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性別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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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性別男
林清黎側過身仔細照了照, 不是他的錯覺，他的肚子真的變大了，這段時間胃一直難受, 而且為了山裏行走方便穿的都是運動裝, 他倒是沒註意過身體變化。
他下意識摸了摸肚子，怎麽說呢，不止變大了，還有點硬。
他本該死於幾年後的胃癌，現在因為姜瓚，他在江城把胃部治好了, 但命運沒有因此改變, 他的胃腫瘤轉移了？
“林清黎。”外面傳來急促腳步聲, 接著陶小風推門探入身，“幹嘛呢，磨磨蹭蹭。”
林清黎幾乎本能落下衣擺遮住肚子，他勉強笑了聲：“我不想去醫院了。”
既然命運無法改變, 那他最後的日子要過得舒舒服服, 絕不能在醫院裏度過。
他討厭白色的床單，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陶小風沈下臉：“這事由不得你。”
他上前拽住林清黎的手把人往外拖。
“陶小風。”林清黎努力掙了掙，“過完年, 我回榕城看，我在這裏是異地醫保！”
陶小風回頭瞪他：“現在還管什麽醫保異不異地, 醫藥費我給你出！”
林清黎有些感動，笑道：“真不急, 我覺得還是水土不服的關系, 我最近幾天沒那麽容易吐了。”
這倒是真的，前一個月林清黎幾乎什麽都吃不進, 吃了就吐，這段日子明顯好很多了。
林清黎又道：“年後看完病我還回來。”
陶小風聽他還回來，莫名松了口氣。
林清黎忙道：“我們去縣城轉一圈看看年貨吧。”
陶小風細細看他的神色，他看起來心情不錯，也許是他想多了。
屋外的藍色小皮卡已經被洗得幹幹凈凈，顯得車身上的磨損也越發明顯了。
兩人上車，林清黎問他：“你過年留在這嗎？”
陶小風順手系安全帶，笑道：“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在哪都一樣，陪趙老師一起也挺好。”
林清黎想起來陶小風好像是個孤兒，他上學晚，二十歲才上大一，當時是他們班年齡最大的，所以當年傳他被包/養的時候，大家挺震驚。
比起一群十八的小鮮肉，陶小風年齡不占優勢，而且他人高馬大的外形也不符合那些金主爸爸的癖好。
陶小風扭頭看他：“你不和家人一起過年沒事？”
林清黎回神：“哦，沒事，我爸媽離婚，各自再婚有新家庭了。”
他沒說更多，陶小風識趣地沒再問。
小皮卡穿梭在山間小道，林清黎微微開了半扇窗，清涼山風吹在臉上，混著冬日暖陽，舒服得讓林清黎難得感到了神清氣爽。
他深吸了口氣，側臉看向外面急速往後退去的景色，莫名地想，姜瓚還在江城扮演他的小保安嗎？
林清黎居然又慶幸地想，姜瓚不知道他最終難逃一死的事，現在這樣也挺好。
姜瓚現在在幹什麽呢？
-
那一晚林清黎不告而別後，徐擁川幾乎幫姜瓚“找”遍了大半個華國，但林清黎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後來，徐擁川打算放棄，也讓姜瓚別找了。
姜瓚沒答應。
他去了一趟晉城，家裏人還以為他是提前回去過年，讓人準備了一堆姜瓚喜歡吃的菜，結果姜瓚根本沒回家。
他去了晉城看守所。
李洛川的案子還沒判，對於姜瓚的到來他明顯很意外。
林清黎和李洛川是校友，也是曾經的情侶，他是姜瓚唯一的希望了，或許李洛川會知道林清黎去了哪裏。
姜瓚在李洛川那得到了林清黎父母的信息。
從看守所出來，聽人叫他“阿瓚”。
徐擁川撚熄了煙朝姜瓚走去：“算了吧。”
姜瓚道：“這話你說了不算。”
林清黎不是別人，他不可能這麽放手，林清黎當初是走投無路才來到他身邊，一想到他的寶貝一個人在外面吃苦，姜瓚心裏就像爬了十萬只螞蟻那麽難受。
徐擁川跟他坐進車內，抿唇看他一臉堅定的模樣，從煙盒裏抖了支煙出來，想了想，給了姜瓚。
其實林清黎離開第二天，他就在榕城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他們大學有個同學在榕城拉捐款，後來突然就說錢夠了。
徐擁川以想捐款的名義聯系過那個姓陶的老師，果然得到了捐贈者就是林清黎的消息。
徐擁川自己也點了支煙，想到林清黎把錢捐給山區學校了，又覺得這騙子有些與眾不同。
他知道林清黎八成跟那位陶老師在一起，但徐擁川不打算告訴姜瓚。
騙子而已，時間久了會忘記的。
-
年貨備齊後，大家就等著過年了。
外出打工的人也陸陸續續回來，這些天趙老師家裏熱鬧得很，孩子的家長們陸陸續續給趙老師和陶小風送外面帶來的各種特產。
趙老師每天都得接待好幾波，林清黎就坐在一側靜靜聽他們嗑瓜子聊天。
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後，林清黎反倒是淡定起來，和他原本淒涼孤獨死在醫院相比，至少現在身邊還有朋友。而且這幾天吐的少了，他也能吃得下東西，即便是回光返照林清黎也認了。
陶小風從裏屋泡了茶出來，單獨給林清黎遞了杯蜂蜜水。
幾個家長連連道謝，又繼續聊。
蜂蜜水有些燙，林清黎捧著杯喝得小心翼翼，他沒怎麽搭話，大學群裏有人在聊同學會的事，他捎帶著看了眼，退出時，一晃看到了姜瓚的微信。
這麽久了，姜瓚的微信居然還在第一頁掛著沒被壓下去，可見林清黎在生活中能聯系的人少之又少。
他盯住看了半晌，莫名打開。
他和姜瓚的聊天記錄還停在三個月前他給姜瓚發的那條——【醫生說我的病都好了】
當時姜瓚沒回信息，是直接給他打了電話。
再下面就是系統提示他撤回了一條信息。
林清黎不由得往上滑動，他和姜瓚發的信息發的其實不多，大多都是他問姜瓚吃晚上想吃什麽，姜瓚回回都說只要他做的他都喜歡。
現在換趙阿姨給他做飯，味道比他做的好太多了。
林清黎突然就鬼使神差發了條信息：【你生我的氣了嗎】
發完，他第一時間想撤回，卻又想起他早把姜瓚拉黑了，現下發什麽都無所謂了。
反正他也快死了，偶爾在這裏發發瘋也沒人會知道。
於是他又發：【你沒找過我，是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吧】
林清黎想了想，補了句：【祝你幸福啊】
這話林清黎是真心的，但他知道姜瓚運氣不太好，好像一直沒能找到那個真心待他的人。
他很想念姜瓚。
想他的時候，林清黎就會簡單給姜瓚發信息。
【降溫了，胃有些難受，我搓熱了手捂著胃，可是一點也不暖和】
【熱水袋在床底下，我故意丟的】
【山裏下雪了，江城的冬天會下雪嗎】
-
這天大早，陶小風就開車去縣城了，說是早前預定的新鮮魚蝦到貨了。
林清黎對過年能吃到這些有些驚訝。陶小風笑著說，山區只是偏遠不便，倒不是林清黎想的那種貧困。
後來林清黎下樓聽院子裏嘰嘰喳喳，出去才知道兩個學生提前來拜年，正巧遇到趙老師的衣服被風吹掛在了門外樹上，趙老師去裏屋打算搬凳子出來撈樹上的衣服。
林清黎一個轉身就見男孩子調皮，一溜煙上樹了。
“危險，快下來！”林清黎上前制止。
小男孩絲毫不在意：“沒事林老師，我們天天爬樹，這點高度難不倒我的！”
站在樹下的小女孩笑道：“我們爬樹都很厲害的，林老師。”
剛說著，林清黎就聽頭頂傳來“哢”的一聲，他擡頭就見孩子踩斷了樹枝，輕呼一聲摔下來。
林清黎想也沒想沖過去接人。
一年級的學生說重不重，但這麽砸下來楞是把林清黎一並給砸到了地上。
“二娃！林老師！”小女孩沖過去。
小皮卡的聲音傳來，陶小風老遠就看見這一幕了，車沒停穩他就往下跳，疾步上前把小屁孩從林清黎身上拉起來。
趙老師聽到動靜出來，忙丟下凳子過來：“小林沒事吧？”
林清黎拍了拍黏在衣袖上的泥土：“沒事。”
趙老師這才上前查看孩子：“哎呀，手上都破皮了，快快，跟老師進去洗手！”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進去。
陶小風本來想跟進去，瞥見林清黎撐了把沒起來，他折回：“扭到腳了？”
“不是。”林清黎低頭捂著肚子。
陶小風忙蹲下身：“肚子疼？”
林清黎咬住唇應了聲，他剛才是屁股先著地，本來就是覺得屁股摔得有點疼，沒想到正要起身時，肚子突然抽痛了下。
陶小風看他臉色，急著問：“別是急性闌尾炎吧？”他說著，伸手去按林清黎的肚子。
林清黎一時沒回過神，想要攔的時候，陶小風的手已經按上了他的肚子。
闌尾炎被按肚子會有反射性彈痛，陶小風的指腹剛按到林清黎的肚子，他就楞了下。
他肚子怎麽那麽硬？
他倏地擡眸和林清黎對視，林清黎明顯沒有因為肚子異常而驚訝。
從那次林清黎瘋狂捐款後，陶小風就擔心過他是不是要想不開，但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覺得林清黎很開心，他沒有自殺傾向。
但現在……
陶小風的心跳加快，他不是沒想過林清黎得了絕癥，在他前段時間吐得死去活來時，陶小風也曾擔心得沒睡好覺。
可這些天他明明在好轉啊！
林清黎推開他的手，忍著痛道：“沒事。”
“什麽沒事！”陶小風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去醫院，現在，馬上！”
他是個豬頭，那天林清黎突然反悔說不去醫院就該想到的！
“不用……”林清黎疼得一抽，他話沒說完，人直接被陶小風抱了起來。
-
陶小風本來是打算直接開車去市裏的，可山路難走，他看一眼副駕駛上捂著肚子臉色慘白的人，又怕路上出事，只能先去了縣城醫院。
今天大年夜，醫生下班早，陶小風追著人問，終於找到了個打算留下來值班的老中醫。
驗血出結果今天也來不及了，讓中醫把把脈倒也是個辦法，不行再轉院。
等陶小風一通忙活掛上號，林清黎倒是覺得好多了。
肚子沒那麽疼了，就是偶爾發緊得難受。
陶小風把人按在了老中醫面前：“醫生，他肚子疼，摸上去還很硬，就像……”
就像肚子裏長了個瘤子。
這話陶小風沒敢說。
老中醫給林清黎把脈，幾秒後，他擡頭看了眼面前電腦上患者個人信息，又看了眼桌上林清黎的醫保卡。
目光在性別一欄停頓了下。
指腹從林清黎腕脈移開半秒，又重新搭上，老中醫嘖了聲：“小夥子你……”
他欲言又止。
陶小風的臉色已經比林清黎還難看了，垂下的雙手緊緊握拳，整個人繃得像塊石頭。
林清黎倒是坦然：“您說，我受得住。”
大不了也就是再因為得癌死一次罷了。
老中醫似是不甘心地又俯身看了看桌上的醫保卡，這才斟酌問：“你以前做過變性手術？”
陶小風：“？？”
林清黎：“……沒有。”
老中醫的花白的眉毛直接打了結：“你這是懷孕了啊。”
陶小風：“！！”
林清黎：“…………”
“我這摸到的就是滑脈啊，絕對不會錯。”老中醫說著，俯身就摸向林清黎的肚子。
林清黎嚇得往後縮，老中醫的手就像有引力似的，快速而精準摸了上來。
“這裏疼嗎？”他輕按上來。
林清黎搖頭：“不疼。”
老中醫的手穿過林清黎的羽絨服外套，隔著毛衣往下滑了些，“這裏呢？”
他的指腹往林清黎右下一壓，林清黎疼得下意識想躲。
陶小風忙扶著他後背：“疼？”
林清黎點頭，一面扶著桌沿喘息道：“也、也還好。”
比起之前摔地上那會兒好多了。
老中醫收回手：“摔跤動了胎氣，眼下看不是很嚴重。陶老師，你們要是不信，我打電話讓小李回來給你朋友做個B超。”
他說著要打電話。
陶小風忙攔著：“不用打不用打。”他突然覺得腦子不夠用了，有些口幹舌燥，“那什麽……我朋友是做過您說的那個手術，所以這事您看能不能……”
老中醫頓時明白：“哦，懂懂。”
林清黎一時還沒從懷孕的事中回過神來，聽到陶小風這話，他不由得擡眸錯愕看了他一眼。
老中醫又道：“肚子疼肯定是因為摔了一跤，這樣，我給你紮兩針，馬上就會好。”
陶小風看了眼林清黎，林清黎明顯也還有點懵。
老中醫不由分說就上了針，他經驗老道，手法嫻熟，等林清黎回過神，銀針就紮到了手背上。
說來也奇怪，肚子很快就不疼了。
“是不是好些了？”老中醫問。
林清黎茫然點頭，他順著老中醫剛才按過的地方稍稍用了力，不似之前疼得厲害了。
老中醫道：“也不用太緊張，回去好好休息沒事的。”
陶小風沒說什麽，扶他起身道：“大過年的，那我們先回了啊，今天謝謝您。”
老中醫忙道：“瞧陶老師說的，舉手之勞而已，那我就在病歷上寫腸胃炎了啊。”
陶小風感激道：“謝謝謝謝，麻煩您了。”
一通寒暄後，兩人回到車上。
車門一關，外面寒風隱去。
兩人沈默良久。
陶小風終於開口：“那老頭兒行醫幾十年了，我也不知道他怎麽給你把出喜脈的，小地方謠言一起容易出事，所以我才說你做過那什麽手術的。不過你放心，我知道男人不會懷孕的，肯定是弄錯了。醫院對面有藥店，我幫你買根驗孕棒。”
林清黎還有點懵：“好。”
很快，驗孕棒買來了，測過後顯示兩條杠。
林清黎：“……”
陶小風：“…………”
又是一陣沈默。
陶小風：“你真做過變性手術？”
林清黎：“……沒有。”
繼續沈默。
“咚咚咚——”
老中醫的臉突然出現在駕駛室窗外。
陶小風嚇得忙開門下車：“有事？”
他下意識擋住窗戶，男人懷孕的事要是被傳出去，那他同學這輩子估計都要活在鎂光等下了！
“還好你們還沒走，我給配了些安胎的藥，記得這兩天好好喝，月份小，坐胎不穩。”老中醫笑瞇瞇把一袋中藥遞給陶小風，神秘兮兮道，“怪不得這幾年給你說媒都被你拒絕了，咱們縣雖然偏僻，可我以前去過大城市的，陶老師放心，我開明得很！”
陶小風尷尬結果中藥。
老醫生臨走又擠眉弄眼一番，壓著聲道：“陶老師，好好照顧老婆孩子。”
陶小風：“……”
陶小風回到車上這麽幾分鐘的時間，林清黎上網查了懷孕初期的各種信息。
孕吐，肚子發緊，變硬。
他下意識摸了摸肚子。
好家夥，還真是什麽都對上了。
可他是個男人啊，男人怎麽能懷孕？
結果網上還真有男人懷孕的，科學解釋是身體裏有屬於女人的器官，或者是當時在母體時是一對龍鳳胎，結果女胎被男胎吸收融合。
林清黎說不好他是什麽情況，但他的確是懷孕了。
草。
這他媽比得了絕癥還讓人震驚。
-
回去路上，陶小風將車開得尤其慢。
“李洛川的？”他問。
林清黎擰眉：“不是。”
“哦。”陶小風遲疑了下，“你打算怎麽辦？要是動手術，我建議是去國外。不是說國內水平不好，主要是你以後還得在國內生活，萬一被傳出去，對你不太好。”
陶小風說的中肯，林清黎落在肚子上的手掌略微收了收，他好像還沒想過以後要怎麽辦，他甚至都沒有在知道懷孕的瞬間冒出打掉它的念頭。
可是，要生下來嗎？
他的腦子有點亂。
-
這天的年夜飯，趙老師準備了一大桌菜。
家裏看似熱熱鬧鬧，但林清黎和陶小風都有些心不在焉。
期間，陶小風打了好幾個電話，上網查了不少信息。
後來飯後，趁趙老師幫林清黎煎治療“腸胃炎”的藥時，陶小風直接把通過朋友找到的國外男性懷孕的案例報告給林清黎看。
陶小風壓著聲音：“你這情況不能藥流，手術風險也大，費用不低。”
林清黎看著眼前各種報告，默了默。
他首先想著也不是打胎手術費用的問題，他突然意識到，如果他要生這個孩子，恐怕手術費用也是天價，再加上後續撫養孩子的費用。
好嗎，他的養老金根本就不夠。
陶小風看他沈默，忙道：“錢的事你別擔心，我來想辦法。”
林清黎失笑，當初為了修教學樓，陶小風都親自上陣跑到榕城貼臉籌錢了，他能想什麽辦法？
“要不你先上樓休息。”陶小風想著林清黎今天摔了一跤的事。
林清黎沒逞強。
陶小風把藥端上樓時，林清黎剛拿到在床頭充電的手機。
手機上好幾個媽媽鄭文梅的未接來電。
媽媽再婚後，他們母子之間很少聯系，尤其是媽媽又有了弟弟妹妹後。
以前過年過節都是他主動聯系媽媽，今天事多，他早把這事忘了。不管怎麽樣，媽媽能在今天主動聯系他，他還是很高興。
林清黎回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鄭文梅劈頭就質問：“你得罪什麽人了？”
林清黎一時有點懵。
鄭文梅聽起來很煩躁：“你是跟你爸爸的，就不要給我添麻煩了，怎麽還有人找你找到我這裏來了！”
林清黎怔忡了下，脫口問：“誰？”
“說他姓江，長江的江，叫什麽……沒記住，前天還是大前天來的，我本來想問你，當時家裏還一堆親戚朋友在，後來給忘了。”鄭文梅還是很不高興，“不過你放心，我說我也不知道你在哪裏，媽媽對你仁至義盡了！媽媽能有現在不容易，你長大了要體諒媽媽，你弟弟妹妹不爭氣，還得花錢呢，你要是在外面欠了錢，找你爸要去！”
嘟嘟——
電話掛斷。
鄭文梅的聲音大，陶小風站在邊上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臉色當即很難看，忍著問候這位媽媽的沖動：“你在外面欠錢了？”
“沒有。”林清黎的呼吸微急，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鄭文梅的話。
姜瓚在找他？
對對，當時他是在榕城街上直接坐陶小風的車走的，他和陶小風從前也沒有任何交集，姜瓚找不到陶小風身上，所以才一直沒能找到他。
但姜瓚一直在找他。
意識到這點後，林清黎胸膛裏那顆死寂的心開始砰砰跳動。
他突然不想去糾結姜瓚為什麽會找他這個替身，在好多次期盼姜瓚找到他的瞬間一樣，他突然想回江城一趟。
“你媽的話你別放在心上。”陶小風不太會安慰人，“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別的事我幫你想辦法。”
林清黎接過他手裏的藥碗，屏住氣一口氣把藥喝了，擡眸道：“我想去找他。”
離開江城三個多月了，他對姜瓚的思念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淡去。
他很想姜瓚。
不管姜瓚找他的目的是什麽，他都要給自己一次機會。
林清黎此刻才想起來，他什麽話都沒留給姜瓚，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走了。
就算真的要結束，也得把話都說開。
-
林清黎看起來溫柔，但他的性格其實很剛毅，決定的事沒有人可以動搖。
陶小風沒勸他，第二天親自開車把他送到了市裏的高鐵站。
林清黎沒帶什麽行李。
陶小風送他到進站口，忍不住問：“你去找……孩子爸爸？”
林清黎沒否認。
“那要是……”陶小風遲疑了下，“最後還是打算不要孩子，他有錢給你做手術嗎？”
這話把林清黎問笑了：“這種手術做成千上百次他都不成問題。”
陶小風：“……”
林清黎眼尾有笑：“陶小風，你怎麽像是在給我送行？”
“你別胡說。”陶小風擡手摘下脖子上的護身符給他掛上，“保平安的，很靈驗，你戴上。”
他的眼睛有些紅，他都快奔三了，好不容易交上一個朋友，難免有些舍不得。
林清黎沒拒絕，將平安符塞進衣領貼身戴著。
轉身進站時，他忍不住回頭：“陶小風，你要不要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陶小風一時沒回過神。
林清黎望著他笑：“你昨晚盯著手機裏一個號碼很久，那個你手機裏存著的狗東西，是我想的那個人吧？”
陶小風一臉窘迫，林清黎的錢幾乎都捐了，他本來是想找那人借錢的。
但林清黎現在不需要了。
林清黎轉身擺擺手：“回去吧，新年快樂。”
-
大年初一的車站熙熙攘攘，人多得根本沒地方坐。
林清黎沒急著把姜瓚從黑名單裏放出來。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給姜瓚發信息：
【不知道你在不在家】
【試試吧，看看我們的緣分】
-
春節期間，本來就一票難求，不必說林清黎這種買臨時票的。
去江城的一路，他轉了好幾趟車，高鐵、綠皮車、大巴車……就這樣縫縫補補一直輾轉到初二下午一點多才抵達江城。
林清黎在文華小區門口站了片刻，終於深吸了口氣往裏走。
遠遠看見65號那棟小樓。
因為是白天，家裏不必開燈，他不確定姜瓚在不在家。
畢竟65號並不是姜瓚家，大過年少爺很有可能回晉城了。
那扇熟悉的生銹鐵門越來越近，林清黎的呼吸心跳跟著加快，他一時來不及去想姜瓚要是真的不在，他是在這裏等，還是直接離開，手已不聽使喚敲響了面前的鐵門。
“咚咚咚——”
敲門聲都還沒消弭，面前的鐵門瞬間被人從裏面打開。
姜瓚穿著居家服，染了滿身甜橙味從裏面沖出來。
林清黎下意識後退半步，脫口道：“那個……出了點意外。”
姜瓚難掩眼底驚愕欣喜：“懂，行李丟了，想住多久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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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黎側過身仔細照了照, 不是他的錯覺，他的肚子真的變大了，這段時間胃一直難受, 而且為了山裏行走方便穿的都是運動裝, 他倒是沒註意過身體變化。
他下意識摸了摸肚子，怎麽說呢，不止變大了，還有點硬。
他本該死於幾年後的胃癌，現在因為姜瓚，他在江城把胃部治好了, 但命運沒有因此改變, 他的胃腫瘤轉移了？
“林清黎。”外面傳來急促腳步聲, 接著陶小風推門探入身，“幹嘛呢，磨磨蹭蹭。”
林清黎幾乎本能落下衣擺遮住肚子，他勉強笑了聲：“我不想去醫院了。”
既然命運無法改變, 那他最後的日子要過得舒舒服服, 絕不能在醫院裏度過。
他討厭白色的床單，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陶小風沈下臉：“這事由不得你。”
他上前拽住林清黎的手把人往外拖。
“陶小風。”林清黎努力掙了掙，“過完年, 我回榕城看，我在這裏是異地醫保！”
陶小風回頭瞪他：“現在還管什麽醫保異不異地, 醫藥費我給你出！”
林清黎有些感動，笑道：“真不急, 我覺得還是水土不服的關系, 我最近幾天沒那麽容易吐了。”
這倒是真的，前一個月林清黎幾乎什麽都吃不進, 吃了就吐，這段日子明顯好很多了。
林清黎又道：“年後看完病我還回來。”
陶小風聽他還回來，莫名松了口氣。
林清黎忙道：“我們去縣城轉一圈看看年貨吧。”
陶小風細細看他的神色，他看起來心情不錯，也許是他想多了。
屋外的藍色小皮卡已經被洗得幹幹凈凈，顯得車身上的磨損也越發明顯了。
兩人上車，林清黎問他：“你過年留在這嗎？”
陶小風順手系安全帶，笑道：“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在哪都一樣，陪趙老師一起也挺好。”
林清黎想起來陶小風好像是個孤兒，他上學晚，二十歲才上大一，當時是他們班年齡最大的，所以當年傳他被包/養的時候，大家挺震驚。
比起一群十八的小鮮肉，陶小風年齡不占優勢，而且他人高馬大的外形也不符合那些金主爸爸的癖好。
陶小風扭頭看他：“你不和家人一起過年沒事？”
林清黎回神：“哦，沒事，我爸媽離婚，各自再婚有新家庭了。”
他沒說更多，陶小風識趣地沒再問。
小皮卡穿梭在山間小道，林清黎微微開了半扇窗，清涼山風吹在臉上，混著冬日暖陽，舒服得讓林清黎難得感到了神清氣爽。
他深吸了口氣，側臉看向外面急速往後退去的景色，莫名地想，姜瓚還在江城扮演他的小保安嗎？
林清黎居然又慶幸地想，姜瓚不知道他最終難逃一死的事，現在這樣也挺好。
姜瓚現在在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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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林清黎不告而別後，徐擁川幾乎幫姜瓚“找”遍了大半個華國，但林清黎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後來，徐擁川打算放棄，也讓姜瓚別找了。
姜瓚沒答應。
他去了一趟晉城，家裏人還以為他是提前回去過年，讓人準備了一堆姜瓚喜歡吃的菜，結果姜瓚根本沒回家。
他去了晉城看守所。
李洛川的案子還沒判，對於姜瓚的到來他明顯很意外。
林清黎和李洛川是校友，也是曾經的情侶，他是姜瓚唯一的希望了，或許李洛川會知道林清黎去了哪裏。
姜瓚在李洛川那得到了林清黎父母的信息。
從看守所出來，聽人叫他“阿瓚”。
徐擁川撚熄了煙朝姜瓚走去：“算了吧。”
姜瓚道：“這話你說了不算。”
林清黎不是別人，他不可能這麽放手，林清黎當初是走投無路才來到他身邊，一想到他的寶貝一個人在外面吃苦，姜瓚心裏就像爬了十萬只螞蟻那麽難受。
徐擁川跟他坐進車內，抿唇看他一臉堅定的模樣，從煙盒裏抖了支煙出來，想了想，給了姜瓚。
其實林清黎離開第二天，他就在榕城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他們大學有個同學在榕城拉捐款，後來突然就說錢夠了。
徐擁川以想捐款的名義聯系過那個姓陶的老師，果然得到了捐贈者就是林清黎的消息。
徐擁川自己也點了支煙，想到林清黎把錢捐給山區學校了，又覺得這騙子有些與眾不同。
他知道林清黎八成跟那位陶老師在一起，但徐擁川不打算告訴姜瓚。
騙子而已，時間久了會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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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貨備齊後，大家就等著過年了。
外出打工的人也陸陸續續回來，這些天趙老師家裏熱鬧得很，孩子的家長們陸陸續續給趙老師和陶小風送外面帶來的各種特產。
趙老師每天都得接待好幾波，林清黎就坐在一側靜靜聽他們嗑瓜子聊天。
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後，林清黎反倒是淡定起來，和他原本淒涼孤獨死在醫院相比，至少現在身邊還有朋友。而且這幾天吐的少了，他也能吃得下東西，即便是回光返照林清黎也認了。
陶小風從裏屋泡了茶出來，單獨給林清黎遞了杯蜂蜜水。
幾個家長連連道謝，又繼續聊。
蜂蜜水有些燙，林清黎捧著杯喝得小心翼翼，他沒怎麽搭話，大學群裏有人在聊同學會的事，他捎帶著看了眼，退出時，一晃看到了姜瓚的微信。
這麽久了，姜瓚的微信居然還在第一頁掛著沒被壓下去，可見林清黎在生活中能聯系的人少之又少。
他盯住看了半晌，莫名打開。
他和姜瓚的聊天記錄還停在三個月前他給姜瓚發的那條——【醫生說我的病都好了】
當時姜瓚沒回信息，是直接給他打了電話。
再下面就是系統提示他撤回了一條信息。
林清黎不由得往上滑動，他和姜瓚發的信息發的其實不多，大多都是他問姜瓚吃晚上想吃什麽，姜瓚回回都說只要他做的他都喜歡。
現在換趙阿姨給他做飯，味道比他做的好太多了。
林清黎突然就鬼使神差發了條信息：【你生我的氣了嗎】
發完，他第一時間想撤回，卻又想起他早把姜瓚拉黑了，現下發什麽都無所謂了。
反正他也快死了，偶爾在這裏發發瘋也沒人會知道。
於是他又發：【你沒找過我，是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吧】
林清黎想了想，補了句：【祝你幸福啊】
這話林清黎是真心的，但他知道姜瓚運氣不太好，好像一直沒能找到那個真心待他的人。
他很想念姜瓚。
想他的時候，林清黎就會簡單給姜瓚發信息。
【降溫了，胃有些難受，我搓熱了手捂著胃，可是一點也不暖和】
【熱水袋在床底下，我故意丟的】
【山裏下雪了，江城的冬天會下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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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大早，陶小風就開車去縣城了，說是早前預定的新鮮魚蝦到貨了。
林清黎對過年能吃到這些有些驚訝。陶小風笑著說，山區只是偏遠不便，倒不是林清黎想的那種貧困。
後來林清黎下樓聽院子裏嘰嘰喳喳，出去才知道兩個學生提前來拜年，正巧遇到趙老師的衣服被風吹掛在了門外樹上，趙老師去裏屋打算搬凳子出來撈樹上的衣服。
林清黎一個轉身就見男孩子調皮，一溜煙上樹了。
“危險，快下來！”林清黎上前制止。
小男孩絲毫不在意：“沒事林老師，我們天天爬樹，這點高度難不倒我的！”
站在樹下的小女孩笑道：“我們爬樹都很厲害的，林老師。”
剛說著，林清黎就聽頭頂傳來“哢”的一聲，他擡頭就見孩子踩斷了樹枝，輕呼一聲摔下來。
林清黎想也沒想沖過去接人。
一年級的學生說重不重，但這麽砸下來楞是把林清黎一並給砸到了地上。
“二娃！林老師！”小女孩沖過去。
小皮卡的聲音傳來，陶小風老遠就看見這一幕了，車沒停穩他就往下跳，疾步上前把小屁孩從林清黎身上拉起來。
趙老師聽到動靜出來，忙丟下凳子過來：“小林沒事吧？”
林清黎拍了拍黏在衣袖上的泥土：“沒事。”
趙老師這才上前查看孩子：“哎呀，手上都破皮了，快快，跟老師進去洗手！”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進去。
陶小風本來想跟進去，瞥見林清黎撐了把沒起來，他折回：“扭到腳了？”
“不是。”林清黎低頭捂著肚子。
陶小風忙蹲下身：“肚子疼？”
林清黎咬住唇應了聲，他剛才是屁股先著地，本來就是覺得屁股摔得有點疼，沒想到正要起身時，肚子突然抽痛了下。
陶小風看他臉色，急著問：“別是急性闌尾炎吧？”他說著，伸手去按林清黎的肚子。
林清黎一時沒回過神，想要攔的時候，陶小風的手已經按上了他的肚子。
闌尾炎被按肚子會有反射性彈痛，陶小風的指腹剛按到林清黎的肚子，他就楞了下。
他肚子怎麽那麽硬？
他倏地擡眸和林清黎對視，林清黎明顯沒有因為肚子異常而驚訝。
從那次林清黎瘋狂捐款後，陶小風就擔心過他是不是要想不開，但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覺得林清黎很開心，他沒有自殺傾向。
但現在……
陶小風的心跳加快，他不是沒想過林清黎得了絕癥，在他前段時間吐得死去活來時，陶小風也曾擔心得沒睡好覺。
可這些天他明明在好轉啊！
林清黎推開他的手，忍著痛道：“沒事。”
“什麽沒事！”陶小風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去醫院，現在，馬上！”
他是個豬頭，那天林清黎突然反悔說不去醫院就該想到的！
“不用……”林清黎疼得一抽，他話沒說完，人直接被陶小風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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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小風本來是打算直接開車去市裏的，可山路難走，他看一眼副駕駛上捂著肚子臉色慘白的人，又怕路上出事，只能先去了縣城醫院。
今天大年夜，醫生下班早，陶小風追著人問，終於找到了個打算留下來值班的老中醫。
驗血出結果今天也來不及了，讓中醫把把脈倒也是個辦法，不行再轉院。
等陶小風一通忙活掛上號，林清黎倒是覺得好多了。
肚子沒那麽疼了，就是偶爾發緊得難受。
陶小風把人按在了老中醫面前：“醫生，他肚子疼，摸上去還很硬，就像……”
就像肚子裏長了個瘤子。
這話陶小風沒敢說。
老中醫給林清黎把脈，幾秒後，他擡頭看了眼面前電腦上患者個人信息，又看了眼桌上林清黎的醫保卡。
目光在性別一欄停頓了下。
指腹從林清黎腕脈移開半秒，又重新搭上，老中醫嘖了聲：“小夥子你……”
他欲言又止。
陶小風的臉色已經比林清黎還難看了，垂下的雙手緊緊握拳，整個人繃得像塊石頭。
林清黎倒是坦然：“您說，我受得住。”
大不了也就是再因為得癌死一次罷了。
老中醫似是不甘心地又俯身看了看桌上的醫保卡，這才斟酌問：“你以前做過變性手術？”
陶小風：“？？”
林清黎：“……沒有。”
老中醫的花白的眉毛直接打了結：“你這是懷孕了啊。”
陶小風：“！！”
林清黎：“…………”
“我這摸到的就是滑脈啊，絕對不會錯。”老中醫說著，俯身就摸向林清黎的肚子。
林清黎嚇得往後縮，老中醫的手就像有引力似的，快速而精準摸了上來。
“這裏疼嗎？”他輕按上來。
林清黎搖頭：“不疼。”
老中醫的手穿過林清黎的羽絨服外套，隔著毛衣往下滑了些，“這裏呢？”
他的指腹往林清黎右下一壓，林清黎疼得下意識想躲。
陶小風忙扶著他後背：“疼？”
林清黎點頭，一面扶著桌沿喘息道：“也、也還好。”
比起之前摔地上那會兒好多了。
老中醫收回手：“摔跤動了胎氣，眼下看不是很嚴重。陶老師，你們要是不信，我打電話讓小李回來給你朋友做個B超。”
他說著要打電話。
陶小風忙攔著：“不用打不用打。”他突然覺得腦子不夠用了，有些口幹舌燥，“那什麽……我朋友是做過您說的那個手術，所以這事您看能不能……”
老中醫頓時明白：“哦，懂懂。”
林清黎一時還沒從懷孕的事中回過神來，聽到陶小風這話，他不由得擡眸錯愕看了他一眼。
老中醫又道：“肚子疼肯定是因為摔了一跤，這樣，我給你紮兩針，馬上就會好。”
陶小風看了眼林清黎，林清黎明顯也還有點懵。
老中醫不由分說就上了針，他經驗老道，手法嫻熟，等林清黎回過神，銀針就紮到了手背上。
說來也奇怪，肚子很快就不疼了。
“是不是好些了？”老中醫問。
林清黎茫然點頭，他順著老中醫剛才按過的地方稍稍用了力，不似之前疼得厲害了。
老中醫道：“也不用太緊張，回去好好休息沒事的。”
陶小風沒說什麽，扶他起身道：“大過年的，那我們先回了啊，今天謝謝您。”
老中醫忙道：“瞧陶老師說的，舉手之勞而已，那我就在病歷上寫腸胃炎了啊。”
陶小風感激道：“謝謝謝謝，麻煩您了。”
一通寒暄後，兩人回到車上。
車門一關，外面寒風隱去。
兩人沈默良久。
陶小風終於開口：“那老頭兒行醫幾十年了，我也不知道他怎麽給你把出喜脈的，小地方謠言一起容易出事，所以我才說你做過那什麽手術的。不過你放心，我知道男人不會懷孕的，肯定是弄錯了。醫院對面有藥店，我幫你買根驗孕棒。”
林清黎還有點懵：“好。”
很快，驗孕棒買來了，測過後顯示兩條杠。
林清黎：“……”
陶小風：“…………”
又是一陣沈默。
陶小風：“你真做過變性手術？”
林清黎：“……沒有。”
繼續沈默。
“咚咚咚——”
老中醫的臉突然出現在駕駛室窗外。
陶小風嚇得忙開門下車：“有事？”
他下意識擋住窗戶，男人懷孕的事要是被傳出去，那他同學這輩子估計都要活在鎂光等下了！
“還好你們還沒走，我給配了些安胎的藥，記得這兩天好好喝，月份小，坐胎不穩。”老中醫笑瞇瞇把一袋中藥遞給陶小風，神秘兮兮道，“怪不得這幾年給你說媒都被你拒絕了，咱們縣雖然偏僻，可我以前去過大城市的，陶老師放心，我開明得很！”
陶小風尷尬結果中藥。
老醫生臨走又擠眉弄眼一番，壓著聲道：“陶老師，好好照顧老婆孩子。”
陶小風：“……”
陶小風回到車上這麽幾分鐘的時間，林清黎上網查了懷孕初期的各種信息。
孕吐，肚子發緊，變硬。
他下意識摸了摸肚子。
好家夥，還真是什麽都對上了。
可他是個男人啊，男人怎麽能懷孕？
結果網上還真有男人懷孕的，科學解釋是身體裏有屬於女人的器官，或者是當時在母體時是一對龍鳳胎，結果女胎被男胎吸收融合。
林清黎說不好他是什麽情況，但他的確是懷孕了。
草。
這他媽比得了絕癥還讓人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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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陶小風將車開得尤其慢。
“李洛川的？”他問。
林清黎擰眉：“不是。”
“哦。”陶小風遲疑了下，“你打算怎麽辦？要是動手術，我建議是去國外。不是說國內水平不好，主要是你以後還得在國內生活，萬一被傳出去，對你不太好。”
陶小風說的中肯，林清黎落在肚子上的手掌略微收了收，他好像還沒想過以後要怎麽辦，他甚至都沒有在知道懷孕的瞬間冒出打掉它的念頭。
可是，要生下來嗎？
他的腦子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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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年夜飯，趙老師準備了一大桌菜。
家裏看似熱熱鬧鬧，但林清黎和陶小風都有些心不在焉。
期間，陶小風打了好幾個電話，上網查了不少信息。
後來飯後，趁趙老師幫林清黎煎治療“腸胃炎”的藥時，陶小風直接把通過朋友找到的國外男性懷孕的案例報告給林清黎看。
陶小風壓著聲音：“你這情況不能藥流，手術風險也大，費用不低。”
林清黎看著眼前各種報告，默了默。
他首先想著也不是打胎手術費用的問題，他突然意識到，如果他要生這個孩子，恐怕手術費用也是天價，再加上後續撫養孩子的費用。
好嗎，他的養老金根本就不夠。
陶小風看他沈默，忙道：“錢的事你別擔心，我來想辦法。”
林清黎失笑，當初為了修教學樓，陶小風都親自上陣跑到榕城貼臉籌錢了，他能想什麽辦法？
“要不你先上樓休息。”陶小風想著林清黎今天摔了一跤的事。
林清黎沒逞強。
陶小風把藥端上樓時，林清黎剛拿到在床頭充電的手機。
手機上好幾個媽媽鄭文梅的未接來電。
媽媽再婚後，他們母子之間很少聯系，尤其是媽媽又有了弟弟妹妹後。
以前過年過節都是他主動聯系媽媽，今天事多，他早把這事忘了。不管怎麽樣，媽媽能在今天主動聯系他，他還是很高興。
林清黎回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鄭文梅劈頭就質問：“你得罪什麽人了？”
林清黎一時有點懵。
鄭文梅聽起來很煩躁：“你是跟你爸爸的，就不要給我添麻煩了，怎麽還有人找你找到我這裏來了！”
林清黎怔忡了下，脫口問：“誰？”
“說他姓江，長江的江，叫什麽……沒記住，前天還是大前天來的，我本來想問你，當時家裏還一堆親戚朋友在，後來給忘了。”鄭文梅還是很不高興，“不過你放心，我說我也不知道你在哪裏，媽媽對你仁至義盡了！媽媽能有現在不容易，你長大了要體諒媽媽，你弟弟妹妹不爭氣，還得花錢呢，你要是在外面欠了錢，找你爸要去！”
嘟嘟——
電話掛斷。
鄭文梅的聲音大，陶小風站在邊上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臉色當即很難看，忍著問候這位媽媽的沖動：“你在外面欠錢了？”
“沒有。”林清黎的呼吸微急，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鄭文梅的話。
姜瓚在找他？
對對，當時他是在榕城街上直接坐陶小風的車走的，他和陶小風從前也沒有任何交集，姜瓚找不到陶小風身上，所以才一直沒能找到他。
但姜瓚一直在找他。
意識到這點後，林清黎胸膛裏那顆死寂的心開始砰砰跳動。
他突然不想去糾結姜瓚為什麽會找他這個替身，在好多次期盼姜瓚找到他的瞬間一樣，他突然想回江城一趟。
“你媽的話你別放在心上。”陶小風不太會安慰人，“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別的事我幫你想辦法。”
林清黎接過他手裏的藥碗，屏住氣一口氣把藥喝了，擡眸道：“我想去找他。”
離開江城三個多月了，他對姜瓚的思念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淡去。
他很想姜瓚。
不管姜瓚找他的目的是什麽，他都要給自己一次機會。
林清黎此刻才想起來，他什麽話都沒留給姜瓚，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走了。
就算真的要結束，也得把話都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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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黎看起來溫柔，但他的性格其實很剛毅，決定的事沒有人可以動搖。
陶小風沒勸他，第二天親自開車把他送到了市裏的高鐵站。
林清黎沒帶什麽行李。
陶小風送他到進站口，忍不住問：“你去找……孩子爸爸？”
林清黎沒否認。
“那要是……”陶小風遲疑了下，“最後還是打算不要孩子，他有錢給你做手術嗎？”
這話把林清黎問笑了：“這種手術做成千上百次他都不成問題。”
陶小風：“……”
林清黎眼尾有笑：“陶小風，你怎麽像是在給我送行？”
“你別胡說。”陶小風擡手摘下脖子上的護身符給他掛上，“保平安的，很靈驗，你戴上。”
他的眼睛有些紅，他都快奔三了，好不容易交上一個朋友，難免有些舍不得。
林清黎沒拒絕，將平安符塞進衣領貼身戴著。
轉身進站時，他忍不住回頭：“陶小風，你要不要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陶小風一時沒回過神。
林清黎望著他笑：“你昨晚盯著手機裏一個號碼很久，那個你手機裏存著的狗東西，是我想的那個人吧？”
陶小風一臉窘迫，林清黎的錢幾乎都捐了，他本來是想找那人借錢的。
但林清黎現在不需要了。
林清黎轉身擺擺手：“回去吧，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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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車站熙熙攘攘，人多得根本沒地方坐。
林清黎沒急著把姜瓚從黑名單裏放出來。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給姜瓚發信息：
【不知道你在不在家】
【試試吧，看看我們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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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期間，本來就一票難求，不必說林清黎這種買臨時票的。
去江城的一路，他轉了好幾趟車，高鐵、綠皮車、大巴車……就這樣縫縫補補一直輾轉到初二下午一點多才抵達江城。
林清黎在文華小區門口站了片刻，終於深吸了口氣往裏走。
遠遠看見65號那棟小樓。
因為是白天，家裏不必開燈，他不確定姜瓚在不在家。
畢竟65號並不是姜瓚家，大過年少爺很有可能回晉城了。
那扇熟悉的生銹鐵門越來越近，林清黎的呼吸心跳跟著加快，他一時來不及去想姜瓚要是真的不在，他是在這裏等，還是直接離開，手已不聽使喚敲響了面前的鐵門。
“咚咚咚——”
敲門聲都還沒消弭，面前的鐵門瞬間被人從裏面打開。
姜瓚穿著居家服，染了滿身甜橙味從裏面沖出來。
林清黎下意識後退半步，脫口道：“那個……出了點意外。”
姜瓚難掩眼底驚愕欣喜：“懂，行李丟了，想住多久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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