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旅行安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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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旅行安東（5）
離開熱帶雨林之後，安東繼續踏上了一個人的拉美旅途，一路上都是這樣，他的朋友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安排，沒人能像他這樣幾個月不回家，享受飄蕩不安定的生活。
“至少這說明我們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安東想到那個在內洛刮著冷風的早上，說要做教練的幾個人，現在都已經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只是這個夢想有不太完美的地方。比如他們的成績都沒有自己想象的好。
皮爾洛混上了尤文圖斯的主教練，大家從一開始嫉妒他的好運，到後來希望他能在尤文長長久久的幹下去，這樣米蘭會有更多的冠軍。
舍甫琴科如他所願當上了烏克蘭國家隊的教練。只不過同樣沒有幹多長時間，烏克蘭人溺愛的金球先生帶國家隊闖蕩世界杯淘汰賽的魔力似乎沒有延續到他的教練席。
加圖索和安東在新西蘭玩到最後的時候就疑似找到了工作，法甲有支球隊在新賽季剛開始就等不及想要換帥了。於是嘴上說著自己一定要多歇幾天的人，一聽到有offer就樂呵呵地跑回了歐洲。
內斯塔倒是在米蘭青訓幹的很好，這些年米蘭除了一線隊在西蒙內因紮吉的帶領下重返歐洲之巔，他們的青訓人才也層出不窮。不僅給俱樂部的引援剩下不少錢，還有在一線隊等不到出場時間的小年輕被賣到歐洲其他俱樂部，同樣大放光彩。
“現在球隊裏又有了幾個小托納利、小卡拉菲奧裏。”內斯塔談起小年輕的時候眼神放光，安東也很欣慰。尤其那個真正的托納利在馬爾蒂尼的監督下應該沒有染上他本來可能會有的壞毛病。
西蒙內現在是全歐洲最未來可期的年輕主教練，在米蘭的幾座意甲和一個歐冠成為了他踏入頂級教練行列的敲門磚，只有隔壁的內拉酸溜溜的評價米蘭的陣容拴狗冠，他們心裏其實也明白航母不好開的道理。
他的哥哥菲利波因紮吉同樣並不差到哪兒去，在亞特蘭大的幾個賽季將俱樂部的名次穩定在前四，有幾次甚至壓過了這兩年找不到合適教練的國際米蘭，排進了前三，在歐戰上也有幾個賽季成績不錯，給球隊贏了不少獎金。
不過他最終沒有在亞特蘭大幹太長時間，這個春天他離開了亞特蘭大，和已經在換教練的道路上折騰了一年多的佛羅倫薩簽了約。
安東喜歡佛羅倫薩，這裏的商業化沒有吹跑浸潤了城市幾百年的藝術氣息。於是他在來拉丁美洲之前跑回了意大利，和因紮吉在托斯卡納的鄉間又買了套房子。
然後他又踏上了自己的旅程，因紮吉有點無奈，卻也拿他沒辦法，“Bella，我以為你至少能多留幾天。”
“等我在拉丁美洲玩完，聖誕節前肯定回來，”安東親了親他不太高興的嘴角，因紮吉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最後張嘴吻了回去，“你知道的，現在那邊要到春天了，正是去玩的好時候。而且我和他們都約好了。”
“我只知道你又胖了點親愛的，你在那邊玩的真高興，我都要嫉妒裏諾他們了。”
“從我回來這是你第三次說我變胖了皮波，我會瘦回來的，”安東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和我一起，那就和俱樂部請幾個月的假，我們一起去，拉美真的很漂亮…”
因紮吉立刻改口，“我也想去，但是我已經入職了，現在可沒辦法請假。”
“我就知道，對你來說還是足球最重要。”安東沖他皺了皺鼻子，一點都不意外。
於是安東繼續他的環球旅行，其他人都實現了他們退役後的理想，他自己也不能落下。
他追溯著亞馬遜河的上游，去參觀古印加帝國在高山上留下的馬丘比丘，沿著安第斯山脈向南他走進智利的百內國家公園，翻倍山的美景毋庸置疑，不過背著二十斤的行李在裏面徒步是個不小的挑戰，安東一萬次感謝他親愛的姐姐。不然他受過傷的膝蓋肯定沒辦法支撐自己滿世界溜達。
他還反向跑回了中美的墨西哥，看到了能讓佩德羅二世狂喜的雨特拉奇琴伊察。要不是時間不允許，安東還想去百慕大坐船，看看那個出名的三角到底有沒有傳言說的那麽嚇人。
然後他進入了自己在拉美旅行的最後一個國家，先去阿根廷和巴西的邊界看到世界上最寬的伊瓜蘇大瀑布，隨後一路向南到了布宜諾斯艾利斯。
這是南美洲幾個最大的城市之一，而且它不同於聖保羅和裏約，這裏的建築風格很歐式。但它又不排斥高樓大廈，所以比老歐洲看著像多經歷了幾次工業革命的樣子。
“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玩地怎麽樣？我說要帶你一起你還不同意。”
當安東在火地島機場接到他這次的旅行搭子的時候，上來就被問了這樣一句話。他嘿嘿地笑，“布市很漂亮，不過我專門申請了許可證所以只顧著飛無人機了，費爾南多，你要是和我一起的話可能會覺得有點無聊。”
雷東多挑高眉毛點點頭，“我明白了，你是覺得和我一起太麻煩，害怕影響你旅行的心情。”
“別開我玩笑了費爾南多，你知道我不會有那個意思。”安東連連討饒，從雷東多手裏接過行李箱拉著他向機場外走去，“我們接下來還要一起玩啊，你到時候就會嫌我煩了。”
火地島是南美洲最南端的島嶼，智利和阿根廷分劃管轄，出名的世界盡頭烏斯懷亞就在這座島上，不過對安東他們來說這裏是這次旅行的起點，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南極。
從烏斯懷亞去南極洲坐船穿越德雷克海峽的話只要兩三天，安東早就計劃去南極，原本在他的計劃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因為他不知道雷東多這麽忙會不會有時間，而且阿根廷人看著不像是喜歡玩這些的人。
沒想到雷東多聽說之後主動找到他，“你要來阿根廷怎麽不告訴我？想去南極的話還有誰和你一起？我也去可以嗎？”
安東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只不過，“你怎麽知道我要出去玩？”
“你想要周游全世界的計劃俱樂部裏應該沒人不知道吧，我也聽說了很意外嗎？”
雷東多從退役之後在西班牙生活了幾年，然後就回到了阿根廷，和他的兄弟一起經營家族的冷鏈產業。從此消失在了大眾視野中，連他的許多隊友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麽。至於他說要當教練這回事，更是連他考沒考下來教練證都是個迷。
不過安東一直和他保持著聯系，順帶著和他關系不錯的馬爾蒂尼科斯塔庫塔他們，每次雷東多有事來歐洲的時候，大家都有機會見面吃飯，皇馬那邊的老隊友可能都沒有他們聯絡頻繁，安東在滿世界亂轉的消息雷東多大概也是從他們那兒聽來的。
“不需要，你照片發個不停，猜也知道你不會在意大利待著。”
在上船的前一天他們有機會在烏斯懷亞轉轉。既然已經去了百內國家公園，從南極回來安東還要去埃爾查爾滕徒步。所以火地島的國家公園他就沒什麽興趣了。但這裏還有觀光小火車，雖然貴的要命，但安東最終還是買了兩張一百多美金的車票。
直到坐上火車安東還在對票價耿耿於懷，雷東多看向窗外，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我說過我來買票，而且和我們去南極的船票相比，這也沒有多少錢吧。”
“我沒去過南極，但是在意大利我天天都坐火車。”安東環視狹小的車廂，和一個坐四個人的纜車差不多大小，他和雷東多面對面坐著，膝蓋都得碰在一起，“太好了費爾南多，我真害怕你穿了破洞牛仔褲出來。”
“你對我的著裝很有意見？”雷東多捋了捋頭發，“你現在還沒有告訴我，給我轉發發我穿破洞牛仔褲和球迷的合影是什麽意思。”
“我什麽話都沒說。”安東左顧右盼，“這個車廂真小，果然是景點的游覽火車…”
“這裏以前是運送囚犯的車。”
“那我一定是因為太帥才被抓了進來，當然費爾你也沒差到哪兒去。”安東被自己隨口的一句話油地受不了，他嘻嘻笑起來，雷東多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我可比不過你。”
等火車晃悠悠地開起來，安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註意力。雖然已經是春天，這麽高緯度的地方依然很冷，窗外的草木才開始有蘇醒的跡象，不遠處的雪山在仿佛泛著冷光的藍色天空下看著遙不可及。
安東掏出了相機。
“我可能要錄像，費爾，以後可能會剪輯成旅行視頻發在網上，你願意入鏡嗎？”
雷東多皺起眉頭，但他想了想還是同意了，“發之前先給我看一下吧。”
他一向不喜歡上鏡，但年輕的時候還是為了俱樂部為了營業參加過一些電視節目。不過他比內斯塔好一些，至少當時在鏡頭前他一點都不局促，優雅有氣質的樣子迷倒了多少曾經的少男少女。
安東很高興雷東多答應了他，不過不答應也沒什麽，安東也做好了錄單人視頻的準備。
“大家好，我從布宜諾斯艾利斯離開了，現在人在烏斯懷亞，”他轉動著相機，“烏斯懷亞的小火車上，除了我們外面一個人都沒有，我喜歡這樣沒有聲音的地方…看看我今天邀請到的嘉賓是誰！”
相機對準了雷東多，雷東多露出了一個尷尬的微笑，擡起手來想要打個招呼，又覺得很別扭，手不上不下地晃了兩下，“Ciao…我該說什麽？這就開始了嗎？”
安東繃不住了，“別這樣費爾南多，你不用說什麽，別把鏡頭放在心上，你是在和我一起出來玩，又不是和鏡頭後面的其他人。或者你就當我這個視頻是發給朋友的。”
“所以我要和他們打招呼？”雷東多點頭表示理解，“Ciao 皮波，最近好嗎？”
“費爾南多！”安東無語地放下相機，“這個樣子我發不了了！”
“好吧，所以不能和皮波打招呼，那其他幾個人呢？”雷東多一本正經地反思起來，完全看不出來他剛才是故意的，從安東那裏找回了場子，“我可以和舍瓦桑德羅打招呼嗎？還有安德烈亞，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公開？”
“不要說奇奇怪怪的話，”安東的手比劃起來，“安德烈亞他正在忙著把尤文圖斯帶進溝裏，我可不好打擾他。”
他們又試了幾次，雷東多終於習慣了相機的存在，不再把安東當成賽後追著他說壞話的記者，而是除了打招呼就自動無視了鏡頭，“不要總是拍我，你要拍的是外面的風景。”
等到vlog真正發布的時候，球迷們一點都不介意雷東多的冷淡。畢竟他退役後就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沒有社交媒體，也很少被球迷抓住簽名。但凡有一張雷東多的照片流傳出來，球迷們就要激動好幾天。
【東哥？！】
【我還以為東哥不會出現了，安東之前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都沒有和東哥一起玩】
【東哥和安東的關系這麽好嗎，我總覺得他們兩個差輩了…】
【也沒有吧，只是東哥05年就退役了而已，現在安東都40了，他們兩個才差了13歲】
【《才13歲》，安東和雷東多同隊的時間很長嗎，安東出來玩居然會叫雷東多】
【指路貼吧考古，安東剛升上一線隊的室友就是雷東多，兩個人幾乎一直住到雷東多退役。除了中間雷東多受傷的時候，安東和因紮吉住過一段時間】
【東哥膝蓋的傷病也是安東介紹的醫生治好的，當時整個歐洲都沒人敢說雷東多的膝蓋一年之內就能回歸賽場，結果他真的成功了，之後又踢了三年也沒有再傷過】
【那感情很好了】
【而且東哥這樣講究的性格應該也會喜歡安東吧。畢竟安東是全米蘭最「龜毛」的球員，至少剛升上一線隊的時候是這樣，據塔索蒂說他第一次見安東的時候不理解那個年紀的小男孩兒為什麽能分得清擦臉油和防曬霜】
【說起來安東居然能和因紮吉睡一個房間，以前他都是一個人，在國家隊就找波波，結果波波都受不了他】
【他們居然在烏斯懷亞，我也想去。但是從國內過去實在是太遠了，機票也很貴】
【烏斯懷亞，那一定會去看那個經典的燈塔了吧】
【只有我不認識這個球員是誰嗎】
【有無科普帖，剛才去搜了一下雷東多的百科，有、帥】
【豈止是有點，他是最優雅的中場，最後的單後腰，佛羅倫蒂諾開銀河戰艦之前的那支真正高貴的皇馬的象征，哦，我愛雷東多】
【可怕的直男】
【雷東多不是米蘭的嗎，怎麽全都是皇馬的球迷？】
【皇馬是職業巔峰期，在米蘭已經變菜了，跟著混了幾個獎杯而已，搞不懂你們為什麽這麽激動】
【遠古吹又來了，也就是以前比賽沒強度，放到現在單後腰在五大聯賽都打不上首發】
【貶值這麽快嗎，上次看到這種說法還是英超big6不能首發，再怎麽樣法甲也能踢吧！】
【英糙也能拿出來吹？真和雷東多對位你們那群中場能拿得到球嗎？】
【們大巴黎怎麽你了？】
【吹佛羅倫蒂諾和銀河戰艦的，卡塞米羅知道你們用他踩雷東多估計都要嚇死了！】
【怎麽感覺今天的彈幕離題萬裏了，這是安東的vlog！和皇馬沒有半毛錢關系！】
【皇馬已經上場了，巴薩就在後臺，讓我們掌聲請出他好不好？】
【皇薩要打一邊打去，幾年沒有歐冠了？今年還是我們米蘭的冠軍！】
除了小火車，他們還去了泛美公路的盡頭，這條從阿拉斯加延伸出來的公路貫穿了北美南美兩個大洲，在這個真正的陸地盡頭結束。
“早晚我會去阿拉斯加，這樣兩頭我都見過了。”安東熟練地端起相機對著他自己和公路路牌，伸手比耶，“或者我該從阿拉斯加開車開過來，這才有意思。”
雷東多不把他的胡扯放在心上，“你一個人嗎？這條公路中間有截斷的地方，你沒辦法直接過來。”
“真是可惜，”安東遺憾了兩秒，“我還是先在歐洲和亞洲自駕吧。”
“你看起來已經計劃好了？”這次雷東多沒有給他潑冷水，“到時候別忘了繼續發照片，不用上班就是輕松。”
“你也沒有當教練，我們已經勝過了百分之80的隊友了！”
第二天上船是個好天氣，雖然太陽照在身上也不能驅散身上的寒意，行李箱已經先一步被服務員放進了他們自己的房間，所有去南極的游客要先在船艙下層參加歡迎儀式。
游客來自世界各地，安東看到了不少中國人面孔，不過認出他的是唯一幾個意大利面孔，在他第三次偷偷去拿茶歇的時候攔住他要簽名，之前在巴西安東是在卡卡簽名的時候看熱鬧的那個，現在看熱鬧的變成了雷東多。
船長介紹了他們旅游的行程，穿越德雷克海峽到達南極就要幾天的時間，之後在南極每天都有不同的項目，登陸或者劃船，聽上去就讓人心動。
船上提供各種活動項目，有好幾個餐廳，頂層還有健身房、spa和可以露天的游泳池，當然也少不了酒吧。
安東最關心的還是他們的房間，酒店房間一貫的溫馨裝修風格，兩張單人床毫不意外地拼在一起，冰箱裏的酒免費暢飲，窗外還有個小露臺，光是想象安東都知道坐在外面會有多冷，但視野也確實開闊。
“我們要把床拉開嗎？”安東說著，人已經在床邊彎下腰準備動手了，雷東多輕飄飄瞥了一眼他胸前別著的相機，“為什麽？以前我們睡在一張床上的時候你從來沒說過要把床拉開。”
“不要說這麽奇怪的話費爾南多！”安東觸電一樣彈了起來，“誰知道那個客場酒店的雙床房是兩張床板共用一個床墊？”
“我說的就是那次，不然你以為呢？”
安東閉嘴了，他看出雷東多在逗他，雷東多也沒有多說什麽。不過他們最終也沒能將這兩張床拉開。因為床頭櫃是卡死在墻上的，完美限制了床的位置。
他們兩個也沒有真的矯情，就像雷東多說的，以前在客場大家經常不小心睡到這種坑人的雙床房，至少兩床被子是分開的，他們並不會不習慣。
船開動之後的旅途好像沒有安東想象的那麽美好，等他們路過那個出名的燈塔之後，窗外的風和海上的浪越來越大，天氣也陰沈起來，這次安東的運氣好了點沒有暈船，雷東多說他坐船的次數多很多，所以習慣這麽大的海浪。
安東將陽臺上的座椅搶救回房間裏，船上的廣播提醒大家留在房間，進入德雷克海峽之後手機基本沒什麽信號，更別提流量，船上貴的要命的wifi不支持他一直刷手機。幸好安東的平板裏緩存著永遠看不完的紀錄片和電視劇，而雷東多像他每次去客場踢比賽那樣，行李箱裏帶上了書。
“我就知道你會看書，”安東挪過去想看看是什麽內容，雷東多給他讓出地方，露出西班牙語的封面，熟悉的拉美作者和不熟悉的名字，安東閉著眼睛退回來，“我還是看電視吧。”
兩邊的床頭上各放了一瓶酒，雷東多沒有拒絕。但只喝了一點，安東這邊已經空了大半。兩個人都靠在床頭，雷東多戴了眼鏡在射燈下看書，安東這邊平板靠著大腿壓在他的肚子上，整個人都快滑到床上去了。
他在看最下飯的兇案和災難解說，為了應景專門找了海難出來，伴隨著隔著玻璃門呼嘯的風聲，晃來晃去的感覺很有代入感。
為了不打擾雷東多安東專門將聲音關到最小，以前他就不帶耳機。因為雷東多習慣了這點小動靜，覺得他要是戴耳機了房間裏太安靜也不舒服。
半個小時的視頻放完，安東才註意到旁邊雷東多的書半天都沒翻一頁，他側頭看過去，雷東多正盯著他的平板，完全沒有被抓包的尷尬，撈著酒杯喝了一口，然後遞到安東面前，“加滿。下一個看什麽？”
他們看了好些視頻，足夠打發時間。直到傍晚，窗外的海浪越來越大，渾濁的浪花翻湧著席卷到露臺上，最高的浪可以沒過整個玻璃門，他們只能看到白色的欄桿在深藍的海水裏若隱若現。
“這個門足夠牢固嗎？”安東暫停了視頻，之前看過海難的描述不合時宜地闖進腦海，他摸著胸口，兩瓶酒下去他已經上頭了。
雷東多輕聲吐槽，“上午的會上船長說過不會有問題，我記得當時讓你不要睡覺。”
“這不是還有你麽…”安東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而且我沒有一直睡覺，只是不小心暈過去了幾分鐘而已，他們的小蛋糕很好吃。”
“這就是你需要再叫一個人出來的原因嗎？”
又一個浪打來，兩個人都沈默了，將舞臺留給了窗外狂野的浪。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浪花變小了一點，雷東多才出聲打斷了恒久的安靜，“「未來的生命在海中孕育著花蕾，如磷光一般閃爍。」”
安東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對著窗外發了這麽久的呆，不過費爾南多在說什麽？他回頭，雷東多毫不意外地從他眼神裏看出茫然，“這是盧貢內斯的詩，我讀過幾篇。”
這是個阿根廷詩人，安東遲疑地點點頭，他是不是也該說點什麽，不然會不會顯得自己很文盲？他哼哼了半天，終於從記憶深處找出了一句話，“「桑地亞哥是個獨自在灣流中一條小船上釣魚的老人，至今已去了八十四天，一條魚也沒逮住。」”
雷東多滿意了，“《老人與海》嗎？這篇最出名的時候後面那句話吧，你為什麽只記住了這個？”
安東抿嘴，“因為這是所有釣魚佬的寫照？”
海上糟糕的環境沒有影響乘客的心情。因為餐廳的自助餐水準很高，還有日料和一個歐式餐廳。在餐廳裏安東碰巧和一個中國人搭上了話。
其實應該說他被搭話了，當他一直盯著一個盤子不知道裏面是什麽的時候，一個聽聲音還是個小年輕但看上去和他一樣老的小夥子熱心腸的告訴他，“這個不好吃，太甜太膩了。”
“好的，謝謝你，”安東果斷轉向下一個盤子，小夥子立刻搭話，“你是一個人過來玩的嗎？白天開會的時候看你一個人坐著。我是從中國過來的，還有我的女朋友，今天晚上有狼人殺，我們還缺人，你要一起來嗎？”
可怕的e人！安東沒有拒絕他的熱情，“我在拉美這邊玩了快一個月了，謝謝你的邀請，不過我是和朋友一起。”
小夥子知難而進，“你的朋友也可以一塊叫上！”
安東憋笑，看著雷東多走近，“我的朋友是阿根廷人，你們要玩西語版的狼人殺嗎？”
小夥子楞住了，雷東多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是一下子就猜到安東在使壞。於是就當沒看見，點點頭冷淡地從他們身邊過去了，安東抿嘴，“嗯，他有點高冷。”
“好吧，”小夥子撓頭，“不過你居然認識阿根廷朋友，兄弟你是在拉美這邊上班嗎？”
“不是，我在意大利上班，不過現在已經退休了。”
“這麽早就能退休嗎？”小夥子驚呆了，“你看著…我能問一下你多大了，你看著才30多。”
安東一本正經，“你猜的差不多，我明年40歲，不過意大利就這樣，尤其像我是意大利人…”
正說著，背後幾個意大利哥們也過來了，喊著安東的名字和他打招呼，安東朝這個小夥子笑著點點頭，端著盤子離開了。
等他坐在座位上，還能聽見那個小夥子和女朋友隱隱約約議論他的聲音，“意大利不到四十歲就能退休嗎？他蒙人的吧，還是說他是個富二代，富二代去意大利幹什麽，趕快轉到美國去才對吧…我靠，你說他會不會其實是個黑手黨！”
安東終於沒忍住笑起來，雷東多習慣他這樣莫名其妙的發瘋了，“你又編了什麽新故事？仗著別人不認識你的臉，上次你還說你已經50多歲了，看著年輕是因為你整了20多次容。”
“這多有意思，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安東為自己叫屈，“而且我明明說的都是實話，是他自己聯想覺得我是個mafia！”
第二天他們繼續在海面上航行，離南極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安東已經習慣了總是搖搖晃晃的船身，而且今天沒有太大的浪，安東有機會去露臺上看看海面，沒過兩分鐘就被凍回來了。
天氣也晴朗了不少，他計劃著到傍晚去甲板上看落日和夕陽。但是就在沖澡的時候，船上廣播突然通知有鯨魚出現。
雷東多直接推門進來，“有鯨魚，你去不去？”
安東想要拉簾子的手停在半空，覺得自己想得太多，在更衣室他們互相看過一萬次了，沒什麽好介意的。他手忙腳亂地拉下毛巾擦頭發，“去！你先去上面占位置，我穿了衣服就來！”
雷東多還站在原地沒動，“我沒說過我想去看鯨魚吧？”
“這可是鯨魚！”安東睜大眼睛，雙手合十拜了又拜，“幫幫忙吧費爾，就當是幫我占位置？Por favor！”
雷東多屈尊降貴地穿上沖鋒衣去了甲板。等安東過去的時候甲板上果然有了不少人。但許多人一臉失望已經準備走了，安東擠到雷東多身前，他濕漉漉的頭發藏在沖鋒衣的帽子裏。只不過看鯨魚的念頭短暫地戰勝了潔癖，“哪裏有鯨魚？！”
“你來晚了，”雷東多手肘撐在欄桿上，“據我所知除了廣播時就在甲板上的人，沒有人看見鯨魚。”
“真的嗎？”安東失望地抱著相機，決定再等一會兒，“你說我們這次能有機會看見鯨魚嗎？會是哪種？”
“不知道，你想看什麽？”雷東多的臉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起暖黃色的光，“就算沒有鯨魚，看看晚霞也不錯。”
天面的晚霞泛起紫色的光，世界盡頭的落日比其他地方的看上去要更溫柔一點。安東這才想到就算沒有鯨魚，他們本來也是要來看落日的。
“像一片薰衣草花田…我想看虎鯨和座頭鯨，只見一種也可以，他們說虎鯨喜歡和人互動。”
還留在甲板上的人紛紛開始拍夕陽的時候，突然離船不遠毫無波瀾的海面上，一個深色的脊背一閃而過。立刻有人意識到了那裏就是鯨魚，大家都興奮起來，希望它能再次出現。
這頭鯨魚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它從水面一躍而起，寬厚的胸鰭支棱著，巨大的身體整個出現在半空中，然後直挺挺地摔了回去，濺起幾米高的浪花。
甲板上一片吸氣聲，有人歡呼，有人擁抱，有人懊悔沒有記錄下這美妙的一刻，有人希望鯨魚能再來一次。但鯨魚似乎只是和他們打個招呼，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拍到了！”安東是親眼看到的這一幕，現在檢查相機，他慶幸剛才的天還足夠亮，相機清晰地拍下來反射著夕陽的海面上鯨魚躍出水面的全過程。
雷東多也湊過來看照片，安東高興地看著他眼神發亮，“你也覺得這裏的鯨魚很棒對不對，我還以為你不感興趣不想上來看。”
“你知道那是玩笑話，倪安東，別給我來這套感情攻勢，”雷東多笑著罵他，“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見鯨魚，我大概明白你為什麽喜歡全世界到處跑了。”
安東也笑了，相機交給他給自己拍照，雷東多不熟練地按了幾下快門，他很少玩這種東西，用手機拍照看著都像視力不太好的樣子。
“你現在就要把照片發回去嗎？”
“那當然，省了一天的流量就是這會兒用的。”
於是雷東多也來到鏡頭前，安東和他一起背靠著大海來了張合照，檢查的時候發現這上面的雷東多和他以前嫌棄的那些粉絲合照沒什麽區別。所以一定是雷東多自己的問題，和他的攝影技術無關。
“真的很難看嗎？”
“費爾南多你不要這樣笑，太緊繃了，你就當鏡頭不存在，看別的地方，不要做表情。”這樣拍出來的照片終於有點雷東多年輕時候不茍言笑的樣子了。
在海上飄蕩了幾天他們終於到了南極，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他們每天都有機會做小船登島，全船人在旅途後都迫不及待了，他們蜂擁上島，在布滿白雪的岸邊，近距離看到了企鵝海豹和海鳥的蹤影。
他們向島內徒步探索，登上岸邊最高的山頭，看到海灣裏的他們的船靜靜地停在岸邊。背後是另一邊的高地，雪化了幾塊，露出底下深色的嚴實，斑駁的地面遠看就像虎鯨靜靜地窩在海面上，浮冰上幾只搖搖擺擺的企鵝下餃子似的跳進冰冷的海水裏。
他們還有機會劃皮劃艇，每個小艇一前一後坐兩個人，安東穿上臃腫的救生衣，劃著小船慢悠悠地飄向空曠的海面。
“我怎麽覺得你沒用力，費爾南多？”
“你的錯覺，”雷東多坐在安東身後，皮劃艇的小槳搭在腿上，“加油吧，安東，你可是我們的captain（船長/隊長）！”
安東不願意承認聽到這句話讓他幹勁十足，“你的隊長是保羅，我的隊長也是，我可沒有那麽老！就算我去皇馬踢球，你那時候也離開了，你也當不了我的隊長。”
雷東多手裏的船槳砸進水裏，水花飛濺到安東的救生衣上，“什麽叫你沒有那麽老？想讓我給你當隊長也可以，你覺得保羅會同意嗎？”
“那個時候保羅顧不上管我吧，”安東開始大放厥詞，“難道要我不到18歲就在皇馬踢首發。天啊，那得是什麽場面，不過佛羅倫蒂諾恐怕不會喜歡我，如果我天天跟著你的話。”
“只要能賣上價錢的球員他都會喜歡，”雷東多不想談論這個人了，“你在10年之後沒有去皇馬是最讓我意外的事。畢竟當時我們都不知道保羅最後還會回到米蘭。”
安東回頭，“你怎麽也開始提皇馬了，就像當時的何塞一樣，他天天打電話要我轉會去馬德裏，我最後說我可以去馬德裏競技，他氣得罵了我十分鐘。”
“你終於記得提何塞了？我以為這次你能多忍幾天，”雷東多的假笑藏在口罩裏，但威懾力不是蓋的，他伸手從水面上抓起一小塊浮冰照著安東丟過來——“快動起來，看看其他人的船都飄到哪裏去了，只有我們還在原地打轉！”
“我一個人劃當然慢呀！”安東敏捷地擋住了這小塊暗器，老實轉了回去，在雷東多的push下任勞任怨地揮動船槳。
整個海灣的水面上都是他們船上的乘客在劃小船，安東沒有飛無人機的機會。幸好他找上了之前被糊弄到以為他是黑手黨的小夥子，或者說是他們的小艇直直地撞上去，“別害怕，我不是黑手黨，能麻煩你幫我們拍兩張照片嗎？”
小夥子被嚇了一跳，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背後議論被人聽見了，他有點尷尬。但見安東沒有計較，連忙積極地接過相機，幫他們兩個拍了好幾張照片。雖然全副武裝的打扮下根本看不出來誰是誰。
“所以你到底做什麽工作，可以這麽早就退休？讓我也學習一下。”
“我是足球運動員。”
“在意大利嗎？”小夥子恍然大悟，“那還是算了吧，我雖然不看球，但中國足球好像挺完蛋的。”
除了外出探險，船上還有其他活動。比如在南極洲冰冷的海裏跳水，想也知道這樣的海水裏只能呆幾秒鐘，全船人都躍躍欲試，安東最開始嫌棄怕冷，聽到樓道裏大家呼朋引伴的聲音，他也忍不住了。
“忍不住就一起來吧。”
安東打量著雷東多遮住全身的防寒游泳服，這是船上提供的裝備，他嫌棄地撇嘴，“既然要跳，就不要穿這種東西，要全方位的感受南極的大自然力量。”
雷東多驚訝了，“你要裸泳？”
“內褲還是要穿的！”
他們裹著浴袍加入了長長的跳水隊伍，慢慢往前移動的時候，看著已經跳過的乘客打著哆嗦意猶未盡地從他們身邊跑向房間，“太過癮了！”他們大喊著。
幾個意大利球迷老哥也在其中，看到安東他們之後興奮地表示要等著看安東英勇入水的姿勢，真是讓人難以招架的愛，安東小心翼翼地把他們趕走了，“早點回去沖澡吧，要是感冒了明天就玩不了了。”
“我以為你已經做好被圍觀的準備了？”雷東多打趣地提溜起他浴袍的領子，安東說到做到，下面真的只穿了一條泳褲。
“被陌生人圍觀和被球迷圍觀然後拍下來發到網上是兩個概念！”
“所以你不需要我幫你錄像了嗎？”
“這個還是需要的，我也會給你錄像。”
雷東多看上去很想拒絕這個提議，最終沒有掃安東的興。“真讓人意外，你一向討厭別人看到你的紋身，現在怎麽這麽大方？”
安東有他自己的道理，“紋身就是為了這種時刻準備的，大家都要跳水，都是光溜溜的，我的紋身是全場最好看的那個。”他瞥向前排一個紋成了漫畫書的大哥，表示自己的審美絕對比那些強一百倍。
雷東多看了眼他手腕上這麽多年絲毫沒有褪色的貓和老鼠，沒話說了。
等輪到他們的時候，剛站在船艙門口，安東已經感受到了凍人的冷空氣。但是來都來了，他可不會因為現在這麽冷就掉頭回去，他一把脫下浴袍想要先來，結果被雷東多攔住了。
“讓我先來吧，從水裏上來拍照很受罪。”
“我穿防寒泳衣是為了好玩嗎？”雷東多不和他廢話，躲開安東遞過來的相機，脫下來的浴袍扔到他腦袋上。
看上去溫和內斂的阿根廷人實際上也有炙熱年輕的心，一旦決定做什麽從來不會猶豫。雷東多瀟灑地對著安東揮手示意，然後背對著水面跳了下去。
幾秒鐘後他浮上來，隨手抹了把眼睛，被工作人員拉回船上，他看上去好極了。雖然臉色有點白，但一點都不像剛從冰水裏走了一遍的樣子，“去吧安東。”
“我恨你費爾南多，你這麽耍帥讓我怎麽辦？”
安東脫掉浴袍，徹底站在地球最南端的冷風中，他攥緊拳頭，雖然冷但牙齒還沒有開始打顫。“我該做個什麽樣的姿勢？”
站在臺階上的雷東多已經裹上了浴袍，懶得和他廢話，“快跳！”
於是安東跳了起來，幾乎跳出了他在球場上爭頂的高度，大喊著「Forza Milan」跳進了南極冰冷的海水裏。
同樣過了幾秒，安東也從水下浮了出來，他看上去沒有了之前的豪放，長頭發狼狽地粘在臉上，聲音還是中氣十足，“他媽的！太冷了！”
雷東多暢快地笑起來，就像他還在內洛的時候看見安東帶球把自己絆倒的時候一樣。
作者有話說
以後彈幕大概會變少，因為感覺每次都是那些話挺無聊，而且加上彈幕我寫的也不連貫，好像只是一個攝像頭，安東都沒有存在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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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熱帶雨林之後，安東繼續踏上了一個人的拉美旅途，一路上都是這樣，他的朋友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安排，沒人能像他這樣幾個月不回家，享受飄蕩不安定的生活。
“至少這說明我們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安東想到那個在內洛刮著冷風的早上，說要做教練的幾個人，現在都已經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只是這個夢想有不太完美的地方。比如他們的成績都沒有自己想象的好。
皮爾洛混上了尤文圖斯的主教練，大家從一開始嫉妒他的好運，到後來希望他能在尤文長長久久的幹下去，這樣米蘭會有更多的冠軍。
舍甫琴科如他所願當上了烏克蘭國家隊的教練。只不過同樣沒有幹多長時間，烏克蘭人溺愛的金球先生帶國家隊闖蕩世界杯淘汰賽的魔力似乎沒有延續到他的教練席。
加圖索和安東在新西蘭玩到最後的時候就疑似找到了工作，法甲有支球隊在新賽季剛開始就等不及想要換帥了。於是嘴上說著自己一定要多歇幾天的人，一聽到有offer就樂呵呵地跑回了歐洲。
內斯塔倒是在米蘭青訓幹的很好，這些年米蘭除了一線隊在西蒙內因紮吉的帶領下重返歐洲之巔，他們的青訓人才也層出不窮。不僅給俱樂部的引援剩下不少錢，還有在一線隊等不到出場時間的小年輕被賣到歐洲其他俱樂部，同樣大放光彩。
“現在球隊裏又有了幾個小托納利、小卡拉菲奧裏。”內斯塔談起小年輕的時候眼神放光，安東也很欣慰。尤其那個真正的托納利在馬爾蒂尼的監督下應該沒有染上他本來可能會有的壞毛病。
西蒙內現在是全歐洲最未來可期的年輕主教練，在米蘭的幾座意甲和一個歐冠成為了他踏入頂級教練行列的敲門磚，只有隔壁的內拉酸溜溜的評價米蘭的陣容拴狗冠，他們心裏其實也明白航母不好開的道理。
他的哥哥菲利波因紮吉同樣並不差到哪兒去，在亞特蘭大的幾個賽季將俱樂部的名次穩定在前四，有幾次甚至壓過了這兩年找不到合適教練的國際米蘭，排進了前三，在歐戰上也有幾個賽季成績不錯，給球隊贏了不少獎金。
不過他最終沒有在亞特蘭大幹太長時間，這個春天他離開了亞特蘭大，和已經在換教練的道路上折騰了一年多的佛羅倫薩簽了約。
安東喜歡佛羅倫薩，這裏的商業化沒有吹跑浸潤了城市幾百年的藝術氣息。於是他在來拉丁美洲之前跑回了意大利，和因紮吉在托斯卡納的鄉間又買了套房子。
然後他又踏上了自己的旅程，因紮吉有點無奈，卻也拿他沒辦法，“Bella，我以為你至少能多留幾天。”
“等我在拉丁美洲玩完，聖誕節前肯定回來，”安東親了親他不太高興的嘴角，因紮吉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最後張嘴吻了回去，“你知道的，現在那邊要到春天了，正是去玩的好時候。而且我和他們都約好了。”
“我只知道你又胖了點親愛的，你在那邊玩的真高興，我都要嫉妒裏諾他們了。”
“從我回來這是你第三次說我變胖了皮波，我會瘦回來的，”安東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和我一起，那就和俱樂部請幾個月的假，我們一起去，拉美真的很漂亮…”
因紮吉立刻改口，“我也想去，但是我已經入職了，現在可沒辦法請假。”
“我就知道，對你來說還是足球最重要。”安東沖他皺了皺鼻子，一點都不意外。
於是安東繼續他的環球旅行，其他人都實現了他們退役後的理想，他自己也不能落下。
他追溯著亞馬遜河的上游，去參觀古印加帝國在高山上留下的馬丘比丘，沿著安第斯山脈向南他走進智利的百內國家公園，翻倍山的美景毋庸置疑，不過背著二十斤的行李在裏面徒步是個不小的挑戰，安東一萬次感謝他親愛的姐姐。不然他受過傷的膝蓋肯定沒辦法支撐自己滿世界溜達。
他還反向跑回了中美的墨西哥，看到了能讓佩德羅二世狂喜的雨特拉奇琴伊察。要不是時間不允許，安東還想去百慕大坐船，看看那個出名的三角到底有沒有傳言說的那麽嚇人。
然後他進入了自己在拉美旅行的最後一個國家，先去阿根廷和巴西的邊界看到世界上最寬的伊瓜蘇大瀑布，隨後一路向南到了布宜諾斯艾利斯。
這是南美洲幾個最大的城市之一，而且它不同於聖保羅和裏約，這裏的建築風格很歐式。但它又不排斥高樓大廈，所以比老歐洲看著像多經歷了幾次工業革命的樣子。
“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玩地怎麽樣？我說要帶你一起你還不同意。”
當安東在火地島機場接到他這次的旅行搭子的時候，上來就被問了這樣一句話。他嘿嘿地笑，“布市很漂亮，不過我專門申請了許可證所以只顧著飛無人機了，費爾南多，你要是和我一起的話可能會覺得有點無聊。”
雷東多挑高眉毛點點頭，“我明白了，你是覺得和我一起太麻煩，害怕影響你旅行的心情。”
“別開我玩笑了費爾南多，你知道我不會有那個意思。”安東連連討饒，從雷東多手裏接過行李箱拉著他向機場外走去，“我們接下來還要一起玩啊，你到時候就會嫌我煩了。”
火地島是南美洲最南端的島嶼，智利和阿根廷分劃管轄，出名的世界盡頭烏斯懷亞就在這座島上，不過對安東他們來說這裏是這次旅行的起點，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南極。
從烏斯懷亞去南極洲坐船穿越德雷克海峽的話只要兩三天，安東早就計劃去南極，原本在他的計劃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因為他不知道雷東多這麽忙會不會有時間，而且阿根廷人看著不像是喜歡玩這些的人。
沒想到雷東多聽說之後主動找到他，“你要來阿根廷怎麽不告訴我？想去南極的話還有誰和你一起？我也去可以嗎？”
安東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只不過，“你怎麽知道我要出去玩？”
“你想要周游全世界的計劃俱樂部裏應該沒人不知道吧，我也聽說了很意外嗎？”
雷東多從退役之後在西班牙生活了幾年，然後就回到了阿根廷，和他的兄弟一起經營家族的冷鏈產業。從此消失在了大眾視野中，連他的許多隊友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麽。至於他說要當教練這回事，更是連他考沒考下來教練證都是個迷。
不過安東一直和他保持著聯系，順帶著和他關系不錯的馬爾蒂尼科斯塔庫塔他們，每次雷東多有事來歐洲的時候，大家都有機會見面吃飯，皇馬那邊的老隊友可能都沒有他們聯絡頻繁，安東在滿世界亂轉的消息雷東多大概也是從他們那兒聽來的。
“不需要，你照片發個不停，猜也知道你不會在意大利待著。”
在上船的前一天他們有機會在烏斯懷亞轉轉。既然已經去了百內國家公園，從南極回來安東還要去埃爾查爾滕徒步。所以火地島的國家公園他就沒什麽興趣了。但這裏還有觀光小火車，雖然貴的要命，但安東最終還是買了兩張一百多美金的車票。
直到坐上火車安東還在對票價耿耿於懷，雷東多看向窗外，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我說過我來買票，而且和我們去南極的船票相比，這也沒有多少錢吧。”
“我沒去過南極，但是在意大利我天天都坐火車。”安東環視狹小的車廂，和一個坐四個人的纜車差不多大小，他和雷東多面對面坐著，膝蓋都得碰在一起，“太好了費爾南多，我真害怕你穿了破洞牛仔褲出來。”
“你對我的著裝很有意見？”雷東多捋了捋頭發，“你現在還沒有告訴我，給我轉發發我穿破洞牛仔褲和球迷的合影是什麽意思。”
“我什麽話都沒說。”安東左顧右盼，“這個車廂真小，果然是景點的游覽火車…”
“這裏以前是運送囚犯的車。”
“那我一定是因為太帥才被抓了進來，當然費爾你也沒差到哪兒去。”安東被自己隨口的一句話油地受不了，他嘻嘻笑起來，雷東多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我可比不過你。”
等火車晃悠悠地開起來，安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註意力。雖然已經是春天，這麽高緯度的地方依然很冷，窗外的草木才開始有蘇醒的跡象，不遠處的雪山在仿佛泛著冷光的藍色天空下看著遙不可及。
安東掏出了相機。
“我可能要錄像，費爾，以後可能會剪輯成旅行視頻發在網上，你願意入鏡嗎？”
雷東多皺起眉頭，但他想了想還是同意了，“發之前先給我看一下吧。”
他一向不喜歡上鏡，但年輕的時候還是為了俱樂部為了營業參加過一些電視節目。不過他比內斯塔好一些，至少當時在鏡頭前他一點都不局促，優雅有氣質的樣子迷倒了多少曾經的少男少女。
安東很高興雷東多答應了他，不過不答應也沒什麽，安東也做好了錄單人視頻的準備。
“大家好，我從布宜諾斯艾利斯離開了，現在人在烏斯懷亞，”他轉動著相機，“烏斯懷亞的小火車上，除了我們外面一個人都沒有，我喜歡這樣沒有聲音的地方…看看我今天邀請到的嘉賓是誰！”
相機對準了雷東多，雷東多露出了一個尷尬的微笑，擡起手來想要打個招呼，又覺得很別扭，手不上不下地晃了兩下，“Ciao…我該說什麽？這就開始了嗎？”
安東繃不住了，“別這樣費爾南多，你不用說什麽，別把鏡頭放在心上，你是在和我一起出來玩，又不是和鏡頭後面的其他人。或者你就當我這個視頻是發給朋友的。”
“所以我要和他們打招呼？”雷東多點頭表示理解，“Ciao 皮波，最近好嗎？”
“費爾南多！”安東無語地放下相機，“這個樣子我發不了了！”
“好吧，所以不能和皮波打招呼，那其他幾個人呢？”雷東多一本正經地反思起來，完全看不出來他剛才是故意的，從安東那裏找回了場子，“我可以和舍瓦桑德羅打招呼嗎？還有安德烈亞，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公開？”
“不要說奇奇怪怪的話，”安東的手比劃起來，“安德烈亞他正在忙著把尤文圖斯帶進溝裏，我可不好打擾他。”
他們又試了幾次，雷東多終於習慣了相機的存在，不再把安東當成賽後追著他說壞話的記者，而是除了打招呼就自動無視了鏡頭，“不要總是拍我，你要拍的是外面的風景。”
等到vlog真正發布的時候，球迷們一點都不介意雷東多的冷淡。畢竟他退役後就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沒有社交媒體，也很少被球迷抓住簽名。但凡有一張雷東多的照片流傳出來，球迷們就要激動好幾天。
【東哥？！】
【我還以為東哥不會出現了，安東之前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都沒有和東哥一起玩】
【東哥和安東的關系這麽好嗎，我總覺得他們兩個差輩了…】
【也沒有吧，只是東哥05年就退役了而已，現在安東都40了，他們兩個才差了13歲】
【《才13歲》，安東和雷東多同隊的時間很長嗎，安東出來玩居然會叫雷東多】
【指路貼吧考古，安東剛升上一線隊的室友就是雷東多，兩個人幾乎一直住到雷東多退役。除了中間雷東多受傷的時候，安東和因紮吉住過一段時間】
【東哥膝蓋的傷病也是安東介紹的醫生治好的，當時整個歐洲都沒人敢說雷東多的膝蓋一年之內就能回歸賽場，結果他真的成功了，之後又踢了三年也沒有再傷過】
【那感情很好了】
【而且東哥這樣講究的性格應該也會喜歡安東吧。畢竟安東是全米蘭最「龜毛」的球員，至少剛升上一線隊的時候是這樣，據塔索蒂說他第一次見安東的時候不理解那個年紀的小男孩兒為什麽能分得清擦臉油和防曬霜】
【說起來安東居然能和因紮吉睡一個房間，以前他都是一個人，在國家隊就找波波，結果波波都受不了他】
【他們居然在烏斯懷亞，我也想去。但是從國內過去實在是太遠了，機票也很貴】
【烏斯懷亞，那一定會去看那個經典的燈塔了吧】
【只有我不認識這個球員是誰嗎】
【有無科普帖，剛才去搜了一下雷東多的百科，有、帥】
【豈止是有點，他是最優雅的中場，最後的單後腰，佛羅倫蒂諾開銀河戰艦之前的那支真正高貴的皇馬的象征，哦，我愛雷東多】
【可怕的直男】
【雷東多不是米蘭的嗎，怎麽全都是皇馬的球迷？】
【皇馬是職業巔峰期，在米蘭已經變菜了，跟著混了幾個獎杯而已，搞不懂你們為什麽這麽激動】
【遠古吹又來了，也就是以前比賽沒強度，放到現在單後腰在五大聯賽都打不上首發】
【貶值這麽快嗎，上次看到這種說法還是英超big6不能首發，再怎麽樣法甲也能踢吧！】
【英糙也能拿出來吹？真和雷東多對位你們那群中場能拿得到球嗎？】
【們大巴黎怎麽你了？】
【吹佛羅倫蒂諾和銀河戰艦的，卡塞米羅知道你們用他踩雷東多估計都要嚇死了！】
【怎麽感覺今天的彈幕離題萬裏了，這是安東的vlog！和皇馬沒有半毛錢關系！】
【皇馬已經上場了，巴薩就在後臺，讓我們掌聲請出他好不好？】
【皇薩要打一邊打去，幾年沒有歐冠了？今年還是我們米蘭的冠軍！】
除了小火車，他們還去了泛美公路的盡頭，這條從阿拉斯加延伸出來的公路貫穿了北美南美兩個大洲，在這個真正的陸地盡頭結束。
“早晚我會去阿拉斯加，這樣兩頭我都見過了。”安東熟練地端起相機對著他自己和公路路牌，伸手比耶，“或者我該從阿拉斯加開車開過來，這才有意思。”
雷東多不把他的胡扯放在心上，“你一個人嗎？這條公路中間有截斷的地方，你沒辦法直接過來。”
“真是可惜，”安東遺憾了兩秒，“我還是先在歐洲和亞洲自駕吧。”
“你看起來已經計劃好了？”這次雷東多沒有給他潑冷水，“到時候別忘了繼續發照片，不用上班就是輕松。”
“你也沒有當教練，我們已經勝過了百分之80的隊友了！”
第二天上船是個好天氣，雖然太陽照在身上也不能驅散身上的寒意，行李箱已經先一步被服務員放進了他們自己的房間，所有去南極的游客要先在船艙下層參加歡迎儀式。
游客來自世界各地，安東看到了不少中國人面孔，不過認出他的是唯一幾個意大利面孔，在他第三次偷偷去拿茶歇的時候攔住他要簽名，之前在巴西安東是在卡卡簽名的時候看熱鬧的那個，現在看熱鬧的變成了雷東多。
船長介紹了他們旅游的行程，穿越德雷克海峽到達南極就要幾天的時間，之後在南極每天都有不同的項目，登陸或者劃船，聽上去就讓人心動。
船上提供各種活動項目，有好幾個餐廳，頂層還有健身房、spa和可以露天的游泳池，當然也少不了酒吧。
安東最關心的還是他們的房間，酒店房間一貫的溫馨裝修風格，兩張單人床毫不意外地拼在一起，冰箱裏的酒免費暢飲，窗外還有個小露臺，光是想象安東都知道坐在外面會有多冷，但視野也確實開闊。
“我們要把床拉開嗎？”安東說著，人已經在床邊彎下腰準備動手了，雷東多輕飄飄瞥了一眼他胸前別著的相機，“為什麽？以前我們睡在一張床上的時候你從來沒說過要把床拉開。”
“不要說這麽奇怪的話費爾南多！”安東觸電一樣彈了起來，“誰知道那個客場酒店的雙床房是兩張床板共用一個床墊？”
“我說的就是那次，不然你以為呢？”
安東閉嘴了，他看出雷東多在逗他，雷東多也沒有多說什麽。不過他們最終也沒能將這兩張床拉開。因為床頭櫃是卡死在墻上的，完美限制了床的位置。
他們兩個也沒有真的矯情，就像雷東多說的，以前在客場大家經常不小心睡到這種坑人的雙床房，至少兩床被子是分開的，他們並不會不習慣。
船開動之後的旅途好像沒有安東想象的那麽美好，等他們路過那個出名的燈塔之後，窗外的風和海上的浪越來越大，天氣也陰沈起來，這次安東的運氣好了點沒有暈船，雷東多說他坐船的次數多很多，所以習慣這麽大的海浪。
安東將陽臺上的座椅搶救回房間裏，船上的廣播提醒大家留在房間，進入德雷克海峽之後手機基本沒什麽信號，更別提流量，船上貴的要命的wifi不支持他一直刷手機。幸好安東的平板裏緩存著永遠看不完的紀錄片和電視劇，而雷東多像他每次去客場踢比賽那樣，行李箱裏帶上了書。
“我就知道你會看書，”安東挪過去想看看是什麽內容，雷東多給他讓出地方，露出西班牙語的封面，熟悉的拉美作者和不熟悉的名字，安東閉著眼睛退回來，“我還是看電視吧。”
兩邊的床頭上各放了一瓶酒，雷東多沒有拒絕。但只喝了一點，安東這邊已經空了大半。兩個人都靠在床頭，雷東多戴了眼鏡在射燈下看書，安東這邊平板靠著大腿壓在他的肚子上，整個人都快滑到床上去了。
他在看最下飯的兇案和災難解說，為了應景專門找了海難出來，伴隨著隔著玻璃門呼嘯的風聲，晃來晃去的感覺很有代入感。
為了不打擾雷東多安東專門將聲音關到最小，以前他就不帶耳機。因為雷東多習慣了這點小動靜，覺得他要是戴耳機了房間裏太安靜也不舒服。
半個小時的視頻放完，安東才註意到旁邊雷東多的書半天都沒翻一頁，他側頭看過去，雷東多正盯著他的平板，完全沒有被抓包的尷尬，撈著酒杯喝了一口，然後遞到安東面前，“加滿。下一個看什麽？”
他們看了好些視頻，足夠打發時間。直到傍晚，窗外的海浪越來越大，渾濁的浪花翻湧著席卷到露臺上，最高的浪可以沒過整個玻璃門，他們只能看到白色的欄桿在深藍的海水裏若隱若現。
“這個門足夠牢固嗎？”安東暫停了視頻，之前看過海難的描述不合時宜地闖進腦海，他摸著胸口，兩瓶酒下去他已經上頭了。
雷東多輕聲吐槽，“上午的會上船長說過不會有問題，我記得當時讓你不要睡覺。”
“這不是還有你麽…”安東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而且我沒有一直睡覺，只是不小心暈過去了幾分鐘而已，他們的小蛋糕很好吃。”
“這就是你需要再叫一個人出來的原因嗎？”
又一個浪打來，兩個人都沈默了，將舞臺留給了窗外狂野的浪。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浪花變小了一點，雷東多才出聲打斷了恒久的安靜，“「未來的生命在海中孕育著花蕾，如磷光一般閃爍。」”
安東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對著窗外發了這麽久的呆，不過費爾南多在說什麽？他回頭，雷東多毫不意外地從他眼神裏看出茫然，“這是盧貢內斯的詩，我讀過幾篇。”
這是個阿根廷詩人，安東遲疑地點點頭，他是不是也該說點什麽，不然會不會顯得自己很文盲？他哼哼了半天，終於從記憶深處找出了一句話，“「桑地亞哥是個獨自在灣流中一條小船上釣魚的老人，至今已去了八十四天，一條魚也沒逮住。」”
雷東多滿意了，“《老人與海》嗎？這篇最出名的時候後面那句話吧，你為什麽只記住了這個？”
安東抿嘴，“因為這是所有釣魚佬的寫照？”
海上糟糕的環境沒有影響乘客的心情。因為餐廳的自助餐水準很高，還有日料和一個歐式餐廳。在餐廳裏安東碰巧和一個中國人搭上了話。
其實應該說他被搭話了，當他一直盯著一個盤子不知道裏面是什麽的時候，一個聽聲音還是個小年輕但看上去和他一樣老的小夥子熱心腸的告訴他，“這個不好吃，太甜太膩了。”
“好的，謝謝你，”安東果斷轉向下一個盤子，小夥子立刻搭話，“你是一個人過來玩的嗎？白天開會的時候看你一個人坐著。我是從中國過來的，還有我的女朋友，今天晚上有狼人殺，我們還缺人，你要一起來嗎？”
可怕的e人！安東沒有拒絕他的熱情，“我在拉美這邊玩了快一個月了，謝謝你的邀請，不過我是和朋友一起。”
小夥子知難而進，“你的朋友也可以一塊叫上！”
安東憋笑，看著雷東多走近，“我的朋友是阿根廷人，你們要玩西語版的狼人殺嗎？”
小夥子楞住了，雷東多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是一下子就猜到安東在使壞。於是就當沒看見，點點頭冷淡地從他們身邊過去了，安東抿嘴，“嗯，他有點高冷。”
“好吧，”小夥子撓頭，“不過你居然認識阿根廷朋友，兄弟你是在拉美這邊上班嗎？”
“不是，我在意大利上班，不過現在已經退休了。”
“這麽早就能退休嗎？”小夥子驚呆了，“你看著…我能問一下你多大了，你看著才30多。”
安東一本正經，“你猜的差不多，我明年40歲，不過意大利就這樣，尤其像我是意大利人…”
正說著，背後幾個意大利哥們也過來了，喊著安東的名字和他打招呼，安東朝這個小夥子笑著點點頭，端著盤子離開了。
等他坐在座位上，還能聽見那個小夥子和女朋友隱隱約約議論他的聲音，“意大利不到四十歲就能退休嗎？他蒙人的吧，還是說他是個富二代，富二代去意大利幹什麽，趕快轉到美國去才對吧…我靠，你說他會不會其實是個黑手黨！”
安東終於沒忍住笑起來，雷東多習慣他這樣莫名其妙的發瘋了，“你又編了什麽新故事？仗著別人不認識你的臉，上次你還說你已經50多歲了，看著年輕是因為你整了20多次容。”
“這多有意思，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安東為自己叫屈，“而且我明明說的都是實話，是他自己聯想覺得我是個mafia！”
第二天他們繼續在海面上航行，離南極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安東已經習慣了總是搖搖晃晃的船身，而且今天沒有太大的浪，安東有機會去露臺上看看海面，沒過兩分鐘就被凍回來了。
天氣也晴朗了不少，他計劃著到傍晚去甲板上看落日和夕陽。但是就在沖澡的時候，船上廣播突然通知有鯨魚出現。
雷東多直接推門進來，“有鯨魚，你去不去？”
安東想要拉簾子的手停在半空，覺得自己想得太多，在更衣室他們互相看過一萬次了，沒什麽好介意的。他手忙腳亂地拉下毛巾擦頭發，“去！你先去上面占位置，我穿了衣服就來！”
雷東多還站在原地沒動，“我沒說過我想去看鯨魚吧？”
“這可是鯨魚！”安東睜大眼睛，雙手合十拜了又拜，“幫幫忙吧費爾，就當是幫我占位置？Por favor！”
雷東多屈尊降貴地穿上沖鋒衣去了甲板。等安東過去的時候甲板上果然有了不少人。但許多人一臉失望已經準備走了，安東擠到雷東多身前，他濕漉漉的頭發藏在沖鋒衣的帽子裏。只不過看鯨魚的念頭短暫地戰勝了潔癖，“哪裏有鯨魚？！”
“你來晚了，”雷東多手肘撐在欄桿上，“據我所知除了廣播時就在甲板上的人，沒有人看見鯨魚。”
“真的嗎？”安東失望地抱著相機，決定再等一會兒，“你說我們這次能有機會看見鯨魚嗎？會是哪種？”
“不知道，你想看什麽？”雷東多的臉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起暖黃色的光，“就算沒有鯨魚，看看晚霞也不錯。”
天面的晚霞泛起紫色的光，世界盡頭的落日比其他地方的看上去要更溫柔一點。安東這才想到就算沒有鯨魚，他們本來也是要來看落日的。
“像一片薰衣草花田…我想看虎鯨和座頭鯨，只見一種也可以，他們說虎鯨喜歡和人互動。”
還留在甲板上的人紛紛開始拍夕陽的時候，突然離船不遠毫無波瀾的海面上，一個深色的脊背一閃而過。立刻有人意識到了那裏就是鯨魚，大家都興奮起來，希望它能再次出現。
這頭鯨魚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它從水面一躍而起，寬厚的胸鰭支棱著，巨大的身體整個出現在半空中，然後直挺挺地摔了回去，濺起幾米高的浪花。
甲板上一片吸氣聲，有人歡呼，有人擁抱，有人懊悔沒有記錄下這美妙的一刻，有人希望鯨魚能再來一次。但鯨魚似乎只是和他們打個招呼，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拍到了！”安東是親眼看到的這一幕，現在檢查相機，他慶幸剛才的天還足夠亮，相機清晰地拍下來反射著夕陽的海面上鯨魚躍出水面的全過程。
雷東多也湊過來看照片，安東高興地看著他眼神發亮，“你也覺得這裏的鯨魚很棒對不對，我還以為你不感興趣不想上來看。”
“你知道那是玩笑話，倪安東，別給我來這套感情攻勢，”雷東多笑著罵他，“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見鯨魚，我大概明白你為什麽喜歡全世界到處跑了。”
安東也笑了，相機交給他給自己拍照，雷東多不熟練地按了幾下快門，他很少玩這種東西，用手機拍照看著都像視力不太好的樣子。
“你現在就要把照片發回去嗎？”
“那當然，省了一天的流量就是這會兒用的。”
於是雷東多也來到鏡頭前，安東和他一起背靠著大海來了張合照，檢查的時候發現這上面的雷東多和他以前嫌棄的那些粉絲合照沒什麽區別。所以一定是雷東多自己的問題，和他的攝影技術無關。
“真的很難看嗎？”
“費爾南多你不要這樣笑，太緊繃了，你就當鏡頭不存在，看別的地方，不要做表情。”這樣拍出來的照片終於有點雷東多年輕時候不茍言笑的樣子了。
在海上飄蕩了幾天他們終於到了南極，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他們每天都有機會做小船登島，全船人在旅途後都迫不及待了，他們蜂擁上島，在布滿白雪的岸邊，近距離看到了企鵝海豹和海鳥的蹤影。
他們向島內徒步探索，登上岸邊最高的山頭，看到海灣裏的他們的船靜靜地停在岸邊。背後是另一邊的高地，雪化了幾塊，露出底下深色的嚴實，斑駁的地面遠看就像虎鯨靜靜地窩在海面上，浮冰上幾只搖搖擺擺的企鵝下餃子似的跳進冰冷的海水裏。
他們還有機會劃皮劃艇，每個小艇一前一後坐兩個人，安東穿上臃腫的救生衣，劃著小船慢悠悠地飄向空曠的海面。
“我怎麽覺得你沒用力，費爾南多？”
“你的錯覺，”雷東多坐在安東身後，皮劃艇的小槳搭在腿上，“加油吧，安東，你可是我們的captain（船長/隊長）！”
安東不願意承認聽到這句話讓他幹勁十足，“你的隊長是保羅，我的隊長也是，我可沒有那麽老！就算我去皇馬踢球，你那時候也離開了，你也當不了我的隊長。”
雷東多手裏的船槳砸進水裏，水花飛濺到安東的救生衣上，“什麽叫你沒有那麽老？想讓我給你當隊長也可以，你覺得保羅會同意嗎？”
“那個時候保羅顧不上管我吧，”安東開始大放厥詞，“難道要我不到18歲就在皇馬踢首發。天啊，那得是什麽場面，不過佛羅倫蒂諾恐怕不會喜歡我，如果我天天跟著你的話。”
“只要能賣上價錢的球員他都會喜歡，”雷東多不想談論這個人了，“你在10年之後沒有去皇馬是最讓我意外的事。畢竟當時我們都不知道保羅最後還會回到米蘭。”
安東回頭，“你怎麽也開始提皇馬了，就像當時的何塞一樣，他天天打電話要我轉會去馬德裏，我最後說我可以去馬德裏競技，他氣得罵了我十分鐘。”
“你終於記得提何塞了？我以為這次你能多忍幾天，”雷東多的假笑藏在口罩裏，但威懾力不是蓋的，他伸手從水面上抓起一小塊浮冰照著安東丟過來——“快動起來，看看其他人的船都飄到哪裏去了，只有我們還在原地打轉！”
“我一個人劃當然慢呀！”安東敏捷地擋住了這小塊暗器，老實轉了回去，在雷東多的push下任勞任怨地揮動船槳。
整個海灣的水面上都是他們船上的乘客在劃小船，安東沒有飛無人機的機會。幸好他找上了之前被糊弄到以為他是黑手黨的小夥子，或者說是他們的小艇直直地撞上去，“別害怕，我不是黑手黨，能麻煩你幫我們拍兩張照片嗎？”
小夥子被嚇了一跳，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背後議論被人聽見了，他有點尷尬。但見安東沒有計較，連忙積極地接過相機，幫他們兩個拍了好幾張照片。雖然全副武裝的打扮下根本看不出來誰是誰。
“所以你到底做什麽工作，可以這麽早就退休？讓我也學習一下。”
“我是足球運動員。”
“在意大利嗎？”小夥子恍然大悟，“那還是算了吧，我雖然不看球，但中國足球好像挺完蛋的。”
除了外出探險，船上還有其他活動。比如在南極洲冰冷的海裏跳水，想也知道這樣的海水裏只能呆幾秒鐘，全船人都躍躍欲試，安東最開始嫌棄怕冷，聽到樓道裏大家呼朋引伴的聲音，他也忍不住了。
“忍不住就一起來吧。”
安東打量著雷東多遮住全身的防寒游泳服，這是船上提供的裝備，他嫌棄地撇嘴，“既然要跳，就不要穿這種東西，要全方位的感受南極的大自然力量。”
雷東多驚訝了，“你要裸泳？”
“內褲還是要穿的！”
他們裹著浴袍加入了長長的跳水隊伍，慢慢往前移動的時候，看著已經跳過的乘客打著哆嗦意猶未盡地從他們身邊跑向房間，“太過癮了！”他們大喊著。
幾個意大利球迷老哥也在其中，看到安東他們之後興奮地表示要等著看安東英勇入水的姿勢，真是讓人難以招架的愛，安東小心翼翼地把他們趕走了，“早點回去沖澡吧，要是感冒了明天就玩不了了。”
“我以為你已經做好被圍觀的準備了？”雷東多打趣地提溜起他浴袍的領子，安東說到做到，下面真的只穿了一條泳褲。
“被陌生人圍觀和被球迷圍觀然後拍下來發到網上是兩個概念！”
“所以你不需要我幫你錄像了嗎？”
“這個還是需要的，我也會給你錄像。”
雷東多看上去很想拒絕這個提議，最終沒有掃安東的興。“真讓人意外，你一向討厭別人看到你的紋身，現在怎麽這麽大方？”
安東有他自己的道理，“紋身就是為了這種時刻準備的，大家都要跳水，都是光溜溜的，我的紋身是全場最好看的那個。”他瞥向前排一個紋成了漫畫書的大哥，表示自己的審美絕對比那些強一百倍。
雷東多看了眼他手腕上這麽多年絲毫沒有褪色的貓和老鼠，沒話說了。
等輪到他們的時候，剛站在船艙門口，安東已經感受到了凍人的冷空氣。但是來都來了，他可不會因為現在這麽冷就掉頭回去，他一把脫下浴袍想要先來，結果被雷東多攔住了。
“讓我先來吧，從水裏上來拍照很受罪。”
“我穿防寒泳衣是為了好玩嗎？”雷東多不和他廢話，躲開安東遞過來的相機，脫下來的浴袍扔到他腦袋上。
看上去溫和內斂的阿根廷人實際上也有炙熱年輕的心，一旦決定做什麽從來不會猶豫。雷東多瀟灑地對著安東揮手示意，然後背對著水面跳了下去。
幾秒鐘後他浮上來，隨手抹了把眼睛，被工作人員拉回船上，他看上去好極了。雖然臉色有點白，但一點都不像剛從冰水裏走了一遍的樣子，“去吧安東。”
“我恨你費爾南多，你這麽耍帥讓我怎麽辦？”
安東脫掉浴袍，徹底站在地球最南端的冷風中，他攥緊拳頭，雖然冷但牙齒還沒有開始打顫。“我該做個什麽樣的姿勢？”
站在臺階上的雷東多已經裹上了浴袍，懶得和他廢話，“快跳！”
於是安東跳了起來，幾乎跳出了他在球場上爭頂的高度，大喊著「Forza Milan」跳進了南極冰冷的海水裏。
同樣過了幾秒，安東也從水下浮了出來，他看上去沒有了之前的豪放，長頭發狼狽地粘在臉上，聲音還是中氣十足，“他媽的！太冷了！”
雷東多暢快地笑起來，就像他還在內洛的時候看見安東帶球把自己絆倒的時候一樣。
作者有話說
以後彈幕大概會變少，因為感覺每次都是那些話挺無聊，而且加上彈幕我寫的也不連貫，好像只是一個攝像頭，安東都沒有存在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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