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伊斯坦布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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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伊斯坦布爾（下）
更衣室裏喜氣洋洋，要不是球員們理智尚存，安東估計大家會鬧得很兇，像是已經拿到冠軍了一樣，畢竟半場進3個球對任何一支球隊都難度奇高，米蘭上半場完成這一壯舉就足以讓人震撼，利物浦下半場扳回3個聽上去更不現實。
況且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米蘭的狀態更好，下半場他們也比對手更容易進球，不管貝尼特斯中場會如何調整，這就是硬實力差距帶來的信心。
安切洛蒂和顏悅色地表揚了大家上半場的表現，並希望能把好狀態堅持到下半場，“不要急躁、不要驕傲，這會是屬於你們的夜晚，不要毀了她。”
大家頗受鼓舞，紛紛表示絕不輕敵，一定會贏回屬於米蘭的榮譽，去年丟冠的恥辱沒人想要再經歷一遍。不過嘴上這麽說著，所有人都打心底裏認為，他們不可能葬送如此優勢大好的局面。
“我真喜歡這個比分，要是比賽現在就結束了該多好。”加圖索感慨了一句，卡卡喝水都不忘笑話他，“你累了嗎吉諾？要不要申請換人？”
“總不會是害怕了吧！”舍甫琴科趕在加圖索開口前接話，維埃裏和他擊掌，為自己不再遙遠的第一個歐冠獎杯而激動不已。
安東實在沒有在比賽結束前就裝逼的習慣，難得替加圖索說話，“不要半場開香檳啊，以前有一只球隊就是上半場進了3個球，中場在更衣室開香檳慶祝，下半場被追了回來最後輸掉了……”
“有嗎？哪場比賽？他們在中場休息的時候開香檳了？我們沒人這麽做吧！”內斯塔不認為如果有這麽一場比賽他會一點印象都沒有，忍不住張嘴詢問，看看安東是不是在胡編亂造。
“好早之前了，誰能記得住？”安東正說著突然卡殼了，對於過去的他來說，這場比賽確實很遙遠，有將近20年的歷史，但現在想來，不就應該是這兩年發生的故事嗎？
他心跳空了一拍，上半場近三個球的比賽可遇不可求，能讓他都有印象的一定是一場重量級的較量，比如歐冠決賽。這麽想來難道真的是這場嗎？
明知道自己應該記得某件事情，卻總是想不到細節的感覺非常難受，安東實在記不住和那場比賽任何有關的信息了，除了‘3’這個數字。
其他人看到安東皺著眉頭沈思的模樣，上頭的興奮勁都漸漸消退，確實以前沒有哪場比賽會出現落後三分還能最終贏球的情況，但足球是圓的，一切結果都可能發生，他們作為球員最清楚這一點了。
安切洛蒂出去了一趟，再回更衣室的時候看到氣氛冷卻了不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也不像之前那樣高興到差點忘情了。
“打起精神來，挺過下半場，你們就是全世界最棒最幸福的球員，加油小夥子們！”
重新回到球場上，看著利物浦球門後看臺上飄揚的紅黑旗幟，安東把腦海裏胡亂的猜測都甩了出去，米蘭狀態和士氣都正好，沒道理成為別人的背景板，剛才也沒人提過要開香檳，他們才不會被人念叨幾十年。
利物浦果然做出換人調整，哈曼換下右邊後衛芬南，這是繼續進攻的典型信號，哈曼能夠加強中場對球的控制攔截，在米蘭重視右路進攻的當下，卡拉格能夠兼任另一邊的進攻和防守。
看著發際線後退的德國人跑步上場，安東瞬間就把他和退役後天天惡心拜仁的那個哈曼對上了號，他腹誹著，這下更有不能輸的理由了。
下半場開始的節奏和安東預想的差不多，哈曼的上場並沒有直接改變米蘭碾壓性的優勢。第49分鐘，安東的傳中砸在杜德克的膝蓋上彈到維埃裏腳下，眼看沒辦法直接起腳射門，維埃裏將球又回敲給安東。
此時安東正站在弧頂位置，拿到球之後突發奇想來了一腳遠射，本以為會踢飛的球居然真的打在門框範圍內，要不是杜德克從地上彈起來極限撲出這個球，安東可能幫米蘭將領先優勢擴大到4分。
看樣子今天的腳感真的不錯，安東美滋滋地想，一切都如此順利，以至於這個球沒有進他也不算太失望，至於那個半場開香檳的故事，大概並不是這場比賽吧。
第53分鐘，利物浦在右路拿球後做出大範圍轉移，裏瑟在靠後的位置領到球，他第一次起腳被專註的安東跳起身擋住，球又回彈到他腳下。
‘似乎應該把球權搶過來，’安東來不及思考自己剛才的防守是否是最佳選擇，眼看裏瑟又要再次起腳，他只能期望隊友已經回防到門前。
裏瑟的第二次傳中選擇了更靠中中間的線路，安東伸腳卻差了幾公分夠住，落地的同時他向門前看去，正看到人群中利物浦隊長傑拉德高高躍起，一記重重的頭槌將球撞進球門，迪達根本來不及做動作，利物浦扳回一城。
米蘭眾將對這個進球沒什麽辦法，但現在還有兩球領先，大家沒有太多心理壓力，聽著迪達隨口的抱怨，安東也只顧著想自己剛才那一下處理的問題。
傑拉德沒有慶祝，從球網裏撿到球向中圈跑去，一臉嚴肅，經過隊友的時候和他們擊掌鼓勁，不斷揮手鼓舞士氣。場上看不出才有進球發生，只有身後kop所在的看臺歌聲更響亮了一點。
重新開球後沒有兩分鐘，又是裏瑟拿球，安東決定斷球，於是在上搶後將球提出邊線。等裏瑟擲入界外球的時候，米蘭的防守球員已經站住了位置。
裏瑟顯然也看到了前場的擁擠，他將球傳給靠近中圈的阿隆索，阿隆索又橫敲給哈曼。眼看球離開安東防守的區域，他一邊擠壓著裏瑟的跑位，一邊試圖找空擋等待隊友斷球後的轉移。
只是加圖索並沒有上前壓迫哈曼，讓德國人輕松將球送給身側伸手要球的斯米切爾。斯米切爾在禁區外，安東卻直覺有些不好，下一秒，捷克人在面對擁擠的禁區，右腳抽射出低平球。
球在馬爾蒂尼腳邊彈了一下後改變方向，擦著已經向右做出撲救動作的迪達，從他胳膊上方飛過門線，利物浦將比分差距縮小到了一分。
斯米切爾張開雙臂怒吼著沖向隊友，慶祝著他們的起誓。內斯塔習慣性地舉手示意越位，很快又將手放了下去。迪達無奈地從地上爬起來，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一腳世界波，他不能苛責隊友什麽。
馬爾蒂尼皺起眉頭，開始大喊著讓隊友們提高警惕，接下來利物浦肯定會加強攻勢，米蘭必須要在掌握回主動權之前防守住對方瘋狂的突破。
安東免不了胡思亂想，但眼看著隊友臉上的表情都凝重起來，他不認為大家還會放任利物浦進第三個球，那個故事肯定不會是米蘭。
他的想法有一定道理，但不全對。第60分鐘，阿隆索將球傳到禁區內，巴羅什身旁只有馬爾蒂尼一個人，但還是被他封住轉身的位置，只能腳後跟磕向左邊。
傑拉德連忙上搶控住皮球，他身邊還有內斯塔和加圖索兩個人圍著，安東已經顧不得思考為什麽利物浦又進攻到了這個位置，他一邊靠近一邊觀察，隨時準備倒地鏟過去把球擋住。
變故在他眼皮底下發生，加圖索心急的防守動作出了岔子，直接從背後絆倒了傑拉德，裁判立刻響哨，毫不猶豫地示意這是一個點球。
加圖索舉起手來的抗議沒什麽效果，他又無奈又後悔的攤開手，可惜其他隊友已經沒辦法回應他的心情。傑拉德和隊友們擊掌，盡管點球還沒有開始踢，但能有這樣的機會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個好消息了。
安東突然感覺臉上很癢，伸手抓了半天，還有肚子，去年折磨過他的那種腹痛隱隱有了覆發的跡象。他看向同樣在向裁判抗議的內斯塔，喃喃地叫了一聲‘桑德羅’。
內斯塔被他的聲音叫住，或許也知道再和裁判爭下去不會有什麽結果，米蘭13號煩躁地捋了一把濕乎乎的頭發，向叉腰站在禁區線上的安東靠過去，動了動嘴，卻不知道說什麽。
安東同樣沈默，他想到半個小時前，兩個人也是這樣的姿勢，笑話著對手在裁判面前無助抗議內斯塔手球的模樣，當時的他們怎麽會想到這場比賽會變成眼下這般模樣。
看著阿隆索緊繃著身子站到門前，不管兩個人私下裏曾有什麽樣的巧遇，安東也只希望他能一腳把球踢飛，或者迪達超神發揮封住他的射門。
願望成真了，阿隆索貼地射向左下角的皮球被門將倒地阻攔，迪達卻沒能抱住這個球，皮球又反彈回場中，安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幾乎只一瞬間就從邊線沖到球前。
只是阿隆索比他更靠近球門，反應也更快，安東絕望地看著紅色的14號搶在他腳前將球掃進球門，壓著他翻到在地，隨後忘情的沖向場邊，而他因為慣性大腿內側狠狠撞上門柱。
曾經有另一個14號就是這樣在他身前將球送進球網的，安東一瞬間只覺得14這個數字真是克他，下一秒腿根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沒了胡思亂想的機會。
“在過去短短6分鐘的時間，利物浦奇跡般的連入3球，扳平了比分，這是下半場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不能想象到的進展，現在兩隊回到同一起跑線上，米蘭必須要小心了，現在是他們應該盡快從這個巨大的打擊中緩過神來！”
安東頭暈眼花地躺在草地上，他總算從那股難以言說的痛中緩過神來，頭頂馬爾蒂尼走過來，雖然臉色冷的像是能滴出水來，還是不忘關心他，“沒事吧？”顯然他知道這種疼痛有多難捱。
安東抓著他的手慢吞吞站起來，擡頭看向計分板，離比賽結束還有半個小時，如果米蘭想要再進一個球，這點時間顯然不夠，但他知道全隊的體力大概撐不了太長時間了。
他的前兩步甚至沒辦法正常邁開腿，註意到陰魂不散的鏡頭後，安東還是沒能做出更不雅的動作，只是別扭地蹬了蹬腿，有些蹣跚地走出小禁區。
利物浦的球員顯然慶祝瘋了，開場時候米蘭球員有多得意，此時他們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哪怕兩隊現在平分，他們並不領先，但能在落後3球的情況下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追平，沒人會懷疑他們還要繼續進球。
安東又去看隊友，大家臉上都露出不可置信和一絲頹然，但還沒有落後，他們不至於悲觀，畢竟上半場的壓制力不是假的，難道米蘭就不能繼續進球了嗎？
身後的看臺還在嘈雜著，安東終於註意到kop始終沒有停止的助威聲，是他們在一遍遍唱著隊歌《You'll never walk alone》，這樣對球隊真摯的感情固然讓人感動，作為對手，安東只覺得嘴裏發苦。
安切洛蒂也坐不住了，他身體裏還留存著之前瘋狂慶祝的記憶，要是米蘭在他的帶隊下最終輸掉這樣一場比賽，會被批評成什麽樣，他根本不敢細想。
只是重新開球後米蘭似乎終於穩住了局面，再加上剛才那幾個進球並不全是米蘭球員的失誤，安切洛蒂最終沒有立刻換人。因紮吉已經在場邊跑了兩圈，但他也是緊張地看著比賽，並沒有表現出要立刻上場的迫切。
接下來的十分鐘，雙方互有進攻，卻都沒能造成危險射門。米蘭喪失了上半時引以為傲的中場控球能力，所有懂球的人都能看出，是因為上場的哈曼限制住了卡卡的發揮，讓他根本沒辦法起到前場支點的作用。
米蘭的體力在70分鐘後開始明顯下降，他們休息不足的問題徹底暴露，利物浦用掉最後一個換人名額，而安切洛蒂也用因紮吉換下維埃裏，魯伊科斯塔換下完全沒有畫面的西多夫。
維埃裏對突然下場並沒有什麽怨氣，至少在他看到站在場邊的因紮吉後只剩祝福，就連解說也放下心來，“安切洛蒂派出了最有沖勁的球員，哪怕超級皮波在覆出後的幾場比賽裏始終沒能取得進球，但不會有人懷疑他的態度。”
米蘭的進攻開始加碼，雷東多的上場對於安東來說是解放防守的信號，讓他在前插突進的時候不再有後顧之憂。
將位置提前後，安東卻感覺到面對的防守球員在變多，利物浦顯然對他不斷地突破早有準備，在安東一次次地靠速度甩開尾隨他的防守球員時，中場協防的後衛總是比他預想的更早就位，讓他的傳中沒辦法奏效。
第78分鐘，安東的橫穿擦著海皮亞的腳後跟來到因紮吉面前，後者的打門正中杜德克的胸前。
第81分鐘，安東接到卡卡大範圍的轉移球，橫向帶球後直塞禁區，舍甫琴科在卡拉格的壓迫下，背身拿球後很快被斷。
安東不信邪，仍然一次次的向前，哪怕隊友並沒有選擇右邊，他還是依靠著反覆的拉扯，消耗著特勞雷和海皮亞的體力，以至於後來哈曼都靠了過來，讓一直被糾纏的卡卡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米蘭的進攻機會在增多，安切洛蒂的變陣開始凸顯出效果，中場控球增強的結果就是越來越多的跑到輸送到禁區裏，他們保住了球門不再失手，只是上半場還漏洞百出的利物浦後防線，此時變的無比難以突破。
“皮波的幾次跑位都很不錯，但總是接不到球，舍瓦後撤的次數變多了，希望他能想辦法再靠近球門一點。”
在意識到前鋒的位置不好之後，皮爾洛和卡卡也嘗試過遠射，只是同樣沒能進球。安東還在不斷克服著利物浦的阻攔，不知疲倦地將球送到禁區，等待著對手的失誤，給兩名前鋒創造出進球的機會。
第83分鐘，米蘭幾乎收獲了下半時最流暢的一次傳遞，雷東多從哈曼腳下搶斷球，傳給身前被制裁的卡卡，後者終於甩脫哈曼的限制，挑球轉身後大步向前。
靠近禁區後，卡卡將球傳給被包夾防守的舍甫琴科，烏克蘭人此時背對球門，根本沒想著轉身，而是帶了兩步球後，在被搶下來的前一秒將球回給皮爾洛。
安東已經就位，他還不忘觀察因紮吉的位置，只是皮爾洛並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將球傳過來，而是在一片巨大的空檔中直接選擇打門。
這是一腳非常糟糕的遠射，皮球直接飛上看臺，離命中球門範圍還有很大的差距。
“你在幹什麽？皮波的位置明明更好！”安東難得抱怨了一句，他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去看計分板，此時離常規時間結束不過10分鐘了，他想要盡快進球的心情更加迫切。
皮爾洛也知道自己沒有做出正確的選擇，只是在被追平後他同樣一肚子邪火，聽到安東的批評忍不住要懟回去，“你要是想傳給皮波那就自己來，和我說有什麽用？”
這句話說出來皮爾洛就後悔了，他只是在拿安東出氣，而且像是指責安東感情用事，但皮爾洛沒心情也沒辦法做到立刻道歉。
安東確實又驚又氣，他沒想到皮爾洛會這麽說，心裏把皮爾洛罵了一萬遍傻逼，在看到雷東多像是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不對，開始靠近之後，他只是冷冷地說，“我不和你計較。”
一場內訌似乎被消滅在萌芽階段，米蘭眾將的心在看到兩個人還在互相傳球之後放了下來，只是最後十分鐘米蘭的進攻仍然沒有效果，上半場青睞他們的好運消失不見，反倒杜德克多了幾次神勇撲救。
安東仍然在不知疲倦的奔跑，在辛苦了一整個賽季之後，沒人能想象到他現在還能有這麽多體力，只是利物浦已經徹底放棄邊路進攻，完全封鎖了防線，安東在邊路的突破即使成功傳中也沒辦法形成進球。
補時3分鐘結束後，裁判吹響了常規時間結束的哨音，因紮吉的積極跑動確實拉扯了利物浦的防線，盡管安切洛蒂忘不了他回歸後連續數場的進球荒，但他最終選擇相信因紮吉，“創造奇跡吧，皮波。”
因紮吉感動了一下，但他更多的心思放在安東身上，剛才安東不知道為什麽和皮爾洛吵了兩句，緊接著他跑的就更不要命了，因紮吉有點擔心，但能做的只有隨時準備接住他的傳中球。
現在是加時賽開始前休整的15分鐘，哨聲響起後安東終於停住進攻的腳步，緊接著就感覺到難以遏制的疲憊席卷而來，一整個賽季的奔波後他已經沒剩多少體力，剛才場上連續不斷的突破是在透支他最後一點能量。
安東踉踉蹌蹌挪著步子走到場邊，接過葉映容遞來的水杯抿了一口，安切洛蒂開始緊張的布置加時賽的戰術，安東沒太聽進去，溫水順著嗓子滑下去，喚起熟悉的腹痛，安東來不及換氣，跪倒在場邊幹嘔起來。
“你跑的太兇了，這是身體的應激反應。”葉映容想伸手拉他，卻被同樣帶到地上。看著安東揉著肚子，半天才壓下難受勁，她說不出讓他接下來跑慢一點的話。
幹嘔的動靜驚到了驚到了身邊的人，安切洛蒂看著他，又看抽筋了半天的馬爾蒂尼，還有滿頭大汗的卡卡。眉頭皺著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米蘭球員的狀態正在透支，他們或許只能拖到點球大戰，還有一點取勝的希望。
因紮吉聽完教練關於加時賽加強防守的布置，湊到安東身邊，拍了拍他的背，幫他緩過這股難受的勁。
惡心的感覺終於過去，安東還覺得腹痛，像極了去年的決賽，他反手抓住因紮吉，把安切洛蒂的叮囑拋在腦後，“我還會給你們助攻的，你們……”
“你去和安東說，進不了球也沒什麽。”不遠處的皮爾洛看清了安東猙獰的表情，推了內斯塔一把。
“你為什麽不自己說？”內斯塔想起兩人剛才疑似有沖突，“你們真吵架了？要我說，安東估計不想聽你這句話。”
“比賽還有半個小時，你不要這麽沖動……”皮爾洛最終自己找上安東勸了一句，內斯塔也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之後的時間你還要堅持下來。”
安東知道隊友的好意，他只是無比認真地擡頭，“我他媽一點也不想踢點球，去年我們就輸了，這很難理解嗎？”
其他人沈默了。安東已經確信，今天這場比賽就是他印象裏半場開香檳的故事，那麽按照他的記憶，如果撐到點球大戰，米蘭只有輸球這一條路可以走。
“不踢點球。”因紮吉篤定地抓住安東的胳膊，“站起來，比賽一會兒就會結束。”
不管幾個人心裏怎麽想的，他們最終都選擇相信了因紮吉的話，哪怕他缺席比賽太久，回歸之後狀態不盡如人意。
安切洛蒂沒有註意到這邊的小沖突，在裁判示意加時賽開始之後，憂心忡忡的把球員們送回球場。
安東繼續在右邊沖刺著，一點看不出剛才下場時狼狽的模樣。他克服喉頭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和撕裂的痛感，在看到因紮吉沖到右邊前場接下雷東多的長傳球後，連忙兩步跑到他身後幾米的地方。
帶球不是因紮吉的長處，回歸之後他暫時還沒找回對抗能力，特勞雷的貼身搶斷幾乎要成功了，因紮吉上手撕拽衣服也沒能讓他分心。
好在安東大喊著沖到他的身前，吸引了特勞雷的註意，還讓因紮吉終於有機會將球分給他。
幾乎是剛拿到球，特勞雷就放棄因紮吉向安東靠過來，安東眼看著要帶球那切到中線附近再傳向左邊，利物浦的防線都在向左移動。
安東確實如他們所料，即便傳球的時候也在觀察舍甫琴科的位置，但他傳出去的皮球卻直至向右沖向邊線。
特勞雷意識到被耍了之後，連忙轉身，米蘭9號已經從身後插上接到球，只是這個位置太槽糕了，面對利物浦的球門幾乎沒有射門角度。
‘因紮吉沒辦法起腳的，他只能再傳回去。’特勞雷在心裏安慰自己。同時連忙沖上去攔截。
因紮吉在他趕到之前起腳，球從貼近邊線的位置向場內兜了一圈，騙過了利物浦的防守，騙過了禁區裏的米蘭人，也騙過了門將杜德克，在擦著立柱飛向場內的時候突然轉彎，冷不丁的竄過門線，一頭紮進球網。
“球進了！非常小角度的射門！這是超級皮波回歸之後的第一粒進球，在歐冠決賽的加時賽，幫助球隊重新領先！我就知道他的水平沒有退步！誰還在說因紮吉不能進球？”
從利物浦回追比分後就十分悲觀不願意講話的米蘭主持人激動到幾乎失聲，現場和電視機前的羅森內裏和沒辦法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只有米蘭球員們難以克制劫後餘生的喜悅，他們最終沒有在被追平後反超，反而又拉開了比分優勢。
因紮吉就在場邊，看到進球後徹底失去了表情控制，卻沒有轉身沖到場外，只是仿佛渾身力氣被抽幹，腿一軟跪倒在地上，一邊怒吼著張開雙臂迎接著狂奔而來的隊友。
安東不是第一個跑向因紮吉的人，在舍甫琴科從他身前沖過去之後，他才終於意識到因紮吉進球了，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舍甫琴科已經和因紮吉抱在一起，正當他想要撲到兩人身上，因紮吉伸手將他摜倒在地，轉身壓了上去。
舍甫琴科壓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人山迅速疊了起來，安東躺在最下面，被舍甫琴科抓了頭發，又有更多的人壓上來，頭抵著頭，互相親吻著額頭後頸，像是要從對方身上攝取溫暖和力量。
安東終於有了進球的實感，他第一次完全不反感堆人山，在他快要上不來氣，幾乎被壓進草裏，頭頂的亮光也被完全擋住的時候，他反手抱住身上的幾個人，手指死死扣住他們汗濕的球衣。
他張嘴想要大叫，卻只有無聲的吶喊，一下又一下，被追平的憤怒、被翻盤的後怕發洩出來。安東知道這不再是米蘭那場被所有人津津樂道的悲慘故事，哪怕最終要踢點球，他們也改變了結局……點球還是不能踢！
因紮吉就趴在身上，他終於進球了，還是自己的助攻，這同樣讓安東難掩激動。直到被埋住的脖子上感受到一股涼意，還有兩下幾乎要被他忽略的隱秘的抽動。
安東不可置信地轉過腦袋，臉蹭上因紮吉濕漉漉的頭發。
“……皮波，你在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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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裏喜氣洋洋，要不是球員們理智尚存，安東估計大家會鬧得很兇，像是已經拿到冠軍了一樣，畢竟半場進3個球對任何一支球隊都難度奇高，米蘭上半場完成這一壯舉就足以讓人震撼，利物浦下半場扳回3個聽上去更不現實。
況且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米蘭的狀態更好，下半場他們也比對手更容易進球，不管貝尼特斯中場會如何調整，這就是硬實力差距帶來的信心。
安切洛蒂和顏悅色地表揚了大家上半場的表現，並希望能把好狀態堅持到下半場，“不要急躁、不要驕傲，這會是屬於你們的夜晚，不要毀了她。”
大家頗受鼓舞，紛紛表示絕不輕敵，一定會贏回屬於米蘭的榮譽，去年丟冠的恥辱沒人想要再經歷一遍。不過嘴上這麽說著，所有人都打心底裏認為，他們不可能葬送如此優勢大好的局面。
“我真喜歡這個比分，要是比賽現在就結束了該多好。”加圖索感慨了一句，卡卡喝水都不忘笑話他，“你累了嗎吉諾？要不要申請換人？”
“總不會是害怕了吧！”舍甫琴科趕在加圖索開口前接話，維埃裏和他擊掌，為自己不再遙遠的第一個歐冠獎杯而激動不已。
安東實在沒有在比賽結束前就裝逼的習慣，難得替加圖索說話，“不要半場開香檳啊，以前有一只球隊就是上半場進了3個球，中場在更衣室開香檳慶祝，下半場被追了回來最後輸掉了……”
“有嗎？哪場比賽？他們在中場休息的時候開香檳了？我們沒人這麽做吧！”內斯塔不認為如果有這麽一場比賽他會一點印象都沒有，忍不住張嘴詢問，看看安東是不是在胡編亂造。
“好早之前了，誰能記得住？”安東正說著突然卡殼了，對於過去的他來說，這場比賽確實很遙遠，有將近20年的歷史，但現在想來，不就應該是這兩年發生的故事嗎？
他心跳空了一拍，上半場近三個球的比賽可遇不可求，能讓他都有印象的一定是一場重量級的較量，比如歐冠決賽。這麽想來難道真的是這場嗎？
明知道自己應該記得某件事情，卻總是想不到細節的感覺非常難受，安東實在記不住和那場比賽任何有關的信息了，除了‘3’這個數字。
其他人看到安東皺著眉頭沈思的模樣，上頭的興奮勁都漸漸消退，確實以前沒有哪場比賽會出現落後三分還能最終贏球的情況，但足球是圓的，一切結果都可能發生，他們作為球員最清楚這一點了。
安切洛蒂出去了一趟，再回更衣室的時候看到氣氛冷卻了不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也不像之前那樣高興到差點忘情了。
“打起精神來，挺過下半場，你們就是全世界最棒最幸福的球員，加油小夥子們！”
重新回到球場上，看著利物浦球門後看臺上飄揚的紅黑旗幟，安東把腦海裏胡亂的猜測都甩了出去，米蘭狀態和士氣都正好，沒道理成為別人的背景板，剛才也沒人提過要開香檳，他們才不會被人念叨幾十年。
利物浦果然做出換人調整，哈曼換下右邊後衛芬南，這是繼續進攻的典型信號，哈曼能夠加強中場對球的控制攔截，在米蘭重視右路進攻的當下，卡拉格能夠兼任另一邊的進攻和防守。
看著發際線後退的德國人跑步上場，安東瞬間就把他和退役後天天惡心拜仁的那個哈曼對上了號，他腹誹著，這下更有不能輸的理由了。
下半場開始的節奏和安東預想的差不多，哈曼的上場並沒有直接改變米蘭碾壓性的優勢。第49分鐘，安東的傳中砸在杜德克的膝蓋上彈到維埃裏腳下，眼看沒辦法直接起腳射門，維埃裏將球又回敲給安東。
此時安東正站在弧頂位置，拿到球之後突發奇想來了一腳遠射，本以為會踢飛的球居然真的打在門框範圍內，要不是杜德克從地上彈起來極限撲出這個球，安東可能幫米蘭將領先優勢擴大到4分。
看樣子今天的腳感真的不錯，安東美滋滋地想，一切都如此順利，以至於這個球沒有進他也不算太失望，至於那個半場開香檳的故事，大概並不是這場比賽吧。
第53分鐘，利物浦在右路拿球後做出大範圍轉移，裏瑟在靠後的位置領到球，他第一次起腳被專註的安東跳起身擋住，球又回彈到他腳下。
‘似乎應該把球權搶過來，’安東來不及思考自己剛才的防守是否是最佳選擇，眼看裏瑟又要再次起腳，他只能期望隊友已經回防到門前。
裏瑟的第二次傳中選擇了更靠中中間的線路，安東伸腳卻差了幾公分夠住，落地的同時他向門前看去，正看到人群中利物浦隊長傑拉德高高躍起，一記重重的頭槌將球撞進球門，迪達根本來不及做動作，利物浦扳回一城。
米蘭眾將對這個進球沒什麽辦法，但現在還有兩球領先，大家沒有太多心理壓力，聽著迪達隨口的抱怨，安東也只顧著想自己剛才那一下處理的問題。
傑拉德沒有慶祝，從球網裏撿到球向中圈跑去，一臉嚴肅，經過隊友的時候和他們擊掌鼓勁，不斷揮手鼓舞士氣。場上看不出才有進球發生，只有身後kop所在的看臺歌聲更響亮了一點。
重新開球後沒有兩分鐘，又是裏瑟拿球，安東決定斷球，於是在上搶後將球提出邊線。等裏瑟擲入界外球的時候，米蘭的防守球員已經站住了位置。
裏瑟顯然也看到了前場的擁擠，他將球傳給靠近中圈的阿隆索，阿隆索又橫敲給哈曼。眼看球離開安東防守的區域，他一邊擠壓著裏瑟的跑位，一邊試圖找空擋等待隊友斷球後的轉移。
只是加圖索並沒有上前壓迫哈曼，讓德國人輕松將球送給身側伸手要球的斯米切爾。斯米切爾在禁區外，安東卻直覺有些不好，下一秒，捷克人在面對擁擠的禁區，右腳抽射出低平球。
球在馬爾蒂尼腳邊彈了一下後改變方向，擦著已經向右做出撲救動作的迪達，從他胳膊上方飛過門線，利物浦將比分差距縮小到了一分。
斯米切爾張開雙臂怒吼著沖向隊友，慶祝著他們的起誓。內斯塔習慣性地舉手示意越位，很快又將手放了下去。迪達無奈地從地上爬起來，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一腳世界波，他不能苛責隊友什麽。
馬爾蒂尼皺起眉頭，開始大喊著讓隊友們提高警惕，接下來利物浦肯定會加強攻勢，米蘭必須要在掌握回主動權之前防守住對方瘋狂的突破。
安東免不了胡思亂想，但眼看著隊友臉上的表情都凝重起來，他不認為大家還會放任利物浦進第三個球，那個故事肯定不會是米蘭。
他的想法有一定道理，但不全對。第60分鐘，阿隆索將球傳到禁區內，巴羅什身旁只有馬爾蒂尼一個人，但還是被他封住轉身的位置，只能腳後跟磕向左邊。
傑拉德連忙上搶控住皮球，他身邊還有內斯塔和加圖索兩個人圍著，安東已經顧不得思考為什麽利物浦又進攻到了這個位置，他一邊靠近一邊觀察，隨時準備倒地鏟過去把球擋住。
變故在他眼皮底下發生，加圖索心急的防守動作出了岔子，直接從背後絆倒了傑拉德，裁判立刻響哨，毫不猶豫地示意這是一個點球。
加圖索舉起手來的抗議沒什麽效果，他又無奈又後悔的攤開手，可惜其他隊友已經沒辦法回應他的心情。傑拉德和隊友們擊掌，盡管點球還沒有開始踢，但能有這樣的機會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個好消息了。
安東突然感覺臉上很癢，伸手抓了半天，還有肚子，去年折磨過他的那種腹痛隱隱有了覆發的跡象。他看向同樣在向裁判抗議的內斯塔，喃喃地叫了一聲‘桑德羅’。
內斯塔被他的聲音叫住，或許也知道再和裁判爭下去不會有什麽結果，米蘭13號煩躁地捋了一把濕乎乎的頭發，向叉腰站在禁區線上的安東靠過去，動了動嘴，卻不知道說什麽。
安東同樣沈默，他想到半個小時前，兩個人也是這樣的姿勢，笑話著對手在裁判面前無助抗議內斯塔手球的模樣，當時的他們怎麽會想到這場比賽會變成眼下這般模樣。
看著阿隆索緊繃著身子站到門前，不管兩個人私下裏曾有什麽樣的巧遇，安東也只希望他能一腳把球踢飛，或者迪達超神發揮封住他的射門。
願望成真了，阿隆索貼地射向左下角的皮球被門將倒地阻攔，迪達卻沒能抱住這個球，皮球又反彈回場中，安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幾乎只一瞬間就從邊線沖到球前。
只是阿隆索比他更靠近球門，反應也更快，安東絕望地看著紅色的14號搶在他腳前將球掃進球門，壓著他翻到在地，隨後忘情的沖向場邊，而他因為慣性大腿內側狠狠撞上門柱。
曾經有另一個14號就是這樣在他身前將球送進球網的，安東一瞬間只覺得14這個數字真是克他，下一秒腿根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沒了胡思亂想的機會。
“在過去短短6分鐘的時間，利物浦奇跡般的連入3球，扳平了比分，這是下半場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不能想象到的進展，現在兩隊回到同一起跑線上，米蘭必須要小心了，現在是他們應該盡快從這個巨大的打擊中緩過神來！”
安東頭暈眼花地躺在草地上，他總算從那股難以言說的痛中緩過神來，頭頂馬爾蒂尼走過來，雖然臉色冷的像是能滴出水來，還是不忘關心他，“沒事吧？”顯然他知道這種疼痛有多難捱。
安東抓著他的手慢吞吞站起來，擡頭看向計分板，離比賽結束還有半個小時，如果米蘭想要再進一個球，這點時間顯然不夠，但他知道全隊的體力大概撐不了太長時間了。
他的前兩步甚至沒辦法正常邁開腿，註意到陰魂不散的鏡頭後，安東還是沒能做出更不雅的動作，只是別扭地蹬了蹬腿，有些蹣跚地走出小禁區。
利物浦的球員顯然慶祝瘋了，開場時候米蘭球員有多得意，此時他們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哪怕兩隊現在平分，他們並不領先，但能在落後3球的情況下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追平，沒人會懷疑他們還要繼續進球。
安東又去看隊友，大家臉上都露出不可置信和一絲頹然，但還沒有落後，他們不至於悲觀，畢竟上半場的壓制力不是假的，難道米蘭就不能繼續進球了嗎？
身後的看臺還在嘈雜著，安東終於註意到kop始終沒有停止的助威聲，是他們在一遍遍唱著隊歌《You'll never walk alone》，這樣對球隊真摯的感情固然讓人感動，作為對手，安東只覺得嘴裏發苦。
安切洛蒂也坐不住了，他身體裏還留存著之前瘋狂慶祝的記憶，要是米蘭在他的帶隊下最終輸掉這樣一場比賽，會被批評成什麽樣，他根本不敢細想。
只是重新開球後米蘭似乎終於穩住了局面，再加上剛才那幾個進球並不全是米蘭球員的失誤，安切洛蒂最終沒有立刻換人。因紮吉已經在場邊跑了兩圈，但他也是緊張地看著比賽，並沒有表現出要立刻上場的迫切。
接下來的十分鐘，雙方互有進攻，卻都沒能造成危險射門。米蘭喪失了上半時引以為傲的中場控球能力，所有懂球的人都能看出，是因為上場的哈曼限制住了卡卡的發揮，讓他根本沒辦法起到前場支點的作用。
米蘭的體力在70分鐘後開始明顯下降，他們休息不足的問題徹底暴露，利物浦用掉最後一個換人名額，而安切洛蒂也用因紮吉換下維埃裏，魯伊科斯塔換下完全沒有畫面的西多夫。
維埃裏對突然下場並沒有什麽怨氣，至少在他看到站在場邊的因紮吉後只剩祝福，就連解說也放下心來，“安切洛蒂派出了最有沖勁的球員，哪怕超級皮波在覆出後的幾場比賽裏始終沒能取得進球，但不會有人懷疑他的態度。”
米蘭的進攻開始加碼，雷東多的上場對於安東來說是解放防守的信號，讓他在前插突進的時候不再有後顧之憂。
將位置提前後，安東卻感覺到面對的防守球員在變多，利物浦顯然對他不斷地突破早有準備，在安東一次次地靠速度甩開尾隨他的防守球員時，中場協防的後衛總是比他預想的更早就位，讓他的傳中沒辦法奏效。
第78分鐘，安東的橫穿擦著海皮亞的腳後跟來到因紮吉面前，後者的打門正中杜德克的胸前。
第81分鐘，安東接到卡卡大範圍的轉移球，橫向帶球後直塞禁區，舍甫琴科在卡拉格的壓迫下，背身拿球後很快被斷。
安東不信邪，仍然一次次的向前，哪怕隊友並沒有選擇右邊，他還是依靠著反覆的拉扯，消耗著特勞雷和海皮亞的體力，以至於後來哈曼都靠了過來，讓一直被糾纏的卡卡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米蘭的進攻機會在增多，安切洛蒂的變陣開始凸顯出效果，中場控球增強的結果就是越來越多的跑到輸送到禁區裏，他們保住了球門不再失手，只是上半場還漏洞百出的利物浦後防線，此時變的無比難以突破。
“皮波的幾次跑位都很不錯，但總是接不到球，舍瓦後撤的次數變多了，希望他能想辦法再靠近球門一點。”
在意識到前鋒的位置不好之後，皮爾洛和卡卡也嘗試過遠射，只是同樣沒能進球。安東還在不斷克服著利物浦的阻攔，不知疲倦地將球送到禁區，等待著對手的失誤，給兩名前鋒創造出進球的機會。
第83分鐘，米蘭幾乎收獲了下半時最流暢的一次傳遞，雷東多從哈曼腳下搶斷球，傳給身前被制裁的卡卡，後者終於甩脫哈曼的限制，挑球轉身後大步向前。
靠近禁區後，卡卡將球傳給被包夾防守的舍甫琴科，烏克蘭人此時背對球門，根本沒想著轉身，而是帶了兩步球後，在被搶下來的前一秒將球回給皮爾洛。
安東已經就位，他還不忘觀察因紮吉的位置，只是皮爾洛並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將球傳過來，而是在一片巨大的空檔中直接選擇打門。
這是一腳非常糟糕的遠射，皮球直接飛上看臺，離命中球門範圍還有很大的差距。
“你在幹什麽？皮波的位置明明更好！”安東難得抱怨了一句，他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去看計分板，此時離常規時間結束不過10分鐘了，他想要盡快進球的心情更加迫切。
皮爾洛也知道自己沒有做出正確的選擇，只是在被追平後他同樣一肚子邪火，聽到安東的批評忍不住要懟回去，“你要是想傳給皮波那就自己來，和我說有什麽用？”
這句話說出來皮爾洛就後悔了，他只是在拿安東出氣，而且像是指責安東感情用事，但皮爾洛沒心情也沒辦法做到立刻道歉。
安東確實又驚又氣，他沒想到皮爾洛會這麽說，心裏把皮爾洛罵了一萬遍傻逼，在看到雷東多像是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不對，開始靠近之後，他只是冷冷地說，“我不和你計較。”
一場內訌似乎被消滅在萌芽階段，米蘭眾將的心在看到兩個人還在互相傳球之後放了下來，只是最後十分鐘米蘭的進攻仍然沒有效果，上半場青睞他們的好運消失不見，反倒杜德克多了幾次神勇撲救。
安東仍然在不知疲倦的奔跑，在辛苦了一整個賽季之後，沒人能想象到他現在還能有這麽多體力，只是利物浦已經徹底放棄邊路進攻，完全封鎖了防線，安東在邊路的突破即使成功傳中也沒辦法形成進球。
補時3分鐘結束後，裁判吹響了常規時間結束的哨音，因紮吉的積極跑動確實拉扯了利物浦的防線，盡管安切洛蒂忘不了他回歸後連續數場的進球荒，但他最終選擇相信因紮吉，“創造奇跡吧，皮波。”
因紮吉感動了一下，但他更多的心思放在安東身上，剛才安東不知道為什麽和皮爾洛吵了兩句，緊接著他跑的就更不要命了，因紮吉有點擔心，但能做的只有隨時準備接住他的傳中球。
現在是加時賽開始前休整的15分鐘，哨聲響起後安東終於停住進攻的腳步，緊接著就感覺到難以遏制的疲憊席卷而來，一整個賽季的奔波後他已經沒剩多少體力，剛才場上連續不斷的突破是在透支他最後一點能量。
安東踉踉蹌蹌挪著步子走到場邊，接過葉映容遞來的水杯抿了一口，安切洛蒂開始緊張的布置加時賽的戰術，安東沒太聽進去，溫水順著嗓子滑下去，喚起熟悉的腹痛，安東來不及換氣，跪倒在場邊幹嘔起來。
“你跑的太兇了，這是身體的應激反應。”葉映容想伸手拉他，卻被同樣帶到地上。看著安東揉著肚子，半天才壓下難受勁，她說不出讓他接下來跑慢一點的話。
幹嘔的動靜驚到了驚到了身邊的人，安切洛蒂看著他，又看抽筋了半天的馬爾蒂尼，還有滿頭大汗的卡卡。眉頭皺著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米蘭球員的狀態正在透支，他們或許只能拖到點球大戰，還有一點取勝的希望。
因紮吉聽完教練關於加時賽加強防守的布置，湊到安東身邊，拍了拍他的背，幫他緩過這股難受的勁。
惡心的感覺終於過去，安東還覺得腹痛，像極了去年的決賽，他反手抓住因紮吉，把安切洛蒂的叮囑拋在腦後，“我還會給你們助攻的，你們……”
“你去和安東說，進不了球也沒什麽。”不遠處的皮爾洛看清了安東猙獰的表情，推了內斯塔一把。
“你為什麽不自己說？”內斯塔想起兩人剛才疑似有沖突，“你們真吵架了？要我說，安東估計不想聽你這句話。”
“比賽還有半個小時，你不要這麽沖動……”皮爾洛最終自己找上安東勸了一句，內斯塔也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之後的時間你還要堅持下來。”
安東知道隊友的好意，他只是無比認真地擡頭，“我他媽一點也不想踢點球，去年我們就輸了，這很難理解嗎？”
其他人沈默了。安東已經確信，今天這場比賽就是他印象裏半場開香檳的故事，那麽按照他的記憶，如果撐到點球大戰，米蘭只有輸球這一條路可以走。
“不踢點球。”因紮吉篤定地抓住安東的胳膊，“站起來，比賽一會兒就會結束。”
不管幾個人心裏怎麽想的，他們最終都選擇相信了因紮吉的話，哪怕他缺席比賽太久，回歸之後狀態不盡如人意。
安切洛蒂沒有註意到這邊的小沖突，在裁判示意加時賽開始之後，憂心忡忡的把球員們送回球場。
安東繼續在右邊沖刺著，一點看不出剛才下場時狼狽的模樣。他克服喉頭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和撕裂的痛感，在看到因紮吉沖到右邊前場接下雷東多的長傳球後，連忙兩步跑到他身後幾米的地方。
帶球不是因紮吉的長處，回歸之後他暫時還沒找回對抗能力，特勞雷的貼身搶斷幾乎要成功了，因紮吉上手撕拽衣服也沒能讓他分心。
好在安東大喊著沖到他的身前，吸引了特勞雷的註意，還讓因紮吉終於有機會將球分給他。
幾乎是剛拿到球，特勞雷就放棄因紮吉向安東靠過來，安東眼看著要帶球那切到中線附近再傳向左邊，利物浦的防線都在向左移動。
安東確實如他們所料，即便傳球的時候也在觀察舍甫琴科的位置，但他傳出去的皮球卻直至向右沖向邊線。
特勞雷意識到被耍了之後，連忙轉身，米蘭9號已經從身後插上接到球，只是這個位置太槽糕了，面對利物浦的球門幾乎沒有射門角度。
‘因紮吉沒辦法起腳的，他只能再傳回去。’特勞雷在心裏安慰自己。同時連忙沖上去攔截。
因紮吉在他趕到之前起腳，球從貼近邊線的位置向場內兜了一圈，騙過了利物浦的防守，騙過了禁區裏的米蘭人，也騙過了門將杜德克，在擦著立柱飛向場內的時候突然轉彎，冷不丁的竄過門線，一頭紮進球網。
“球進了！非常小角度的射門！這是超級皮波回歸之後的第一粒進球，在歐冠決賽的加時賽，幫助球隊重新領先！我就知道他的水平沒有退步！誰還在說因紮吉不能進球？”
從利物浦回追比分後就十分悲觀不願意講話的米蘭主持人激動到幾乎失聲，現場和電視機前的羅森內裏和沒辦法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只有米蘭球員們難以克制劫後餘生的喜悅，他們最終沒有在被追平後反超，反而又拉開了比分優勢。
因紮吉就在場邊，看到進球後徹底失去了表情控制，卻沒有轉身沖到場外，只是仿佛渾身力氣被抽幹，腿一軟跪倒在地上，一邊怒吼著張開雙臂迎接著狂奔而來的隊友。
安東不是第一個跑向因紮吉的人，在舍甫琴科從他身前沖過去之後，他才終於意識到因紮吉進球了，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舍甫琴科已經和因紮吉抱在一起，正當他想要撲到兩人身上，因紮吉伸手將他摜倒在地，轉身壓了上去。
舍甫琴科壓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人山迅速疊了起來，安東躺在最下面，被舍甫琴科抓了頭發，又有更多的人壓上來，頭抵著頭，互相親吻著額頭後頸，像是要從對方身上攝取溫暖和力量。
安東終於有了進球的實感，他第一次完全不反感堆人山，在他快要上不來氣，幾乎被壓進草裏，頭頂的亮光也被完全擋住的時候，他反手抱住身上的幾個人，手指死死扣住他們汗濕的球衣。
他張嘴想要大叫，卻只有無聲的吶喊，一下又一下，被追平的憤怒、被翻盤的後怕發洩出來。安東知道這不再是米蘭那場被所有人津津樂道的悲慘故事，哪怕最終要踢點球，他們也改變了結局……點球還是不能踢！
因紮吉就趴在身上，他終於進球了，還是自己的助攻，這同樣讓安東難掩激動。直到被埋住的脖子上感受到一股涼意，還有兩下幾乎要被他忽略的隱秘的抽動。
安東不可置信地轉過腦袋，臉蹭上因紮吉濕漉漉的頭發。
“……皮波，你在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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