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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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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季遠之同雲清具是近身搏鬥的好手,瞬息之間交手數招仍是難分伯仲。

雲清的短刺數次險險擦過季遠之的臉側,甚至從他的鬢角處削下了一縷烏發。

不同於雲清毫無顧忌的屢下狠手,每一招一式都直接朝著季遠之的眼、喉、心口處,季遠之礙於蕭子衿,別說是狠手,連武器都沒用,只以身法糾纏,擋住了雲清的去路。

——他在等雲清顯露疲態。

雲清越發惱怒,一腳沖著季遠之下盤橫掃過去。

季遠之一個後空翻避過他的飛踢,餘光處有冷色劃過。

他方一落地,雲清眨眼欺身而上,左手以臂為盾壓住他的右手手臂,泛著銀光的短刺刺尖直沖他的心口紮下!

千鈞一發——

只見季鈴食指中指一並,在空中留下了道殘影,直抓著這會兒的機會點在了雲清的五大穴上。

等雲清覺察出季遠之是故意露出的破綻已經遲了,他回身欲擋,卻連對方的臉都還沒來得及看清身上的內力就一散。

雲清腳下一軟,左膝跪地,勉強用左手撐著地面,眼前卻因為噴湧而出的內力被驟然封住而一陣陣地泛黑,連周邊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只餘下越來越濃重的黑暗在極快地侵蝕著他的神智。

他努力試圖爬起來,卻還是沒擋住身體的本能,左膝剛擡起一點,就側頭倒地,徹底落入了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季鈴用帶了一個毛絨圓球的鞋尖踢了踢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雲清,伏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沒死啊,那就好。”說罷從人事不省的雲清身上跨了過去,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足足喝了三大盞的茶。

議事廳裏如今只剩兄妹倆。

季鈴雙手撐在椅子兩側,晃蕩著腳:“我還當你等方家軍過來就帶阿楠哥哥走呢,怎麽都這麽久了還沒動靜?白瞎了我準備好的大麻袋。”

季遠之從雲清身旁走過,單手拎起妹妹帶來的人頭:“他不願走。這哪來的,你剛弄死的?”

季鈴癟了嘴:“沒,邱瑩姐姐送我的。你原先不還說不讓他來的嗎?我瞧過他的左肩了,拖得太久,怕是日後一遇到天冷天潮都得疼。”

季遠之自然是記得當時在鄢都他是怎麽言之鑿鑿地同季鈴說自己要帶蕭子衿走的。

如今別說是帶蕭子衿走,他自己都陷入了這場亂局。

諸事總由不得己。

“說來話長。”季遠之把人骨丟給她,“先把人擡裏屋去。”

他瞥一眼地上挺屍已久的雲清:“放這太難看了。”

季鈴抱著人頭,腳步輕快地跟在哥哥身後:“所以你和阿楠哥哥到底怎麽樣了?”

季遠之拖著死屍一樣的雲清,身後季鈴像一條小尾巴。

“日後藥谷是你的了。”季遠之把雲清丟上床,撣了撣衣服上的灰。

季鈴滿頭霧水地“嗯”了一聲:“那你呢?”

季遠之眼底有帶著深意的笑:“自然是當我的小王妃。”

藥谷諸多腌臢事兒,季鈴早見過不知道多少,她只疑惑了片刻,在看到季遠之摩挲著腰側剩下的半塊兒玉佩後頓時了然:“哦,睡過了……”

片刻後季鈴一拍手,像只眼裏冒精光的小狐貍,在季遠之身上打量了個來回。

最後目光停在了季遠之手側並不嚴重的擦傷上。

覺察到妹妹若有所思的目光,季遠之遞了個疑惑的眼神過去。

季鈴沖著他的傷口挑眉暗示:“唔,那這會兒不是剛剛好。”

季遠之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擦傷,了然。

……

蕭子衿猝然打了個噴嚏,不適地揉揉鼻子。

坐在他對面正同他吵得有來有回的方詩順嘴問:“著涼了?”

蕭子衿捏捏鼻梁骨:“估計是小皇帝在罵我,不必在意,繼續說——”

這間暗議的屋子是方詩臨時選的,許久未用過了,桌子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兒。

左手邊的雕花木屏風後,足有成人小臂長、呈樹形錯落而分的十三枝燈晃動著豆大的焰芯,將三人影子拉得很長。

正是戰時,一切從簡,屋內也沒人伺候,蕭子衿同方詩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個旁聽的邱瑩。

方詩此人平日裏瞧著不大正經,冒冒失失,遇到戰事時卻比誰都較真,同蕭子衿一塊兒聽邱瑩上報了如今滄州的情況後,就著目前兵力制定反攻戰略的時候差點和蕭子衿互掐起來。

兩人各有各的理由,一時間誰也說服不了對方,足足吵了小半時辰。

方詩的關心也就是隨口,她現在的全副精力還在戰事上,問完聽對方說了沒事就徹底把此事翻篇了,又繼續同蕭子衿拍著桌子吵。

約莫半柱香後,兩人終於偃旗息鼓,達成了一部分的共識,定下了初步的戰略。

三人又就著目前的兵力以及剩下的糧草存量等敲定了反攻穗州的確切時間,商討了具體的方案,兵力部署及人員遣派,最後定下方案時才齊齊松了口氣。

邱瑩沒忍住感嘆:“還好還好,王爺你沒同方郡主打起來,否則我都不知道幫誰。”

貼地的矮腳桌上,青瓷的茶盤規整放置,蕭子衿給自己沏了一杯,睨邱瑩一眼:“誰是你老大?”

方詩踹他一腳:“老大怎麽了?我和邱瑩還好姐妹呢,是吧。”

蕭子衿翻了個白眼,提前同她打招呼:“對了,穗州收覆後我得帶季鈴回鄢都一趟,不出意外的話應當不會耽擱太久。”

方詩抻著腳,姿勢放松又散漫:“為了西北軍備你是得回去一趟了。放心,有邱瑩同我在,夠了。”

“不止是為了這個。”蕭子衿卻問,“你記得我二姨母嗎?”

方詩有點印象。

她幼時入宮,拜見陳皇後的時候曾見過對方一面,還被塞了一小袋的琥珀糖。時隔多年,方詩已不記得她的長相,卻還記得她溫暖帶著糖香的手心。

“她留了個孩子。”蕭子衿道,“如今人在鄢都,嫁入了劉家。還為我傳了些鄢都的消息過來,只是鄢都到底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我不大放心。”

方詩行軍打仗也好些年了,什麽事兒都見過,只驚了一下就跟上了他的思路:“也是。鄢都如今怕是比西北還緊張。嘖,找誰都行,怎麽找了個劉家人,是哪個?”

“劉向。”

方詩咽了口口水,不大確定道:“你的小表妹眼光這麽……特殊?罷了,你走之前知會我一聲就行,橫豎如今北境還有我父親在,我不急著回去。”

蕭子衿同她一碰杯:“辛苦。”

……

冬日的北原總是亮得早,暗得也早。

三人出來這會兒天色已經半沈,只留下了些許的餘暉墜在天盡處和山巒一色。

季遠之就打著傘等在門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蕭子衿出來便露出一個含蓄溫柔的笑:“阿楠,我來接你。”

蕭子衿一碰他握著傘柄的手,果然冰涼涼的,指節都凍得有些僵硬泛青。

蕭子衿皺起眉,明明自己在冰天雪地裏行軍打仗時候都不覺得苦,這會兒心頭卻泛了酸,針紮一樣疼,他用自己的手將季遠之的手包住,嗔道:“接什麽?我又不是不識路。”

季遠之不大在意地笑笑,目光清澈又溫柔,像條見到主人歡快搖尾巴的幼犬:“我知道,就是想來接你。”

再鐵石心腸都扛不住如此,蕭子衿本來心疼地有些火氣,聽他這麽一說耳側紅了,唇角挑了挑,又被強壓了下去。

站在旁邊像個明亮的大太陽的方詩牙疼般“嘶”了一聲,貼在邱瑩旁邊同她耳語:“我有點牙疼。”

邱瑩捂著眼睛小聲地讚同:“我也有點疼。”

方詩摸摸自己臉,還挺納悶。

她同蕭子衿明明早年都是狗嫌雞厭的,怎麽如今對方都有小王妃了,她連個拉拉手的人都沒有。

“我長得也不差,怎麽沒人喜歡?”

蕭子衿問:“不是你放言,想當你相公的得至少能打得過你的時候了?”

方詩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掌心,想起來了:“我好像確實是這麽說過來著。”

見季遠之不大明白,蕭子衿便問他:“你去方家時候看到放在院子中至少一人高的闊刀了嗎?”

季遠之“嗯”了一聲。

對蕭子衿提起的這個,他倒是影響深刻——那把闊刀和他差不多高,若是立起來,光刀身就能到他的下顎,刀身厚半指,寬兩掌有餘,重達七十多斤,能一次性拍飛數人。

他在方府時曾聽小侍女自豪地講過,方詩帶著這把闊刀幾乎單挑了方家軍全軍上下。

只要是被她打過的,誰聽見她名字都得腿抖。

蕭子衿壓低聲音,貼在季遠之耳側:“方帥起初讓她比武招親過,她拎著那把上去的,楞生生給人家拍飛下的擂臺,昏了足足三天,方帥賠了不少銀子。”

邱瑩捂著眼睛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完小聲同方詩確認:“真的???”

方詩尷尬地撓頭:“這不是他們不經打嘛……”

邱瑩默默後退了一步:“郡主實乃女中豪傑,邱瑩自愧不如。”

蕭子衿被倆活寶弄得無語,叮囑了邱瑩一句讓她把事情安排下去就和季遠之一同打著傘走了。

腳下的雪層有半個手掌的厚度,一腳踩下去松松軟軟。

兩人身量都不小,共打一把傘就顯得傘面下格外擁擠。

季遠之左手半摟住蕭子衿,手掌虛虛蓋在了他的左肩上,防止他左肩被打濕。

“雲清呢?”蕭子衿問。

【作者有話說】

方郡主(不可置信臉):不是,大家都掏鳥窩拎瓦片,憑啥他蕭子衿有老婆????

季(溫柔賢惠臉)端正坐

蕭(捂著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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