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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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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

敬妃低垂著頭緩步走進來,褪去往的親近之態,在離軟榻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俯身行禮:“給榮貴妃、熹貴妃請安。”

“幾不見,敬妃姐姐怎麽這般生分起來,快坐。”安陵容揚起笑容,擡手讓蒔蘿搬了凳子過來。

甄嬛也是淡淡一笑:“姐姐先坐。”她微微擡眸和安陵容對視了一眼,後者便會意地讓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今難得有空,咱們姐妹好好說說話吧。”

“是啊,弘昭和靈犀的洗三禮姐姐都沒來,今若不是槿汐親自去請,只怕還請不動姐姐呢。”安陵容親自給敬妃端了一盞茶,狀似無意地問道,“弘曕怎麽沒來?我有陣子沒見他了,還怪想的,弘昊昨還和我說,要和六哥跑蹴鞠。”

敬妃的臉皮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勉強牽了牽嘴角:“弘曕這幾忙著看書習字,有些不得空,等過幾天得了閑,嬪妾再帶他去拜見榮貴妃。”她看向甄嬛轉移話題道,“熹貴妃娘娘喜得龍鳳雙子,又要應付宮裏的禮儀瑣事,只恨不能分身,嬪妾也不敢前來打擾。”

“姐姐如今都稱我們為娘娘了,看來真是要生分了。”甄嬛煞有其事地嘆了一口氣,對著安陵容說道。

安陵容斂眉淺笑,垂眸慢慢喝著茶,並不言語。

“縱然是兩位妹妹客氣,但到底是尊卑有別。”敬妃稍稍松了一口氣,笑容也真誠了一些,“如今宮中有兩位貴妃,比起當年的華貴妃,二位妹妹的貴妃之位更實至名歸,我算什麽呢。”

“若論起品德資歷來,難道姐姐就做不得貴妃嗎?”甄嬛認真地看著敬妃,“我與容兒忝居高位,難道姐姐心裏就一點都沒有別的什麽心思嗎?”

敬妃微微一楞,手上用力地擰緊了手帕,面上卻仍帶著平和的笑意:“我豈能和兩位妹妹相較而論?皇上曾不止一次和我聊起和妹妹你在禦花園初遇時候的場景,他稱讚妹妹莞爾一笑,嫣然無方,還有榮貴妃,皇上一向都把你掛著嘴邊,容不得別人說你半分不好。”她看看甄嬛,又看看安陵容,“而我,從入府到進宮,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七年,年華已逝,比不上兩位妹妹風華正茂。”

“年輕的時候誰不是容色傾城,只是紅顏彈指老,不過是眼睜睜看著君恩如流水,匆匆不回頭而已。”甄嬛淡淡說道。

“宮中女人過得好,過得不好,都是如此一生罷了。”敬妃眼底泛著水光,艷羨一閃而過,“兩位妹妹都被皇上放在心上,自是一生都順遂無憂。”

安陵容放下茶盞,冷眸看向敬妃:“姐姐聰慧,既然明知皇上看重我與甄姐姐,卻又為何要為了皇後而背叛我們呢?”她自問已經為敬妃做得夠多了,“槿汐與蘇培盛之事發生前,你曾多次出入皇後宮中,而事發起因的那枚瓔珞也只被被你看出過破綻,這事便是你捅到皇後面前去的,是也不是?”

敬妃啞口難言,臉上浮現出一抹難堪,她不欲辯解,起身直直地跪了下去:“貴妃娘娘耳聰目明,手眼通天,嬪妾無話可說,但憑二位娘娘處置。”

“姐姐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做這些都是為了六阿哥。”甄嬛對著敬妃伸手,展眉淺淺一笑,“我知姐姐向來不爭聖寵,又甚少與人交惡,當年華妃獨大時亦可忍辱保身,今種種,不過是因為慈母心腸。六阿哥到底是皇後名下的嫡子,若她以此作為要挾姐姐的籌碼,姐姐被拿捏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只是,姐姐大可以將此事告知我與容兒,為何一定要與皇後為伍呢?”

敬妃看著眼前這只歷經風霜的手,仿似看見了六阿哥被抱走時朝她伸出的手,眼淚一顆顆地湧出來:“若無弘曕,我這半生只怕是無半點歡愉了。皇後讓人抱走了他,養在阿哥所裏不讓我探視,她威脅我,若不聽命於她,往後便再也不讓弘曕與我見面,還說,若我幫她這一次,等事情了了,她就把弘曕的玉碟改到我的名下來。”

她擡手擦了擦眼淚,擠出一絲笑容:“深宮寂寞,長夜漫漫,鹹福宮裏一共有三百二十六塊磚石,每一塊我都撫摸過無數遍,在弘曕來之前,已經有三十一塊出現了細碎的裂紋,而他來到我身邊後,我就再沒去摸過那些磚石,前幾天,我又細細數了一邊,生有裂紋的磚石又多了四塊。”

敬妃的眼淚止不住,淌了她的衣襟:“我何嘗不知,聽命皇後是一條死路,可是我沒有辦法。弘曕不在我身邊的這幾天,我整宿整宿地睡不著,一閉上眼,全是他哭喊的模樣…”她淚眼朦朧地擡頭看向安陵容,“他到我身邊的時候已經記事了,與我並不親近,滿心裏想著的都是你,可我不在乎,打心眼裏我就把他當作了我的親骨肉一般,我傾盡所有對他好,所以,在他開口喊我額娘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歡喜嗎?”

安陵容微微睜大了眼睛:“弘曕會說話了?”

“那年你生辰的時候,他就會說話了,你那會兒還特意提醒過我,說弘曕的名字還在皇後娘娘名下,我還不以為然。”敬妃用力擦幹眼淚,苦笑了一聲,“熹貴妃,這次害你,終是我對不住你,要打要罰,悉聽尊便。”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過了許久,甄嬛才緩緩開口:“皇後此局好心計,無論是借你的手扳倒我,還是借我的手扳倒你,她都有益無害,甚至還能在你被我打壓後,她能重新奪回六阿哥,手裏再多一份籌碼。”她擡眸看向安陵容,笑道,“容兒,瞧,我們的這位皇後娘娘,多厲害啊。”

“只可惜,她算錯了一件事。”安陵容順著她的話接著說,起身走到敬妃面前,“我們與姐姐之間的交情從不在於利益,而在於情分。”她伸手扶起敬妃,“這件事情上,姐姐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不信任我與甄姐姐。”

敬妃滿臉驚訝,張了張嘴,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也該想想要怎麽才能把六阿哥順利要回到姐姐身邊了。”甄嬛松開一直緊繃著的官架子,笑著看向敬妃,“槿汐回來後,我就讓人去前前後後都查清楚了,只是摸不準姐姐到底在裏頭牽扯了幾分,所以才有了今這一出,嚇著姐姐了。”末了,她又感嘆了一句,“姐姐慈母之心,卻為此盲了眼睛,蒙了心智。”

“不過經此一事,我們也算知道了,景仁宮是再安插不進人手了。”安陵容示意敬妃坐下,轉而說道,“她病得這段時間可做了不少事情,景仁宮幾乎是大換血,我原先安插的眼線竟一個也沒留下。”

“米袋子裏找不出零星的幾粒壞米,全部倒掉也不失為一種方法。”甄嬛讓崔槿汐端了一盞茶來遞給敬妃,“你進出景仁宮這件事情原先我們還查不出來,是皇後身邊的人故意透露的,我們這才發覺。”

“她就想我們內部死鬥,她好坐收漁翁之利。”敬妃緩過勁來,人也冷靜了下來。

安陵容淺笑搖頭,無奈道:“皇後這一局做得實在是好,哪怕我們力挽狂瀾,成全了槿汐和蘇公公,也沒有和敬妃姐姐鬧翻,但她還是實打實地了這一場,權力回籠不說,姐姐回宮後拿祺貴人立威時的面也被她打得七零八碎。”她看向甄嬛,慶幸道,“姐姐這一胎若不是雙生子,只怕這會兒她的後招緊跟著就來了,流言紛紛,姐姐便是渾身張滿嘴都說不清楚,臟水一旦被潑上,可就再難洗幹凈了。”

“流言哪裏能堵得住呢?嘴長在別人身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一句話,哪怕鐵證如山,該議論的還是會議論。”甄嬛倒是看得開,並沒有過多糾結此事,而是說起了六阿哥,“如今最要緊的,是趕緊把六阿哥要回來。”

敬妃連連點頭。

“這還不簡單。敬妃姐姐如此疼愛六阿哥,六阿哥自然也是只認敬妃姐姐這一個額娘,兩邊都有心,不過是推一把的事。”安陵容眼波流轉,掩唇淺笑,“六阿哥年紀小,驟然離了親近的人,身邊服侍的人又不盡心,生一場病也不奇怪。”

九月十五,甄嬛正式冊封熹貴妃。

“熹貴妃聰穎明慧,善識大體,皇上讓她來協理六宮,臣妾自然是放心的。”叩拜之禮過後,皇上欲賜甄嬛協理六宮之權,皇後開口挑刺,“臣妾身子已然大好,雖不能過度勞,但熹貴妃也要照料一雙兒女,朧月公主如今也在永壽宮,只怕熹貴妃會忙不過來,百上加斤。”

“朕和熹貴妃商量過了,決定將靈犀交由榮貴妃撫養,以慰藉她的喪女之痛。”皇上滿眼歡喜地看向甄嬛,對她的這個決定甚是滿意,只嘆她是真心待安陵容好的,當下更是對她百般維護,“弘昭有乳母照料,朧月一向懂事乖巧,如今也大了,熹貴妃費不了多少功夫。”

“倒是臣妾多慮了。”皇後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缺,但話鋒一轉,又說道,“只不過熹貴妃頭次料理後宮之事,這些事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不免有些吃力,不如…”

皇後話還未說完,跪在地上的甄嬛就笑容滿面地開口打斷了她:“皇後娘娘所言極是,臣妾到底年輕,不如諸位姐姐閱歷豐富,端妃姐姐入宮最早,敬妃姐姐也曾協助皇後料理後宮多年,臣妾很願意向兩位姐姐討教問詢,再者,惠妃早年也曾協理後宮,頗得皇上皇後誇讚,若有不清楚的地方,臣妾自當不恥下問。”

“你肯如此想就最好了。”皇上一錘定音,這事兒便算是定下了,轉而例行問了一句,“皇後還有什麽要叮囑熹貴妃的嗎?”

“熹貴妃,以後你與榮貴妃並列貴妃之位,要時刻牢記你們的身份,你既有協理六宮之權,相比榮貴妃,你的地位更高一些,算得上是後宮妃嬪之首,更要做好榜樣。今後,你要勤勉於宮闈之事,也要好好地侍奉皇上,給皇上再添幾位皇子。”皇後不動聲色地挑撥離間,即便她知道這些不痛不癢的話不會起什麽作用,但人心易變,說不準哪一天這兩人就鬧翻了呢?屆時,這些話便都是戳心窩的刀子。

甄嬛莞爾一笑:“臣妾是皇後一手,絕不辜負皇後期望。”

重華宮的歌舞聲遠遠傳來,未央宮點著燈,久違地熱鬧了起來,一群人圍著一個小娃娃,壓著聲音吵吵嚷嚷,七阿哥扒著小床,努力踮著腳尖看著這個新來的妹妹,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好奇。

“額娘,是姐姐變成妹妹了嗎?”七阿哥啪嗒啪嗒地跑到安陵容身邊,童言無忌地問道。

安陵容手上翻找小衣裳的動作微微一頓,轉眸笑道:“弘昊,你的姐姐是天上的仙子呢,先前丟了件寶貝,她回天上取去了,現在回來了,你卻長大了,自然就變成妹妹了。”

弘昊眼睛亮晶晶的:“那以後她會跟著我嗎?就像以前我跟著姐姐那樣。”

安陵容摸了摸他的頭,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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