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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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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蕭子衿反握住季遠之的手。

兩人十指相扣掌心相貼,不屬於自己的溫度源源不斷地通過貼在一起的掌心傳了過來。

明明各自身上都還帶著硝煙方止的疲倦,註視著對方的雙眼卻依舊雪亮如初。

策馬過來的方詩一臉沒臉看的表情,嘖嘖著扭過了頭,順帶著一把把邱瑩的頭也拍側了過去。

邱瑩脖子險些被她極大的力道給拍斷了,一邊珍惜地捂著自己的脖頸,一邊納悶地嘟囔:“我又不是第一次看了……這有啥……”

蕭子衿耳根一紅,立刻咳嗽了一聲收回了手。

“辛苦了。”

方詩食指和中指扒開一條縫隙,露出一半褐色的瞳孔,看蕭子衿這故作姿態的樣子翻了個白眼:“得了,耽誤你和小王妃重聚了,還是別謝了。”

“對了,”她驟然想起,“你什麽時候走?”

季鈴一歪頭:“阿楠哥哥你要去哪?”

“即刻。”蕭子衿道,“回鄢都一趟。”

季鈴興奮拍手:“帶我嗎?”

季遠之睨了妹妹一眼,溫柔道:“若有需要差遣藥谷的地方,怕還是讓我去比較好。”

季鈴本想反駁,收到哥哥警告的眼神這才鼓了鼓腮幫子,偃旗息鼓。

方詩摸摸脖子,思考片刻:“……留下阿鈴吧,她醫術好,用處大點。如今西北軍分身不暇,有藥谷幫襯你在鄢都也安全些。”

蕭子衿猶豫,瞥眼就看到季遠之落寞地垂下了頭,垂頭喪氣的模樣。

“……”蕭子衿頭疼道,“也是,那阿鈴留下吧。”

季鈴嘆口氣。

果然,無論嫂子多寵自己,在哥哥和自己裏面,還是得選哥哥。

男人啊……

……

比起滄州的歡呼雀躍,一時不察被迫退守荊州的十三部落氣氛甚是僵硬。

季遠之記恨著蕭子衿的左肩舊傷,在坎布拉爾帶人撤退時一箭射穿了他的左邊肩胛骨。

帶著倒刺的箭身從他的背後紮入,前胸穿出,撕開一道傷口,淋漓的鮮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坎布拉爾本想直接將箭身拔出,粗糙大掌剛一碰到鐵制的箭頭就疼得臉上泛白,只得暫時作罷,直至退到了荊州,才有空招了部落中的巫醫前來處理。

巫醫用夾子小心翼翼地撥開坎布拉爾傷口處的皮肉,在看到貫穿的箭身上細小的倒刺時手抖了一下,疼得坎布拉爾捏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箭矢末端,還能看到沒磨去的狼頭圖案——這是十三部落的箭。

十三部落曾用帶有倒刺的箭矢射殺了無數個元國人,如今,元人也用他們的箭,險些射殺了他們的狼王。

坎布拉爾不耐煩問:“能不能處理?不能就換個人。”

巫醫忙道:“可以。王,就是你得忍一忍。”

坎布拉爾即便看不見,卻也知道大抵不是普通的羽箭,咬著牙點點頭:“弄出來。”

“是。”巫醫道。

十三部落地廣人稀資源貧瘠,又因和元國不和,只一味地閉門造車,直到如今醫術上也依舊維持著最早的“聽天由命”的治法——先治著,治完能不能活下來全靠天命。

故而十三部落的人也十分推崇所謂的天命,每一任狼王都自覺是天命所歸。

等巫醫一點一點挑開被倒刺勾著的皮肉,硬漢如坎布拉爾也早疼出了一腦門的冷汗,被打濕的衣服粘膩地貼在身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被撈起來。

見巫醫用手背抹了抹額角的汗珠,他忍不住問:“好了沒?”

巫醫動作盡量輕柔,但礙不住著倒刺連皮勾肉,就是死人都得疼活了。直到鐵制的細口剪子插進去剪下了最後一根倒刺,他這才松了口氣:“好了,王。”隨即抽出了被挨個剪掉倒刺的箭矢。

一旁的容歸擰著眉,急道:“那裏面的那些木頭倒刺呢?”

巫醫唉了聲:“也得拔,但不一定清得全,可連著骨頭呢。”

“切開傷口處理呢?”容歸問。

巫醫臉色大變,連連搖手:“切開了人不就死了?不行不行!”

容歸在元國呆了數年,曾見過不少因傷口未處理好而死的打柴人,清楚這種傷口若是不處理好是會要命的。

可他到底自己不是醫者,下手也沒個輕重,怕一處理不光沒處理好,反而給對方雪上加霜,一時又急又氣。

倒是坎布拉爾不在意地一揮手:“沒事,小傷口。”

容歸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氣成了一個鋸嘴葫蘆。

沒等他想好說辭,須發皆白,拄著拐杖的老爺子從外頭走了進來,溝壑縱橫的臉上布滿愁容。

“阿瓦叔。”容歸喊得不情不願。

被叫阿瓦叔的老爺子不大待見他,只掃了一眼,就拿著拐杖敲擊了一下地面,對坎布拉爾道:“王,現在我族的傷亡已經超出原來的預期。”

“你準備怎麽交代?”

坎布拉爾頭盔下的臉黑沈沈的:“阿瓦叔,這是打仗,打仗怎麽會沒有傷亡?”

阿瓦叔冷笑一聲:“王說的對,可到底那些不是王的子嗣後代,王才如此渾不在意吧?”

他狠狠用拐杖敲了地面,語氣帶上了怨恨:“我的孫兒才十五,卻就這樣斷了腿。我們天狼血脈,最重要的可就是腿了!”

“沒了腿的天狼,是無法在草原上奔跑的。”

“阿瓦叔,犧牲掉的不只是你的家人,”坎布拉爾臉上肌肉都沒動一下,冷聲道,“也有其他千千萬萬族人的家人。能為了族人以後的幸福而戰死,是我們部落勇士們的榮耀!”

阿瓦叔面容扭曲:“以後?榮耀?只剩下一個寡婦帶著半大不小的孩子叫榮耀?”

容歸悄悄擡起眼,剛想說話就被坎布拉爾一個眼神喝止了。

周圍的侍女們都低著頭,誰也不敢發出動靜。

一時屋內安靜到呼吸可聞。

坎布拉爾無動於衷地用白色的紗布摁住自己的傷口處,等吸不住血了就丟掉,重新換上一塊兒新的,不多時地上已經堆了一小堆的血紗布。

“王,你的自負遲早會讓你付出代價。”

阿瓦叔負氣離開。

容歸剛想再勸勸坎布拉爾,坎布拉爾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一樣擡手一揮:“卓也,你也下去。”

容歸重重一拍桌子,指著他鼻子罵了一句“沒腦子”,把椅子一把推倒在了地上,大踏步走了。

坎布拉爾盯著地面,出神許久。

……

慶元三年二月五日,夜,靜王蕭子衿返回鄢都。

消息連夜傳遍了鄢都上下。

守著城門口的譚春望著那熟悉的車架朝靜王府而去,身上卻莫名打了個寒顫,他縮了縮脖子裹緊了身上的厚衣服。

可能是了解過靜王的平生後產生的下意識反應,他總有一種預感,靜王這一回來,鄢都怕是也安生不久了。

王府門口,早已收到消息的趙嶺伸手撩開了車簾,恭恭敬敬喊道:“王爺。”

蕭子衿剛要扶著他的手下車,季遠之已經別開了趙嶺的手,換成了自己的,看蕭子衿臉上空白了一下便笑起來:“殿下,請吧。”

趙嶺:“……”

他能怎樣,人家到底是小王妃。

“如今鄢都情況如何?”蕭子衿問。

趙嶺正了神色:“世家貪汙受賄一案?還未有結果。劉家雖然是條急了眼的瘋狗,但眾世家也不是吃素的,有不少即刻就反應了過來,銷毀了人證物證,光是王爺你返程的這段時間,下屬地方官員就出事了七八個,自縊的自縊,溺水的溺水,遇到意外的遇到意外……這鄢都的水,比西北的戰事還容易溺死人。”

蕭子衿點點頭,並不意外:“世家大族樹大根深,沒那麽容易垮臺的。不一定是他們親自動的手,朝中留下來的如今都沾親帶故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些小官兒比起被他們收拾,倒確實不如自己趕緊死了表明態度,也能替活下來的家人求個庇佑。”

趙嶺沈重地嘆口氣。

季遠之溫溫和和地插嘴:“王爺是需要處理他們的證據嗎?藥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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