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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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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校場上,兩整列的馬車占滿了一整條滄州主街。前頭由好幾匹的高頭大馬拉著,後面是用鎖扣扣在一起上頭堆放著各種大小不同的木箱的簡陋地排車,一眼望去甚至無法確認哪個是最後一輛。

蕭子衿人剛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江氏眾隨從最前面一身深紫色衣裳手裏還騷包地拿著折扇的江海平。

江海平背靠在一匹棗紅色的健壯駿馬的腹部上,正在和一位年方二八長相秀美的滄州姑娘聊著天,對方被他的幽默風趣逗得眉眼舒展,連因為戰事而生出的愁緒都煙消雲散,時不時發出清脆悅耳的笑聲。

蕭子衿“咄咄咄”地敲了敲地排車的車架子:“跨大半個元國北上,江少主就是來此替本王安撫民心的?”

江海平聽到聲兒回頭看了一眼,見是蕭子衿來了又轉了回去,也不知從哪變出了一朵花兒,塞到了方才和他聊天的姑娘手裏,沒等人家姑娘少女心動一動,他就大步走向了蕭子衿的方向,頭也不回。

看見跟在邱瑩身後的秦箏時江海平還挺驚喜:“喲,這不是秦姑娘嗎?幾月不見倒越發漂亮了。”

秦箏禮貌一笑:“江少主,許久不見。”

蕭子衿剛準備介紹,倒沒想到兩人認識,不過一想起文綺曾同他說江海平知曉她的身份就是葉舟所告知的,也就不奇怪了——秦箏管理著絳雲閣,葉舟諸多傳出收到的信息都要從她手裏走,她對江海平怎麽可能一無所知?

“葉二少之事我有所耳聞,”江海平略帶惋惜,“只是逝者已逝,姑娘還是節哀吧。”

秦箏頷首:“我知道,多謝江少主掛念。”

同秦箏寒暄完,江海平才看向抱臂看他的蕭子衿,一拍手邊地排車上堆著的木箱子頗為自得:“在下來此當然不是為了搶王爺的活兒的,在下是來給王爺送東西的。”他一挑眉,言之鑿鑿,“保管王爺看了能興奮到夜不能寐。”

邱瑩被他這話勾起了興趣,使勁地往木箱那塊兒瞅:“什麽東西?狗皇帝的人頭?”

“……”蕭子衿睨了她一眼,對她這張口無遮攔的嘴服了。

江海平嘴角一抽:“掉腦袋的事情我江家還是不幹的。”

邱瑩失落:“這樣嗎?下次可以考慮幹一幹,算我一個。”

蕭子衿在堆滿木箱的地排車上打量了一圈,問他:“裝的坎布拉爾的項上人頭?”

江海平原本還在寒冬臘月中騷包地搖著折扇等著蕭子衿猜,這下是一口口水噎住,猛咳起來:“王爺,你們就不能想要點別的嗎?”

邱瑩聞言不大樂意:“送頭怎麽不好了?人頭既是軍功!你去問問西北三州誰能不喜歡別人送頭?”

江海平:“……”

行吧,你們喜歡就好。

他打開手邊的木箱,又解開了束著口的麻袋,伸手抓了一把,白花花的大米自他手縫間落下。

蕭子衿果然如他所預料,眼睛一亮。

“三十八車糧食,十車草料。”

“我潮州江氏,傾全族之力,助王爺你護城安邦。”

一段時間的打仗下來,三州的糧草軍備確實已經所剩無幾,江海平這下倒真是及時雨。

不光是蕭子衿,連軍中幾個大老粗都明顯對江家的人態度好了不止一點,吃飯時候還給他們多打了兩碗米飯,撐得江海平肚皮溜圓,險些滾著離開,最後還是被家將們給扶上了馬車的。

蕭子衿並未留他,江家能送糧草已經出乎了他的意料,更多的並不做強求。

更何況那些家將即便是留在了軍中也就是多幾個稍微魁梧點的沙包,送上戰場不過是讓他們去死罷了。

他幾口就吃完了飯,隨後獨自去了傷兵營看望負傷的士兵。

床位滿滿當當,秦箏和邱瑩先他了一步,這會兒一個坐在傷員的床側替軍醫摁住了人,一個百無聊賴地站在門旁吹著不成調子的小口哨——聽得蕭子衿腦殼突突地疼。

“前兩日不是還有意見,這會兒沒了?”

蕭子衿隨口問。

邱瑩立刻站好,擡手尷尬地摸摸自己後脖頸:“這不是……那會兒不認識嘛。”

“如今大家也是共患難過了。”她貼近蕭子衿,又小聲說,“我前兩日還看到她在晚上給重傷不好動彈的傷兵清洗臟褥子。”

邱瑩“嘖”了一聲:“本來以為是個花瓶,沒想到能做到這種地步,是我之前多想了。”

聽她這麽說蕭子衿有些欣慰。

軍中最忌各有私心,相互提防,尤其是如今這種內憂外患的時候。

能同心協力,自然就是最好的。

聽到動靜又見他進來,不少士兵掙紮著想要從床鋪上爬起身。

“王爺……”

“王爺!”

“王爺——”

軍醫眼看著眼前的病患要下床,氣得火冒三丈:“你你你亂動什麽呢!!”

蕭子衿隨手摁住了一個:“給本王好好躺著。”

原先還鬧騰的傷患們齊刷刷在床上不動了。

被蕭子衿摁住的是個十七八出頭的少年,左手撐在床位上,右手只剩下了手肘的上半部分,被包了繃帶止了血,但還是能看到周圍沾上了不少的血跡。

“王爺。”

蕭子衿拍了拍他的左肩,放輕了聲音:“辛苦了,好好養傷。”

少年擡起頭,雙目明亮,殷切問:“我們完成任務了嗎?”

旁邊的一圈人頓時都看向了蕭子衿。

蕭子衿在他們註視下一頷首:“多虧了你們。”

幾人臉上頓時露出了藏不住的燦爛笑意。

“太好了。”少年紅著眼眶喃喃自語,“阿爹阿娘你們看到了嗎,我沒給我們老張家丟人。”

秦箏看著身側也沒忍住紅了鼻子的士兵,嘆了口氣,擡手掀開他的被褥,給他擦了擦只剩下半截的右腿,揉了兩下,防止他的腿部肌肉因為過久沒活動而萎縮。

蕭子衿在裏頭轉了一圈,把每個人都安慰了一遍,這才準備離開,離開的時候還把邱瑩叫走了。

邱瑩跟在他身後,隨他穿過已經開始訓練的校場。

不少士兵這會兒身上臉上還帶著傷口,但沒一人偷奸耍滑渾水摸魚,所有人都很認真,甚至沒啥人註意到從後面走過的蕭子衿和邱瑩。頭上包著白紗布,臉上稚氣未脫的小士兵“哈”地一下出槍轉身,餘光瞥見了走過的邱瑩,剛要叫出聲就看邱瑩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比了個大拇指。

小士兵見過她幾次,也聽過她的大名,被她表揚了有些興奮又雀躍,然而再一看她已經只剩下了遠遠的背影。

“我收到了方詩來信說是近日便能到,”蕭子衿邊走邊囑咐,“這幾日滄州的邊防要加嚴,一定得拖到方家軍支援。”

“王爺你就放心吧。”邱瑩道,“剛才我已經將沒剩多少人的幾隊並入了其他列隊,重新安排好了巡防和盯梢的人數,飛鳶也分為兩隊隨時在角樓待命。”

蕭子衿沈吟片刻:“滄州通往晉州的永彰橋額外派人看守,無論誰人靠近,一律攔下。”

邱瑩有些猶豫:“可晉州前有天險靈澤山,又正好處在渡河湍急之段,十三部落的人便是會飛也過不去吧?”她頓住,“王爺你是怕——”

蕭子衿沒有反駁,算是默認:“如今十三部落占上風,誰能保證不會有人異心陡生?只要能活下去,有的是人不擇手段,防著點吧。若是一切如常……你就當是我多心了。”

邱瑩知道他說的是理,現在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兩方形勢對於元國來說並不樂觀,況且自武帝嚴政到如今幼帝無道,免不了有人覺得投靠十三部落更有前途也過得更好。

人心難測,特別是面對生死的時候,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只是她心裏到底不平,眾多將士拋頭顱灑熱血,不是為了防著自己人的。

冷箭甚至可能是從後方來的,如何讓人不心寒?

“不必多想,”蕭子衿拍拍她的肩膀,“只是如今形勢不樂觀,得稍微小心些罷了。對了,我罰你抄的軍策——?”

邱瑩臉色驟變:“完了。”

蕭子衿:“?”

邱瑩苦著臉:“我好不容易抄完的那一卷還在穗州裏。”

這下真的是天塌了。

走到糧倉口正拿著登記的簿子在看的蕭子衿冷酷無情道:“重抄吧。”

臨走前,邱瑩目光極為怨念,最終還是沒能打動靜王殿下殺了五十年豬一樣的冰冷內心,含恨去安排蕭子衿方才吩咐的事情。

當夜,滄州巡邏的人手增加了近乎一倍,即便是關著門住宅靠近城樓這邊的百姓們也能聽到外頭“噠噠”的腳步聲,不少人懷著滿心憂慮入眠,生怕明日一睜眼滄州已經淪為了十三部落的地盤。

夜深人靜時,只剩下輪夜班的巡防隊和駐守在角樓的飛鳶還在一刻都不敢歇息地凝神忙碌。

被派去專門駐守晉州和滄州唯一通道的永彰橋的士兵百無聊賴地坐在橋側,直到第三天晚上正有些無聊到犯困,餘光就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矮小身影從城裏摸了出來,躡手躡腳地觀察著四周。

“停下!”士兵瞌睡蟲立刻跑了,從木椅上站起來呵道,“你是誰?大半夜出來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會有二更!

邱瑩(不可置信):你知道送人頭有多受歡迎嗎?

江海平:……不然你拿了我的頭算了,放過我全家一百多口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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