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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第二天, 莊煙嵐又重新收到了那盒護膚品，是喬懷照讓人送來的。她不由輕哼，說要親自送禮物, 不還是沒送成？
她趁著爸媽都在書房, 迅速把盒子搬回房間, 盯著傻樂。你一句無意的話，就能被人牢記在心, 能不樂嗎？
還有昨晚, 她哪是真舍不得買，她原本就不是精致黨, 加上生活規律，一直是精簡護膚，現在的這套護膚品也只是加了個抗初老功能。
她當時要聽的無非“我買”兩個字。
她不禁嚴正教育自己, 可不能染上小情侶的酸臭味, 談戀愛也要隨時保持清新。
沒多久，她接到他的電話, 問她收沒收到禮物，她回收到了, 又叮囑他接下來五年不用給她送生日禮物。他笑著應了。
莊煙嵐想著, 昨晚他最後說的那些話，至少證明他有聽她的話，想通了得有一半，兩人就……勉為其難和好吧。
但事實上，等二人再見，已經是三天後。
當時, 莊煙嵐剛洗完澡, 才到房間, 就聽鈴聲在響，看了眼屏顯，喬懷照的私人號。
一失蹤就是三天，這會又打電話來？
她接起。
對面開門見山：“我喝醉了，來接我？”
這人竟然會沖她提要求了？
她心喜於他的開竅，還要拿拿喬：“你不是一堆司機待命？”
那頭似乎笑了一記，“直接說想見你，怕你不來，所以找個借口。”
莊煙嵐敢肯定，這會她拿的要是老式電話，肯定還是在繞電話線。
她沒再浪費時間，問明地點，驅車過去。
******
地點在城郊一座山莊。裏頭小橋流水俱全，蓮葉田田，花還沒開，清香已經撲鼻，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座亭子，四周垂著幔帳，裏頭或品茗，或對酌，還有琴師奏樂，稱得上實用性和審美性相結合的典範。
莊煙嵐是土生土長的黎市人，還真不曉得黎市有這麽個世外桃源，不禁感嘆，有錢人果然會享受。
各處用橋打通，工作人員指引她往山莊深處走。
到幽處，最大的一座亭子躍入眼底，有點湖心亭的調調，那座與亭子相連的橋便是唯一的出口。
她不禁腹誹，萬一哪天橋塌了，這不得游回來？
莊煙嵐走近，發現空氣裏浮蕩著酒香。她看看桌面上，擺了一堆酒器，都是古代制式，不禁挑眉，“你們演戲呢？”
喬懷照早就聞見動靜，笑看她走近，解釋：“客好風雅，又喜歡喝酒，就投其所好，定了這。”
說話怎麽文縐縐的。
莊煙嵐覺得他今天有些異樣，看來看去，發現是他整個人的狀態比往日要松弛。
沒多久，她便發現這不是錯覺。
路上，她開車，他靠在副駕座上小憩。一開始，身邊人相當安分，只是一個等紅燈的空檔，他冷不丁伸手撩了把她的頭發。
這個動作在男女朋友之間發生，很正常，但她側過頭，只覺他整個人神態間有一股說不出的……風流，活脫脫一個男妖精。
要命。
******
兩人回了之前的大平層。
喬懷照喝不少，進門便往沙發上坐。莊煙嵐去洗了手，出來見他仰靠在沙發上，掐著眉心，看樣子不好受，便去廚房泡了杯蜂蜜水回來。
“喝一點。”她把蜂蜜水遞給他。
喬懷照直起身體，伸手接過那杯水，喝了三分之一。
“是不是很難受？”
他不答，只是倏然伸手，攥住她手腕。
莊煙嵐沒防備，整個人跌坐在他身上，被他從背後擁住，一顆腦袋冷不防墊上她的肩。
莊煙嵐一開始是驚，之後臉紅心跳，想著喜歡一個人果然會變得盲目，連他呼出的酒氣她都覺得好聞。她去推他的手臂，“幹嘛呢？喝了酒黏黏糊糊的。”
他閉著眼，低語：“接下來的話或許會讓你不適，但有些事情，我想無保留地告訴你。”
莊煙嵐聽到前半句話，心頭不由“咯噔”，以為他是要提分手，直到後半句脫口，才知不是。
客廳的燈光此時全滅，這說明他想要一個足夠隱蔽的傾訴環境。他要說的，應該是秘密。
她語氣亦變得鄭重：“你說。”
他擁緊她，沈吟片刻，方才開口：“母親走的時候，我已經知事。從母親的遺囑中，我察覺母親和他的關系破裂，但一開始並不知道兩人間發生了什麽。周叔為了保全我，原本打算等我有自保能力時再告訴我，但爺爺、母親相繼離世，他們都是我至親至近的人，我當時看上去平靜，其實厭世消沈。周叔怕我出事，為了激發我的心志，把前因後果向我和盤托出。我得知真相後，恨他到極點，我記著母親的話，要蟄伏，但當時，我做不到自如地隱藏情緒，他察覺我對他的仇恨，有一天潛進我房間，想掐死我。”
她心頭一凜，明知結果，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後來呢？”
“那時候，我每天都處在高度的警惕中，從他進門，我就已經察覺。我劇烈掙紮，撞到了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而他看到了那張照片，放開了我。”
她隱有答案，“那張照片裏有小趙董？”
“是母親、懷寧和我的全家福。”
冷不丁聽到他喊慕笙為懷寧，莊煙嵐方才真正意識到，他之前是真的在忍辱負重。宗法制烙印在中國人的骨子裏，所謂“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心裏對喬子玉是全然否定的態度，恐怕這些年都認為是在“認賊作父”，冠“喬”姓勢必比死都難受。她記得，從上任的公告開始，他用的就是“趙懷安”這個名字。
她沈吟道：“他對小趙董……似乎與眾不同。”
“我當時也發現這點。之後，他又一次對我動殺機，我在瀕死前喊了聲‘媽媽’，他再次放開了我。從那天起，我知道，他殺不了我了。”
聽他開口閉口一個“殺”，莊煙嵐感到頭皮發麻，但時過境遷，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是把手往後伸，貼著他的臉摸了摸。她並不特別意外，喬子玉要是反社會人格，那就不存在“虎毒不食子”，更何況他察覺到了喬懷照對自己的威脅。
“所以，他對小趙董是有感情的？”
“他和母親雲泥之別，泥仰望雲是常理。他愛的只有自己。”
莊煙嵐暗自附和，的確，一個殺妻男怎麽配得上“愛”這個高貴字眼？再多，也多不過幾分男女之情。
喬子玉騙過兩個女人，小趙董和梁夢最大的區別在於小趙董自始至終都清醒，並未沈溺於愛情，喬懷照能順利拿回公司，小趙董功不可沒——她沒給喬子玉任何股份。大概也是這種不可控，反而讓喬子玉另眼相看。不像梁夢，先是和家族斷絕關系，後又隨喬子玉遠渡重洋，從小趙董走後，喬子玉與多人發生關系也可以看出，兩人之間早就不是什麽平等關系。或許，也是因為看清喬子玉的虛情假意，梁夢才會轉向李慕陽尋求慰藉。但她看男人的眼光著實不怎麽樣，李慕陽不是個善茬，梁夢和他在一起，大概率會人財兩空。
可見，任何時候，把一身榮辱系在一個男人身上，都是最愚蠢的決定。
她心下唏噓，問他：“後來呢？”
“在我成年之前，我的財產都要交由他管理，如果我表現得足夠順從，或許可以平安長大，但我已經表現出攻擊性，再怎麽偽裝，他都會生疑。我也不想偽裝。他殺不了我，但凡事有萬一，我要打消他對我的殺心。他最覬覦的，無非我手裏的股份，所以，我找上林忠慈。他是爺爺資助的學生，畢業後成了執業律師，也是趙家的法律顧問。之後就是你那天聽到的，母親收集了林忠慈違法違規的證據，我利用這些證據讓他擬了一份看似周全的股權轉讓協議。合同在時間上做手腳，能保我十年安全，我又讓林忠慈沖他獅子大開口，借此打消他的顧慮。他信了。”
莊煙嵐微皺眉，“既然他信了，那你為什麽要偽裝？”
“他信，但不可能全信，他依然認為我有威脅。接下來，”他的嗓音低沈下去，“他要不斷打壓我的心理，直到我如驚弓之鳥，他才能徹底安心。”
她聽出不會是什麽好事，還是問：“怎麽打壓？”
“他肆無忌憚地帶女人回來過夜，借此試探我；我有什麽喜好，他直接剝奪。”他嗓音，“母親在我三歲生日時，送了我一只邊牧。邊牧通人性，有一次沖他吼，被他……”
他陡然住了口，莊煙嵐就在他的懷裏，完全能感覺他的情緒起伏，不由想起他看那些狗的眼神。
她還問過他，是不是養過狗。
“他……打死了？”她艱難擠出這問。
“他當著我的面，親手打死了它，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莊煙嵐強忍那股惡心，孰料還有下文：“然後，他讓人挑了些狗肉混進了……葷菜裏。”
她瞬間明白他話中意，這回沒忍住，掙開他手臂，沖到廚房洗手臺前，俯身幹嘔。
“還好嗎？”他跟了過來，嗓音焦急，為她攏起長發，“抱歉，不該告訴你這些。”
莊煙嵐純粹是惡心壞了，得虧晚上沒吃肉，倒也沒嘔出什麽來，她直起身，從他手裏接過毛巾拭了拭嘴角，開口就是罵：“他是人嗎？”
早年農村打狗的、吃狗肉的比比皆是，她耳聞過一些，在她這些愛狗人士眼裏，自然是十惡不赦，但聽多了，也不至於應激成這樣。她只是想到他提及葷菜，說明他肯定吃下了。吃不吃狗肉，說到底，看的是狗在人眼裏是什麽定位。那只邊牧一來是小趙董送的，二來三歲就來到他身邊，從小陪他一起長大，她實在難以想象對他的意義之重大。
把一個人珍視的東西在他面前親手毀滅，這個坎，別說孩子，成人都未必邁得過去。何況，喬子玉還想拖他下水。
也難怪，那天在別墅，他會後怕到發抖。原本以他的縝密思維，再加監控，他就是再在乎她，頂多提個心吊個膽。他那分明是應激反應。
莊煙嵐擁住他，眼眶已經澀得睜不開，她強壓下喉間的那股酸痛，不想最後被安慰的反成自己，問他：“你那時候怎麽熬過去的啊？”
他輕哂，語氣和笑一般雲淡風輕：“熬著熬著，就過去了。”
她緩了緩情緒，又問：“告訴我有什麽後遺癥。”
喬懷照微抿唇，再三思索，還是沒瞞。今天的談話，奔的就是一個“誠”字。
於是答她：“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沾任何葷腥，味覺幾乎消失。”
莊煙嵐一驚，松開他，和他對上眼，“那現在好了？我看我們吃飯的時候，你是吃肉的，白肉紅肉都吃。吃東西也會皺眉頭。”
和他在一起不久，她便發現他吃東西很挑，像白肉只吃魚肉，紅肉又只吃牛肉，而且吃的都是整肉，丸子一類的一概不碰。她唯一一次見他吃丸子，得追溯到兩人吃麻辣燙時他拿的那串甜不辣。
“沒有味覺，但嗅覺在。至於再吃葷腥，是因為我在斯坦福教堂聽到一句經文。”
她懵了懵：“嗯？”
“那天，牧師正在宣讀《聖經》，其中《馬可福音》第七章有一句，”他流利地吐出一串英文：“Nothing outside a person can defile them by going into them，rather，it is whates out of a person that defiles th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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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莊煙嵐又重新收到了那盒護膚品，是喬懷照讓人送來的。她不由輕哼，說要親自送禮物, 不還是沒送成？
她趁著爸媽都在書房, 迅速把盒子搬回房間, 盯著傻樂。你一句無意的話，就能被人牢記在心, 能不樂嗎？
還有昨晚, 她哪是真舍不得買，她原本就不是精致黨, 加上生活規律，一直是精簡護膚，現在的這套護膚品也只是加了個抗初老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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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禁嚴正教育自己, 可不能染上小情侶的酸臭味, 談戀愛也要隨時保持清新。
沒多久，她接到他的電話, 問她收沒收到禮物，她回收到了, 又叮囑他接下來五年不用給她送生日禮物。他笑著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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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等二人再見，已經是三天後。
當時, 莊煙嵐剛洗完澡, 才到房間, 就聽鈴聲在響，看了眼屏顯，喬懷照的私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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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開門見山：“我喝醉了，來接我？”
這人竟然會沖她提要求了？
她心喜於他的開竅，還要拿拿喬：“你不是一堆司機待命？”
那頭似乎笑了一記，“直接說想見你，怕你不來，所以找個借口。”
莊煙嵐敢肯定，這會她拿的要是老式電話，肯定還是在繞電話線。
她沒再浪費時間，問明地點，驅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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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煙嵐是土生土長的黎市人，還真不曉得黎市有這麽個世外桃源，不禁感嘆，有錢人果然會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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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幽處，最大的一座亭子躍入眼底，有點湖心亭的調調，那座與亭子相連的橋便是唯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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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煙嵐走近，發現空氣裏浮蕩著酒香。她看看桌面上，擺了一堆酒器，都是古代制式，不禁挑眉，“你們演戲呢？”
喬懷照早就聞見動靜，笑看她走近，解釋：“客好風雅，又喜歡喝酒，就投其所好，定了這。”
說話怎麽文縐縐的。
莊煙嵐覺得他今天有些異樣，看來看去，發現是他整個人的狀態比往日要松弛。
沒多久，她便發現這不是錯覺。
路上，她開車，他靠在副駕座上小憩。一開始，身邊人相當安分，只是一個等紅燈的空檔，他冷不丁伸手撩了把她的頭發。
這個動作在男女朋友之間發生，很正常，但她側過頭，只覺他整個人神態間有一股說不出的……風流，活脫脫一個男妖精。
要命。
******
兩人回了之前的大平層。
喬懷照喝不少，進門便往沙發上坐。莊煙嵐去洗了手，出來見他仰靠在沙發上，掐著眉心，看樣子不好受，便去廚房泡了杯蜂蜜水回來。
“喝一點。”她把蜂蜜水遞給他。
喬懷照直起身體，伸手接過那杯水，喝了三分之一。
“是不是很難受？”
他不答，只是倏然伸手，攥住她手腕。
莊煙嵐沒防備，整個人跌坐在他身上，被他從背後擁住，一顆腦袋冷不防墊上她的肩。
莊煙嵐一開始是驚，之後臉紅心跳，想著喜歡一個人果然會變得盲目，連他呼出的酒氣她都覺得好聞。她去推他的手臂，“幹嘛呢？喝了酒黏黏糊糊的。”
他閉著眼，低語：“接下來的話或許會讓你不適，但有些事情，我想無保留地告訴你。”
莊煙嵐聽到前半句話，心頭不由“咯噔”，以為他是要提分手，直到後半句脫口，才知不是。
客廳的燈光此時全滅，這說明他想要一個足夠隱蔽的傾訴環境。他要說的，應該是秘密。
她語氣亦變得鄭重：“你說。”
他擁緊她，沈吟片刻，方才開口：“母親走的時候，我已經知事。從母親的遺囑中，我察覺母親和他的關系破裂，但一開始並不知道兩人間發生了什麽。周叔為了保全我，原本打算等我有自保能力時再告訴我，但爺爺、母親相繼離世，他們都是我至親至近的人，我當時看上去平靜，其實厭世消沈。周叔怕我出事，為了激發我的心志，把前因後果向我和盤托出。我得知真相後，恨他到極點，我記著母親的話，要蟄伏，但當時，我做不到自如地隱藏情緒，他察覺我對他的仇恨，有一天潛進我房間，想掐死我。”
她心頭一凜，明知結果，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後來呢？”
“那時候，我每天都處在高度的警惕中，從他進門，我就已經察覺。我劇烈掙紮，撞到了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而他看到了那張照片，放開了我。”
她隱有答案，“那張照片裏有小趙董？”
“是母親、懷寧和我的全家福。”
冷不丁聽到他喊慕笙為懷寧，莊煙嵐方才真正意識到，他之前是真的在忍辱負重。宗法制烙印在中國人的骨子裏，所謂“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心裏對喬子玉是全然否定的態度，恐怕這些年都認為是在“認賊作父”，冠“喬”姓勢必比死都難受。她記得，從上任的公告開始，他用的就是“趙懷安”這個名字。
她沈吟道：“他對小趙董……似乎與眾不同。”
“我當時也發現這點。之後，他又一次對我動殺機，我在瀕死前喊了聲‘媽媽’，他再次放開了我。從那天起，我知道，他殺不了我了。”
聽他開口閉口一個“殺”，莊煙嵐感到頭皮發麻，但時過境遷，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是把手往後伸，貼著他的臉摸了摸。她並不特別意外，喬子玉要是反社會人格，那就不存在“虎毒不食子”，更何況他察覺到了喬懷照對自己的威脅。
“所以，他對小趙董是有感情的？”
“他和母親雲泥之別，泥仰望雲是常理。他愛的只有自己。”
莊煙嵐暗自附和，的確，一個殺妻男怎麽配得上“愛”這個高貴字眼？再多，也多不過幾分男女之情。
喬子玉騙過兩個女人，小趙董和梁夢最大的區別在於小趙董自始至終都清醒，並未沈溺於愛情，喬懷照能順利拿回公司，小趙董功不可沒——她沒給喬子玉任何股份。大概也是這種不可控，反而讓喬子玉另眼相看。不像梁夢，先是和家族斷絕關系，後又隨喬子玉遠渡重洋，從小趙董走後，喬子玉與多人發生關系也可以看出，兩人之間早就不是什麽平等關系。或許，也是因為看清喬子玉的虛情假意，梁夢才會轉向李慕陽尋求慰藉。但她看男人的眼光著實不怎麽樣，李慕陽不是個善茬，梁夢和他在一起，大概率會人財兩空。
可見，任何時候，把一身榮辱系在一個男人身上，都是最愚蠢的決定。
她心下唏噓，問他：“後來呢？”
“在我成年之前，我的財產都要交由他管理，如果我表現得足夠順從，或許可以平安長大，但我已經表現出攻擊性，再怎麽偽裝，他都會生疑。我也不想偽裝。他殺不了我，但凡事有萬一，我要打消他對我的殺心。他最覬覦的，無非我手裏的股份，所以，我找上林忠慈。他是爺爺資助的學生，畢業後成了執業律師，也是趙家的法律顧問。之後就是你那天聽到的，母親收集了林忠慈違法違規的證據，我利用這些證據讓他擬了一份看似周全的股權轉讓協議。合同在時間上做手腳，能保我十年安全，我又讓林忠慈沖他獅子大開口，借此打消他的顧慮。他信了。”
莊煙嵐微皺眉，“既然他信了，那你為什麽要偽裝？”
“他信，但不可能全信，他依然認為我有威脅。接下來，”他的嗓音低沈下去，“他要不斷打壓我的心理，直到我如驚弓之鳥，他才能徹底安心。”
她聽出不會是什麽好事，還是問：“怎麽打壓？”
“他肆無忌憚地帶女人回來過夜，借此試探我；我有什麽喜好，他直接剝奪。”他嗓音，“母親在我三歲生日時，送了我一只邊牧。邊牧通人性，有一次沖他吼，被他……”
他陡然住了口，莊煙嵐就在他的懷裏，完全能感覺他的情緒起伏，不由想起他看那些狗的眼神。
她還問過他，是不是養過狗。
“他……打死了？”她艱難擠出這問。
“他當著我的面，親手打死了它，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莊煙嵐強忍那股惡心，孰料還有下文：“然後，他讓人挑了些狗肉混進了……葷菜裏。”
她瞬間明白他話中意，這回沒忍住，掙開他手臂，沖到廚房洗手臺前，俯身幹嘔。
“還好嗎？”他跟了過來，嗓音焦急，為她攏起長發，“抱歉，不該告訴你這些。”
莊煙嵐純粹是惡心壞了，得虧晚上沒吃肉，倒也沒嘔出什麽來，她直起身，從他手裏接過毛巾拭了拭嘴角，開口就是罵：“他是人嗎？”
早年農村打狗的、吃狗肉的比比皆是，她耳聞過一些，在她這些愛狗人士眼裏，自然是十惡不赦，但聽多了，也不至於應激成這樣。她只是想到他提及葷菜，說明他肯定吃下了。吃不吃狗肉，說到底，看的是狗在人眼裏是什麽定位。那只邊牧一來是小趙董送的，二來三歲就來到他身邊，從小陪他一起長大，她實在難以想象對他的意義之重大。
把一個人珍視的東西在他面前親手毀滅，這個坎，別說孩子，成人都未必邁得過去。何況，喬子玉還想拖他下水。
也難怪，那天在別墅，他會後怕到發抖。原本以他的縝密思維，再加監控，他就是再在乎她，頂多提個心吊個膽。他那分明是應激反應。
莊煙嵐擁住他，眼眶已經澀得睜不開，她強壓下喉間的那股酸痛，不想最後被安慰的反成自己，問他：“你那時候怎麽熬過去的啊？”
他輕哂，語氣和笑一般雲淡風輕：“熬著熬著，就過去了。”
她緩了緩情緒，又問：“告訴我有什麽後遺癥。”
喬懷照微抿唇，再三思索，還是沒瞞。今天的談話，奔的就是一個“誠”字。
於是答她：“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沾任何葷腥，味覺幾乎消失。”
莊煙嵐一驚，松開他，和他對上眼，“那現在好了？我看我們吃飯的時候，你是吃肉的，白肉紅肉都吃。吃東西也會皺眉頭。”
和他在一起不久，她便發現他吃東西很挑，像白肉只吃魚肉，紅肉又只吃牛肉，而且吃的都是整肉，丸子一類的一概不碰。她唯一一次見他吃丸子，得追溯到兩人吃麻辣燙時他拿的那串甜不辣。
“沒有味覺，但嗅覺在。至於再吃葷腥，是因為我在斯坦福教堂聽到一句經文。”
她懵了懵：“嗯？”
“那天，牧師正在宣讀《聖經》，其中《馬可福音》第七章有一句，”他流利地吐出一串英文：“Nothing outside a person can defile them by going into them，rather，it is whates out of a person that defiles th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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