸馨菲,卻張口結舌的根本搭不上話來跟他回罵,於是,陳大勇得寸進尺起來,他上前又對著陸子平施以野蠻的拳打腳踢。

陸馨菲可真是火了,在她記憶裏,兄弟陸子平是個敦厚善良的人,曾經也吃過不少的苦。

陸子平今年二十九歲,長得可真是一表人才。水靈靈的臉水靈靈的眼睛,俊的像是一個大姑娘,但半分都不帶女氣,舉手投足間,陽剛氣可謂滿滿當當的。

往日的陸馨菲懦弱無能,只知道把陳大勇傍為天,所以根本就不敢為了娘家人從而得罪陳大勇的。她害怕她的世界從此天塌地陷,從此她的寶貝兒子也沒有了精神支柱。

但是穿越而來的陸馨菲可半點都不受本尊的思想影響,任矛盾的心裏逐漸加劇,她置若罔聞,她的意志堅定的控制著她的身體四肢。陸馨菲拿出了她引以為豪的飛毛腿來,楞是跑去了市區的公安局報了案。

看著本尊的思想還在腦海裏此起彼伏的沖/撞著,陸馨菲很有點為自己覺著好笑,她這算是大義滅親之舉嗎?

在這個時代,女兒的確像是給別人家養的,大多數的女人嫁了老公,都會死心塌地的圍著老公孩子轉悠,連自己的爹媽都顧不上了。

可是圍觀者眼中的陸馨菲,卻傻乎乎的放著她家裏的親近勞力不偏著,反而胳膊肘向外拐去向著那勞什子娘家人,難道她爹媽能跟她一輩子嗎?她難道沒想過,她要指望著她男人撐起她的門面指望著她兒子養她老的嗎?

男人們則一齊哄笑著笑話陳大勇,說是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這男人做的真是窩囊到了姥姥家。

這個時代有文化的人太少,果然是愚昧思想還沒有除盡,沒讀多少字的男人們居然可以把打老婆管老婆當成是一種彰顯自己男子漢威風的途徑,卻全然沒有意識到,越是窩囊的男人越只會拿女人出氣。而做大事者,都懂得珍惜自己的枕邊人,都知道打女人才是一種丟人現眼的舉動。

慶幸的是,人家公安局的民警們可就不同了,他們都是一群思想進步的青年,他們才不管陳大勇的撒潑耍橫,不管陳大勇嘴裏說的這只是他的家事,不勞公安人員過問的話,而是直接就把陳大勇給"請"去了公安局,並把陸馨菲的弟弟陸子平送去了醫療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