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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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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三月初,春意融融,禦花園裏被精心養護著的草木早早趁著東風抽枝發芽,含羞帶怯地展露出稚嫩的花苞。靠著池塘的寬闊涼亭裏,穿著一襲灰色廣袖長衫的文老太傅負手穿行於端莊坐著的眾皇子之間,手裏還握著一把寬長的戒尺。

“各位殿下所交的課業老夫均已看過——二殿下所提興修水渠之法頗有見地,只是如今國庫空虛,實施不易,強征賦稅,有傷民心,易損人和;四殿下攘外之策有可圈可點之處,但多數地方只能算是紙上談兵,空有泛泛之詞而無切實之處,流於表面僅是一紙虛文;三殿下同五殿下的想法天馬行空爛漫童趣,並無多少可行之處,只是雖是一紙荒唐,卻能看出並未假借他人之手,自這點觀之足見品行良好。”文老太傅踱著步,毫不留情甚至能算得上刻薄地一一點評。

二皇子和四皇子聞言倒是露出了尷尬又僵硬的表情,知道後面那一句表面是在點評老三和老五,實際上是借此在敲打他倆——從他們年幼識字開始就是文翰在教,是不是他們寫的文翰還能沒數?

只是未曾明說罷了。

文翰固執古板,卻也不是什麽不食人間煙火的文人墨客,能一路從院試鄉試會試爬上來成為一朝太傅的怎麽都不笨,對於朝野中的形勢也看得透徹,二皇子生母韓貴妃不似陳皇後,是個極為重臉面喜奢華又驕縱盛氣淩人的性子,並不好相與,更別說後面還有個從大慶時就是名門望族的韓家為之撐腰,尤其是這兩年二皇子逐漸長大,韓貴妃對於太子之位就更是虎視眈眈,若不是蕭子規從小到大就讓人省心,幾乎沒出過什麽岔子,早被以韓家為首的大慶舊黨告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所以有些事情,文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盡到自己為人師的職責就罷了。

二皇子性子狹隘計較,在他看來實在不是一個可以當明君的料子。

由著他去。

坐在二皇子後頭的三皇子隨了他母親柔妃的性子,老實到顯得有些木訥,他沒聽出來老太傅話裏的意思只當是在對自己交上的課業不滿,羞愧地低頭不敢同老太傅對視。五皇子同蕭子衿年紀差不離,兩人的生辰都只隔了三個月,又加上其母嫻妃素來是不愛與人爭的賢惠性子,他同蕭子衿倒是處得頗好——尤其是在挨太傅罵這一塊兒上。

他眼瞅著太傅正背對著自己還沒回頭,拿團成團的宣紙往隔壁捧著書把臉埋在書中看起來非常認真的蕭子衿身上丟,壓著聲音喊:“六——弟——別睡了!!”

蕭子衿左手抓著書豎在自己面前,右手撓了撓臉,沒反應。

五皇子:“……”

你當你拿著書太傅就看不出來你是在睡覺了嗎???

他眼睜睜看著老太傅轉過了身,立即端端正正地坐好,紙團也不丟了,喊也不喊了,心說不是五哥不幫你,是五哥也無能為力,五哥實在是叫不醒你。

文老太傅掃過他挺直的脊背和嚴肅的表情,眉間皺出了一個工工整整的八字,再側頭去看旁邊的蕭子衿,就見他單手將書豎在面前,整張臉都埋進了書頁裏,乍一看還挺認真挺唬人的。可惜文太傅同他鬥智鬥勇多年,早在他往自己鼻煙壺裏倒小米椒碎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個什麽鬼見愁性子,與其相信他改性開始愛看書了不如相信他被鬼上身了,第一反應就直接去抽他手裏捧著的詩經。

老太傅:“……”

他沈默地看著把腦袋塞在書頁後頭,下巴墊在桌上正睡得酣甜的蕭子衿,覺得自己頭開始痛了。

眾目睽睽下,睡得正美的蕭子衿吹出了一個鼻涕泡。

五皇子不忍目睹地別開臉。

三皇子目光敬佩。

二皇子同四皇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嫌棄和嘲諷。

屋內落針可聞,足以溺斃人的寂靜之中,老太傅慢條斯理地拿出戒尺。

啪——

“唔!”

蕭子衿叫喚著從椅子上蹦跶了起來,正對上了太傅那張布滿深淺褶皺的嚴肅的老臉。

蕭子衿:“……”

這是什麽噩夢。

“六殿下好夢正酣啊。”文老太傅拿戒尺一拍蕭子衿的桌子,另一只手上還拿著蕭子衿用來擋臉的那本詩經,“是昨夜畫課業上的那只烏龜累著了嗎?”

站著的蕭子衿小聲為自己辯解:“太傅,那不是烏龜,是王八。”

“……”文太傅又問,“那殿下是畫王八累著了?”

蕭子衿尷尬地“哈哈”了兩聲,試圖解釋:“是太傅你布置的課業有點多,我睡的晚了些。”

五皇子一臉認同,卻沒敢說。

文太傅點了點頭:“可我見殿下所交課業之上,除了那只王八外可空無一字。”

“啊?”蕭子衿懵逼道,“可我記得我寫了的……”

他聲音逐漸變小,只是有些模糊的印象,自己也不大確定,那到底是真的還是迷迷糊糊間做的夢。

文老太傅把戒尺往石桌上一拍:“想必殿下是在夢裏寫的吧。”

其他幾個皇子見文老太傅被氣得不輕的樣子,一個個噤若寒蟬。

五皇子拼命抽動著眼角給蕭子衿打眼色。

“太傅我錯了。”蕭子衿認錯是一如既往的迅速,都不帶猶豫半刻。

文老太傅把書往桌上一拍:“六殿下有何錯?”

蕭子衿:“……”

他心說誰讓你布置那麽多,我寫又寫不完可不得睡著了嗎,困了就睡不是人之常情嗎。然而這些他可不敢說出來,否則老太傅能當場給他做一頓戒尺炒墨汁。他不帶打一點磕絆道:“上課睡覺,此為一錯;課業未做,此為二錯。”

速度快得像是總結過了無數次的經驗,就等著這會兒來敷衍老太傅。

老太傅氣得胡子都在一抖一抖。

“既然殿下知錯,那就同往常一樣出去罰站吧。”

蕭子衿松了口氣,反正不是第一次,罰站他都罰熟練了,他習以為常地往外走,腳步甚至有些雀躍——太傅講學時候格外認真,到時候他找個機會悄咪咪溜出去,大概率太傅也發現不了,正好前段時日悶在房裏他人都快悶傻了。

文老太傅哪能不知道他打什麽算盤,對付蕭子衿他的經驗都能總結出一本書。

“古人曾言,若人主所行不當,臣下又無匡諫,茍在阿順,事皆稱美,則君為暗主,臣為諛臣,二者皆有過。季遠之,你作為六殿下的伴讀,當行諫諍之責,如今便同六殿下一起去罰站吧。”

蕭子衿腳下一頓,回頭道:“太傅,他是大哥伴讀,並不算我的,和我一起罰站不妥吧。”

文老太傅只瞥了乖順站在窗外的季遠之一眼:“一日為臣,亦要行臣子之責,罰站去吧。”

季遠之雙手握拳最終卻只是垂下了眼,順從地應了一聲是。

同他站在一塊兒等的伴讀們目露同情,又有點不可言說的幸災樂禍。

他們自從來了後都多多少少跟著皇子們受過罰,只有跟著太子的季遠之連太傅的怒色都少見,更別說還要一起被罰了,也就是如今太子殿下不在,他得跟著六殿下,否則那日子還真讓他們這些人嫉妒。

“忍一忍吧,”同季遠之一起被送來後來又被二殿下挑走了的那人道,“我們做奴才的能有什麽辦法呢。”

他說著,臉上那幸災樂禍的神色幾乎掩蓋不住。

“太傅!”

蕭子衿還要說什麽,文老太傅卻沒理會他,只一擺手示意他趕緊出去罰站別墨跡。蕭子衿這下真的有些急又有些生氣,但文老太傅壓根不搭理他,自顧自地開始講學了。

“老頑固!”

蕭子衿怒沖沖跑了。

【作者有話說】

好孩子不能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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