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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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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孟枝枝斜眸, 道:“你想如何?”

贏破將頭枕在她的肩頭,仿佛他們是深情繾綣的眷侶般,開口道:“孤要與你成親。”

孟枝枝雙眸一震。

贏破將她的身體轉了過來, 握住了她的雙肩,道:“孤已經傳令下去, 三日後就是我們成親之禮。這兩日,孤會好好陪你共同籌辦婚禮之事。這事你好好想想清楚, 雲庭飛不出這皇宮, 孤不會讓任何人打擾我們的婚禮。”

孟枝枝冷靜道:“我有一個要求。”

贏破那張臉驟然冷了下來,道:“什麽?”

孟枝枝擡眸道:“我想去宮外看看。”

贏破微楞,轉而嘴角一笑,道:“好。孤陪你。”

皇城大門打開,孟枝枝看見城中依然熱鬧非凡。

攤口叫賣聲不絕於耳, 那些妖怪大剌剌地以半人半獸的形態走在大街上。

贏破牽住她的手, 往一處走去,他們走進了一間樓中, 裏面擺放著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還有一些首飾。

店小二是一只黃鼠狼精, 道:“兩位貴客, 大駕光臨,請問有什麽需要的?”

贏破道:“將你們店最好的首飾拿出來。”

黃鼠狼精立馬端來一個紅色檀木盒, 打開道:“這副金嵌紅寶石米珠圓花套裝,分冠、臂釧、項鏈、耳墜,四件,乃赫赫有名的珠寶大師璞玉所制, 是本店的鎮店之寶。”

贏破直接將那金冠從盒中取出,戴在了孟枝枝的頭上, 他欣賞道:“不錯,全要了。”

黃鼠狼精道:“欸,小的這就給您打包。”

贏破的目光又落到後方一件展示的紅色嫁衣上,黃鼠狼精一見,立馬熱情介紹道:“這件嫁衣乃是由鮫人的尾紗制成,色澤光潔,隱隱能看得見月輝照映,而且這質感輕盈,穿著一點不累,百年難見。”

贏破眼中放光,拿起那件衣服,對孟枝枝道:“去試試。”

黃鼠狼精道:“小的給娘子帶路。”

孟枝枝回頭看,見贏破還在打量著店內的胭脂水粉,興致很高。

她進試衣間前拉住黃鼠狼精,低語道:“小二,我有些問題想請問你。”

黃鼠狼精恭敬道:“娘子請說。”

孟枝枝道:“城中可還有凡人居住?”

黃鼠狼精道:“實不相瞞,城中凡人早就跑得幹凈。如今城中盡住著妖修與邪族,魔君早已下令,不能隨意殺害凡人,只是之前仙門之人來襲,城中凡人和散修一聞風聲,都潰逃而散。”

孟枝枝道:“多謝。”

她脫下衣服,換好了那件紅色鮫紗婚衣。

她從裏面走了出來,就見贏破正等著她,他眼睛一亮,上前牽住她的手,在她額中心一吻,道:“你很美。”

孟枝枝仰頭看他,他眼中盡是少年即將娶妻的欣喜。

贏破對黃鼠狼精道:“這件衣服我要了,還有剛剛選的那些胭脂水粉全都打包帶走。”

突然,一眾鬼邪從天而降。

黃鼠狼精一驚,立馬跪拜在地上,道:“不知魔君陛下降臨,有失遠迎。這些都贈與陛下,恭賀陛下大婚之喜。”

贏破道:“無妨,孤今日很高興。你們將銀錢取給他,這些東西都帶回宮內。”

話畢,他又牽著孟枝枝的手往外走,孟枝枝回頭看見那黃鼠狼精還跪在地上,身形緊縮微顫,一瞬仿佛縮小了一般。

贏破又拉著她買了許多婚嫁之物,什麽花生棗子,什麽喜字燈籠,他樂在其中。

孟枝枝捶了捶腿,道:“今日就到這兒吧,我累了。”

贏破蹲下身,為她揉捏著腿,道:“是我考慮不周。我帶你去休息。”

他攬住她的腰肢,飛去一榭水樓臺,此處早已擺滿了各色佳肴,他將她輕放在椅子上,執起筷子為她夾菜。

孟枝枝沒有動筷子,道:“贏破,我不想與你成親。”

贏破手一頓,道:“孤今日心情很好,你當真要毀了孤的心情嗎?”

孟枝枝道:“你該選擇和你心意相通之人成親,我對你無意。”

贏破道:“如果孤偏要你呢?”

孟枝枝道:“我知道你已經想起一些事,你既然已經知道我過往遭遇,也應該知道我為什麽不選擇你。”

贏破喝道:“孟芷!”

他似乎察覺到自己語氣過重,又道:“孤不是他,孤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擡起那雙黑眸,眸中偏執。

孟枝枝道:“你與仙門之間必有一戰,不是你死,就是仙門亡。”

贏破道:“所以你會站在他們那邊,是嗎?”

孟枝枝不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贏破笑了,那笑意更像帶著自嘲,雙眸像一顆巨石砸進了水中,沈不見底,他上前一把將她的腰摟住,跳入旁邊的荷花池中。

孟枝枝沒有絲毫準備,嗆了滿嘴水。

贏破抱著她,直直墜入進湖底深處。

孟枝枝沖他慌忙擺手,贏破只是看著她,臉上平靜異常。

他抱著她,宛如一個大石頭將她重重往下拖拽,她不斷上浮,卻離湖面越來越遠。

贏破無聲地看著她費盡心力掙紮往上游。

孟枝枝心想,他真的瘋了,不由分說就想拉著她一塊死。

似乎看她要喘不過氣來,贏破俯下身,以唇渡氣。他雙唇很冰涼,就跟這刺骨的湖水一樣。

他的唇覆了很久,孟枝枝猛拍打著他的肩膀,忍不住在水底罵道:“混蛋!”

她嘴裏吐出透明的泡泡,那聲音也被水吞沒。但贏破似乎看懂了,他抱著她不斷往下墜。

孟枝枝只覺得眼前模糊成一片,不知被他帶到什麽地方,周身很冷,很重,一股潮濕的陰冷仿佛要刺入她的肺腑。

當她再睜眼時,她發覺他們已經漂浮在水面上,然而這水是黑的,四周游走著像粘液融化一樣的怪異生物,但孟枝枝認得,那是游蕩的靈魂,這裏是魂河。

孟枝枝睜大了雙眸道:“你瘋了!”

贏破竟然什麽法器也沒用,單靠魂術就將他們的靈魂又引入了魂河之中,她能想象到她和他的身體正沈在湖底裏,如果沒人發現,他們必死無疑。

贏破看著這無窮無盡的河流,這裏長夜永存,感受不到時間流逝。

他轉過頭,一張雪白的臉,烏發被黑水染濕,漂浮在水面的發尾吸引來小小幾只游蕩的靈魂,那靈魂已然殘缺,輕若蜉蝣,完全看不清原來的樣子,它們抓著他的頭發不斷啃食。

孟枝枝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是那些靈魂貪食的目光,急道:“快出去!這裏呆久了,會損傷魂魄!”

贏破道:“你認為我在乎嗎?”

他牽住她的手,再次沈入魂河底。

水中,他那雙黑瞳變成了赤紅色,他向她身體源源不斷傳輸著什麽,她那雙眼睛瞪得很大,變得和他一樣的赤紅色,她的額心驟然出現雙人蛇尾的印記,兩人被包裹進浮光之中。

她的腦子裏驟然湧現出種種畫面。

一個穿著長袍的小男孩蜷縮在角落,一個太監走來,拉住他的胳膊,匕首一劃,落下大塊血肉,令她忍不住撇過臉。

小男孩痛苦倒地,四肢抽搐,小聲道:“娘親,娘親。”

那太監將那血肉裝在盒子中,笑臉吟吟道:“快帶去給諸位貴人。臭小子,叫什麽叫,這點血肉,你死不了。你這渾身可都是寶啊,你該慶幸,要不是如此,你早就死了。”

他貪戀地舔了舔手上的血液,宛如鬼魅。

小男孩渾身痙攣,他嘴裏念叨道:“孤是天子,孤是天子,孤是最厲害的人,孤不疼,不疼。”

太監陰險的笑聲響徹整間牢房。

畫面一轉,她又見圓月之下,那孩子渾身赤裸,被捆綁了四肢,擺在了長桌之上。

那些貴族分明是人,他們卻磨刀霍霍,一刀又一刀割在了那孩子身上。這是一場吃人的盛宴,讓孟枝枝感到無盡的絕望與癲狂。

那孩子突然眸光變紅,圓月變成血月,鬼子降臨,吃掉了那些貴族。

血,到處都是血。那孩子掙脫了出來,一路狂跑,身後是地獄,他跑得氣喘籲籲,渾身傷口露出白骨,他似乎早就感覺不到疼痛,瘦弱的身軀此刻迸發出頑強的生命力。

這一副又一副畫面,正如贏破對她講得那樣,她已經不忍再看,這簡直是一場無窮無盡的噩夢。

她連忙擡出那柄綠玉如意,念起了凈天地神咒。

畫面消散,她又回到了魂河底,贏破早已閉上了眼睛,他如墨的長發被啃食得雜亂不已,殘缺靈魂游物都被他噴香的血肉吸引,而他那只手緊緊握著她的,強大的握力讓她一時恍惚,心口隱隱作痛。

她眼睛一瞥,錢喜的靈魂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他們身旁,他滿臉哀愁,看著孟枝枝,道:“陛下一生太苦了。”

孟枝枝道:“你不恨他?”

錢喜道:“陛下是奴才看著長大的,奴才知道陛下心裏裝不下人,但是人相處久了都有感情。奴才不怪陛下,他從小多災多難,養成那個性子,也是理所當然。奴才就希望陛下好好的,娶妻生子,能安生地過完這輩子。女仙大人,是陛下救了你,那魘靈騙他,騙他為你剜去了一顆心。”

孟枝枝心口一震,道:“你說什麽?”

錢喜道:“奴才被那魘靈附身,什麽都看見了。陛下從沒有對不起你。”

孟枝枝看見錢喜身上的記憶,看著贏破在她身前對她昏迷不醒而驚慌失措,拿刀狠挖下了自己的心臟,看他怎麽一口口嚼碎了自己的血肉渡給了她。

孟枝枝渾身僵硬,伸向那記憶,大喊道:“快住手!”

然而,贏破看不見,他餵完她血肉後,慘白的臉露出笑容,雙肩抽動,胸膛之處流了一身的血,他親昵地貼在她的臉上,沾滿血的五指輕撫著她的耳廓,道:“孟芷,快醒來。孤的血肉很有用,他們都說它能使白骨覆生。”

他陪著她,從天夜坐到天明。

記憶全部終結,錢喜靈魂消失,孟枝枝早已淚流滿面。

她看著眼前毫不掙紮的贏破,知道他根本就不想活了,她雙手抱住了他的雙肩,拼命將他拉向魂河河邊。

他昏迷不醒,那些游蕩的靈魂都朝他們湧來。她深知,他困在記憶裏,無法自拔。就為了讓她看見這一切,當真值得嗎?

她掏出護她劍,再次斬殺那些游物,令他們無法近身。

她看著他那張澆濕的臉,俯身下去,吻住他冰涼的雙唇,想要將一絲溫暖渡給他。

兩具靈魂相碰,神印在她額間熠熠生輝。

她眼淚落到了他的眼睫上,他睫毛微動,她道:“我知道你不是他,我不討厭你。”

她額心抵住他的額心。

天空飄落紅色紙屑,鞭炮聲轟鳴震耳。

她眼前出現一片紅色,頭上的蓋頭被人挑了起來。

她睜開眼,看見贏破穿著紅色婚服,他端起一杯酒遞到她跟前,臉上幾分少年人的羞赧,道:“喝了這杯合巹酒,今後我們便白頭偕老,永不離棄。”

她楞住。

贏破疑惑道:“娘子?”

孟枝枝回過神來,緩緩伸出手,蔥白的指尖捏著酒杯。

兩個人仰頭飲下了酒,贏破坐在她的身旁,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有些局促不安。

他道:“我父母雙亡,只剩一間祖宅,三畝良田,幸得娘子垂憐,我必不負娘子,一定勤奮讀書,考取功名,為娘子掙得誥命。”

孟枝枝擡眸看他,只見他雙臉泛紅,一雙黑瞳炯炯有神。

這婚房窄小簡陋,卻被人精心打掃過,家具俱全,最為精致的是女子的梳妝臺、銅鏡,窗臺還有藤曼交織,上面開滿了紫藤花。

久久等不到回應,贏破語氣不安,道:“娘子可是嫌棄我?”

孟枝枝立馬道:“我不嫌棄。”

贏破握住她的手,什麽東西遞了過來,孟枝枝攤開掌心,發現竟然是一個金簪子,上面雕刻著桂花,栩栩如生。

贏破道:“這是我親手做的,贈與娘子。娘子平日裏就喜歡桂花,可惜這桂花只有短短數十日花期,我想為娘子留住它。”

孟枝枝將那桂花簪插進了頭發上,道:“我很喜歡。”

贏破嘴角一翹,忽然,她抱住了他的腰肢。

贏破不敢動,一只手立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怎麽放,氣息微喘,道:“娘子,是還在擔心岳母的事,我知道岳母對我有諸多不滿,娘子下定決心同我在一起,是還在擔心她生氣?明日我們便回去,我已備好了禮物,保證不會讓她責怪你。”

孟枝枝仰起頭,她對上他的視線,他頭上只是簡單束了一個高馬尾,紅繩纏繞。十六歲的他身形瘦削,腰很窄,但卻十分有力。

她緩緩開啟雙唇,道:“辛苦你了。”

贏破耳根紅了,道:“這是為夫應當做的。”

他的目光落到她嫣紅的雙唇上,輕咳了一聲,道:“天色不早了。”

孟枝枝松開了手,道:“那就休息吧。”

贏破喉結上下一動,將手落到她的衣領上,輕輕剝下,雪白的雙肩暴露在空氣中。

他道:“冷嗎?”

孟枝枝道:“有點。”

贏破立馬吻住了她的雙唇,這個吻越來越熱,雙手拂上她的肩膀,二人紛紛倒在了床上。

紅色紗簾垂落,掉落一地的衣物。

贏破的掌心在發燙,他將她抱在身上,不斷親吻她的臉頰、脖頸,漸漸下落,孟枝枝眼神迷離,腦子裏像炸滿了煙花。他極盡溫柔,床榻律動著。

一夜抵死纏綿。

一清早,他便將家裏的一切收拾好,備好了飯菜,食過之後,二人回了門,孟枝枝再次見到了孟慕華。

贏破手提一只色澤艷麗的大公雞,還貼心備了兩大包紅糖和茶,裏面還有他親手做的點心。

他在堂下與孟慕華談得張節有度,一貫嚴肅的孟慕華臉上也有了笑意。

他舉起茶杯,道:“敬娘這杯茶,願娘身體康健。”

孟慕華滿意地點頭道:“枝枝她從小就任性,阿破你要多包容她。我不求你們榮華富貴,只求一生平穩。”

贏破意氣風發,道:“能娶娘子是我之幸,娘,你放心,我會一生對枝枝好的。”

二人告別孟慕華,過上了粗茶淡飯的生活,白日贏破就去田裏勞作,孟枝枝給他送午食,他不忍孟枝枝受累,便每日自己帶些幹糧出門,夜晚就挑燈夜讀。

他為孟枝枝在院落裏打造了一只秋千,經常推著孟枝枝在秋千上玩耍。偶爾有村民路過,對二人露出羨慕的目光。

這樣日覆一日,院中的桂花開了又謝。

他考上功名,帶著孟枝枝進了皇都,有貴族看上他要贅婿,他嚴詞拒絕,朝堂之路難走,卻被他走出了一條路。他一生勤勤懇懇,為百姓做事,名聲頗高,官至宰相。

世人都稱他為雅相,亦驚異他與娘子二人共度一生,膝下無子,卻將娘子呵護至極,但凡對他娘子有非議,他便登門偏討個說法,懟得他人羞愧難當,就連皇帝都說他是懼內,也嘗試過給他塞幾個小妾,惹得贏破十分生氣。

贏破道:“臣這一生幸得娘子眷顧,娘子醫術精湛,心地善良,常常救助無權無勢之人。臣的娘子是世上最好的娘子,他人誰也比不上。若是陛下執意如此,臣只有辭官回鄉。”

就連皇帝都怕了他,從此再不提送妾之事,還將孟枝枝封為“結善夫人”。

當他們二人年老之後,又回到了那座別院之中,他白發蒼蒼,還將她推到秋千之上,一如年輕時候。

孟枝枝道:“夫君,這一世你可幸福?”

贏破道:“我很幸福。”

孟枝枝看著院落飄落了一地的桂花,她仰頭,輕聞桂花香,道:“我亦是。”

二人相視而笑。

花盡之時,大夢初醒。

贏破和孟枝枝同時睜開了眼眸,目光相交之處,情緒紛雜。

孟枝枝身形不穩,眼看就要喘不過氣,贏破立馬將她帶離了魂河,二人坐在河邊喘氣,贏破釋放魔氣,靈魂不敢靠近。

孟枝枝道:“我們該回去了。”

贏破道:“不回去。”

孟枝枝心知,剛剛一場夢是贏破的執念,她順了他的心願,執念一破,他的神識都回來了。

她額中印記忽隱忽現,渾身癱軟,氣息微弱,輕拂上他的背,道:“我願與你成親。”

話音剛落,她猛咳出鮮血。

贏破被她嘴角的鮮血嚇住,他們靈魂離開身體已經太久,孟枝枝的身體要撐不住了。

他緊緊抱住她道:“我帶你回去。”

二人回到湖底,他將她拉上岸,又喚來鬼將帶來幹凈衣物給她披上,他將她擡腿抱起,滿臉肅穆,道:“回宮。”

她看著他的側臉,一只手微微擡起,又放下,她偏過頭,徹底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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