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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行

◎我們急需一堂中文課◎

前年來邁阿密, 安東已經把這裏玩遍了,這個典型的美國大城市只有剛來才帶給他新鮮感,真搞不懂馬爾蒂尼為什麽年年過來, 還在這兒投資了房產。

“你不想住就快滾蛋。”科斯塔庫塔猶豫了一下,“做兩頓飯再滾蛋。”

“你簡直不是人,”安東想去周圍別的城市轉轉,美國有發達的公路系統,只是可惜時間來不及了。

他跟著真正的意大利人們連續好幾天光顧沙灘, 現在人數不夠, 除了帶著小朋友堆沙堡, 已經沒辦法踢球了, 只能貳v貳分組玩沙灘排球。

“我們不能分在一起,”安東叉腰看著球網對面的兩人, “保羅和比利個字都高, 我們打不過他們。”

因紮吉拉著他不松手, “我們有年齡優勢, 體力比他們好。”

他的話換來安東驚訝的註視, 因紮吉看懂了,‘你也沒有年輕到哪兒去吧?’, 他把球砸過去,“至少我在球場上還是能跑滿一整場。”

“我們也能跑動,你們兩個說完了沒有?”

比賽在安東的罵罵咧咧中開場,“你變了,最近越來越愛打我了。”他重重地將球抽向對面,甩著發麻的胳膊。

馬爾蒂尼舒展地跳起來, “你應該反思你自己, 是不是主動找打?”

安東只顧著想話懟回去, 球從他頭頂擦過也沒有反應,因紮吉猛沖到後場完成救球,“專心點。”

“這才剛開始,皮波你幹嘛這麽急?”科斯塔庫塔動作慢了一步,這個球他沒接住,小裁判克裏斯指揮著小球童丹尼爾去撿球,比利叔叔還在想辦法挑撥對手,他可不想輸。

運動員的好勝心會體現在任何事情上,三個人打得很激烈,只有安東對排球沒興趣,嘰哩哇啦地解說比賽,手不怎麽擡起來,嘴卻沒停過,自己做出滑稽的接球動作之後還要蹲在地上笑半天。

“他們準是要吵起來了。”科斯塔庫塔看熱鬧,雖然他們也覺得安東確實在搗亂。因紮吉勝負欲最重,他的臉色越來越黑,直到他們落後好幾分之後,他皺著眉,“你能不能認真點,我可不想輸。”

安東伸出被砸紅了的胳膊,“好痛,我不會玩這個。”

因紮吉的火氣消失了,他拉住安東的胳膊搓了搓,安東扭動著抽出手,順勢在他湊過來的臉上碰了碰嘴,“搓了也痛。一個隨便玩的比賽你幹嘛這麽兇,是我講的笑話不好笑了嗎?”

其實好笑,因紮吉突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計較,“我錯了親愛的,你不喜歡我們可以玩點別的,或者單打也可以啊!”

網那邊扔過來的排球正中因紮吉的後腦殼,“你們兩個沒完了?”馬爾蒂尼皺著眉毛別開眼,幸好兩個小朋友角度問題沒看清他們在做什麽。

排球比賽沒持續太久,因為安東鍥而不舍的搗亂,他很快被對面兩個人開除出了隊伍,場上變成單打,他在球網旁邊繼續解說大業。

海邊還有的熱門活動是游泳,一年過去了安東還是不會憋氣,學會游泳更是天方夜譚。在馬爾蒂尼端著丹尼爾在游泳池裏學習的時候,他心安理得地躺在游泳圈上漂。

“你連幾歲的小孩兒都比不過嗎?克裏斯要笑話你了。”

安東撩水去打朝他做鬼臉的克裏斯,“我又不去水邊,不會游泳有什麽關系。”下一秒他被克裏斯撞翻了,在水裏撲騰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灰溜溜地咳嗽著爬回岸上。

“你偷襲我!我心都碎了”

克裏斯把安東的假哭當真了,撲上來親他,丹尼爾也不甘落後。安東被安慰到,但心裏還是計較在小朋友面前丟臉的事,不過他很快找到機會把面子掙了回來。

當馬爾蒂尼在房間裏聽到外面傳來小朋友“好厲害”的驚呼聲,還以為安東在給他們秀花活,找過去才看到讓他血壓飆高的一幕。

安東臭小子不知道從哪兒搞了個滑板,正在幾級樓梯上滑來跳去,做著花裏胡哨的動作,他的兩個兒子眼睛裏只有帥氣的大哥哥,說著大逆不道的話,“安東我要和你學滑板,不踢球了!”

“你們在幹嘛?安東你生怕自己不受傷是嗎?還有你皮波,你怎麽能坐在那兒看?”

馬爾蒂尼突然出聲嚇了安東一跳,他一下子沒控制住,滑板從他腳底下竄出來直直撞到馬爾蒂尼腿上,自己也向前撲去,掙紮著保持平衡的樣子像是張開翅膀的大鵝。

“太嚇人了保羅!”安東撐著膝蓋喘氣,“你不要這麽著急。這些動作都不難,我好久沒玩了而已,不然那些難的我也不在話下。”

“不難你玩成這樣?”馬爾蒂尼把滑板勾住,一個沒看住安東總能給他‘驚喜’,“哪兒來的滑板?”

“專賣店買的,這個新的滑著感覺一般,就是顏色好看。我家裏還有好幾個”

“以後不許玩了。”

安東不高興,但是張口結舌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克裏斯和丹尼爾來回去看安東和爸爸的表情,感覺自己做了錯事,乖乖站直了。

“你太緊張了保羅。”因紮吉從坐著的欄桿上跳下來,無視馬爾蒂尼的目光把安東拉過去看照片,“別管他了,過來看看我的抓拍。”

安東註意力被成功轉移,他興致勃勃地接過相機,結果越看越不高心,“我跳起來表情怎麽這麽奇怪,一點都不好看。”

“那我們再拍點?”

“算了,肯定好不到哪兒去。”安東沒了繼續玩的動力,又帶著他的兩個小迷弟到別的地方搞破壞去了。

“你不攔著他們就算了怎麽還亂起哄?”馬爾蒂尼感覺自己和年輕人已經有代溝了,只好轉頭質問因紮吉

“所以呢?他現在還在玩嗎?”因紮吉挑眉,語氣裏有一絲討人厭的炫耀,“你直接說了他根本不會聽,得想別的辦法。而且他確實玩的挺好的,也沒有大動作,你總不能真把安東當小孩兒一樣盯著。”

馬爾蒂尼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就是不會拍照片吧,說這麽些幹什麽?”

在邁阿密曬了五天終於回到米蘭,看著基本只分開了十幾天的隊友們,安東感覺他的假期被偷走了。隊友對於他的新發型一言難盡,甚至塔索蒂都找上他,隱晦地傳達了一下加利亞尼的意見,被安東裝傻糊弄過去了。

七月底簡單的幾天訓練之後,ac米蘭俱樂部開啟了他們自年之後的再一次中國行,他們會先後前往香港、西安和上海三座城市,分別與香港明星隊、北京國安和上海申花進行友誼賽。

據說主辦方為了請到ac米蘭開出了天價合同,三個地點中,西安是唯一一個讓人意外的選址,因為這裏地處內地,雖然有一個能承辦大賽的體育場,但本土球隊因為各種原因發展低迷,沒能進入中超聯賽,甚至剛剛轉移出了西安,以至於要把北京國安拉過來才能舉辦友誼賽。

安東也沒想過俱樂部這次居然會去西安,畢竟那裏哪怕到貳拾年後也從來沒有國際俱樂部造訪過,“太好了,我還以為今年回不去了。”

“帶我去吃,”從巴西回來黑了一圈的卡卡拽著他,“你說過那麽多好吃的,這次總該帶我去嘗嘗了吧。”

“但是我們肯定要按照主辦方的要求來行動啊,”安東同樣蠢蠢欲動,但他還留了一點思考能力,“我們應該不能亂跑吧,尤其你這張帥臉,出去肯定一下子就被認出來。”

“兩個月不見你更流氓了,”卡卡被安東拍臉的時候驚訝地睜大眼睛,“我不管,你說好了我幹什麽你都會答應。”

這是安東歐洲杯決賽之後答應的不平等條約,內斯塔一語成讖,卡卡真的因為他安慰別的愛哭鬼而打電話抱怨,不論安東怎麽解釋都一定要個賠償,現在看來這個賠償不算很難,“行吧,到時候我們偷偷溜出去,保證你吃個夠。”

安東把中國行想象成了公費旅游,去的還是他很熟悉的老家,因此在踏上飛機的時候充滿期待,十多個小時的飛行也沒有磨滅他的熱情,給每個隊友介紹他的家鄉美食。

“你不要老說一個地方,剩下兩個城市也介紹一下啊?比如我們馬上要去的香港。”

“那些我又沒去過,怎麽知道?”

安布羅西尼笑話他太遜了,“你不是過來過好幾次嗎?難道只在一個地方待著,不去周圍玩一玩?”

“我開車到這些地方,夠我在意大利玩一整圈了,才不是什麽周圍好嗎?”

安東的熱情在到了香港之後迅速熄滅,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中國行相比於旅游更像是出差,幾乎每時每刻都在聚光燈下,各種發布會、晚會、公開訓練賽,主辦方已經把他們落地之後的時間安排的明明白白。

作為亞裔面孔,安東有預感他會受到比較多關註,但他沒想到主辦方居然在發布會上讓他坐到了馬爾蒂尼旁邊,在一整排隊友中成為聚光燈的焦點。

這不是賽後發布會,沒有多餘的腎上腺素刺激他在話筒前侃侃而談,更倒黴的是,當記者真正轉向安東的時候,在語言這塊就出了岔子。

采訪記者說的是粵語,他一個字都聽不明白,只好求助翻譯,等聽懂這個普通的問題打算回答時,他一張口居然卡殼了,不知道應不應該說中文,糾結了幾秒,還是選擇了意大利語。

第二天就有他的負面新聞見報,假華人、根本不會說中文、不尊重香港球迷這些話紛紛扔到他頭上。雖然大部分有腦子的人都不會被欺騙,但媒體吃到了熱度,跟風的看客可以罵人,安東看著小報上字體誇張的標題只覺得頭疼。

他終於意識到這次中國行可能不像他想象的那麽太平,當然公開訓練賽之後的球迷簽名他很喜歡,找他簽名的人最多,還有不少是從大陸過來的。

“安東!我從你剛升上一線隊就開始關註你了,你踢得太棒了!”這是打印了一堆照片帶過來送給他的姐姐。

“你怎麽還是這麽瘦,現在肌肉都沒漲上來,在意大利一個人是不是不好好照顧自己?”這是穿著他的球衣圍著米蘭圍巾的大叔。

“倪哥!你會說中文吧,我記得你說過,前兩天有人說你不會,我還和他吵了一架!”這是在太陽底下曬了一頭汗的小年輕,看上去似乎還是未成年。

“歐冠踢丟點球不是你的錯,我看報紙上說米蘭當地的球迷對你有意見,別理他們!”

安東努力分辨出了吵嚷中大家對他說的話,心口被不知名的情緒填滿了,鼓鼓脹脹的,他一向討厭人多的地方,但這次認真的和每個球迷互動。

“謝謝!謝謝!”“我會說中文,我現在就在說。”“明年歐冠我會努力的。”“金球獎???那個我應該沒戲吧。”

他在場邊站了快一個小時,陽光的灼燙絲毫沒有打擊人群的積極性。他在每一個遞過來的球衣上寫了自己的中文大名,遇到小朋友的時候還會在簽名旁邊畫簡筆圖案。腳邊扔滿了捧花、玩偶、信,哪怕大部分他都沒辦法帶回米蘭,當公開訓練時間結束後,他還是一個個撿起來收好。

只是剩下的活動就沒那麽友好了,ac米蘭參加了香港亞視的晚宴。坐在大禮堂的圓桌前,看著滿桌子的美食卻動不了筷子,得先和主持人互動。

主持人說的仍然是粵語,安東破罐子破摔,繼續意大利語回答。當主持人挖坑問他是不是不會說中文時,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微笑著一句話也沒說。

等主持人終於去折磨下一個人,安東重重地靠到椅背上,長出一口氣。旁邊坐著的雷東多被他逗笑了,壓低嗓音提醒他,“相機隨時可能拍過來,你確定要這麽攤著?”

安東毫無靈魂地緩慢直起身,“我好餓”他的目光飄向角落裏的內斯塔,那個家夥盯著眼前的美食出神,偶爾擡頭環顧四周,然後偷偷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為什麽不采訪他呢?”

雷東多其實也有點煩了,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合,在打發時間上有豐富的經驗閑聊。“今天也沒幹什麽啊,你怎麽這麽累?我記得前幾天你還說這次來要玩好多東西。”

“我是心累但是主辦方給錢了,雖然分不到我手上,為了俱樂部,我可以再堅持一會兒。”安東的打工人靈魂正式上線,而且他知道電視機前肯定有很多球迷在看,就像自己以前追著俱樂部的采訪和短視頻跑一樣。

亞視的晚會不算一無是處,在互動到因紮吉的時候,主持人提出馬上就是超級皮波的生日,希望他能給自己唱一首生日歌。

一向在鏡頭前游刃有餘的因紮吉在聽到這個要求後也有片刻的僵硬,隨後用他優美的歌聲驚艷了在場的所有人。安東又尷尬又想笑,他確定同桌的其他人也是一樣,和斜對面的舍甫琴科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低頭。

“‘Happy birthday to me~’皮波,今年生日你就這麽唱吧。”

晚宴結束後的大巴車上,魯伊科斯塔提了一嘴,大家此起彼伏的開始模仿起來。

因紮吉心理素質過硬,被這樣調侃了也毫不臉紅,“至少我沒跑調不是嗎?”

“我還沒見過誰唱生日歌能跑調的!”

“說真的皮波,你要是唱的話今年別過生日了好不好?”

安東一直縮在椅子上沒參與這些,因紮吉拍他的時候誇張地抖了抖身子,“我不認識你”

“別這樣,你也不想給我過生日了嗎?”

可惜安東沒有更多力氣耍寶了,這樣的旅程和他想象的有億點點差距,車窗外香港絢麗的夜色燈光一陣陣閃過,但他沒辦法和朋友們一起游玩,接下來去另外兩個城市大概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他突然想回家了。

見安東靠在他胳膊旁邊不說話,因紮吉垂下頭,托起他的臉揉了揉,“怎麽不高興?在想報紙上的事?”

“沒有,就是覺得有點沒意思”

“我給你找個有意思的事。”神出鬼沒的皮爾洛現身了,“這幾天和中國球迷互動總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你給我們教點中文吧?”

安東警覺地猶豫了一會兒,“你認真的?”

“當然,而且不止我一個人這麽想,我們急需一堂中文課。”

因紮吉也不知道皮爾洛想幹什麽,但他接收到了皮爾洛遞過來的眼神信號,內斯塔也被拉來了,還有卡卡舍甫琴科過來湊熱鬧,“到酒店了我們過去找你,就這麽說定了。”

作者有話說

實際米蘭零肆年的中國行是賽季結束五月底過來的,所有參加歐洲杯的球員都缺席了,只有馬爾蒂尼、舍甫琴科、安布羅西尼、雷東多等等過來,中國行結束後東哥就離開了米蘭,年底退役

當時米蘭只去了香港和上海兩座城市,西安其實不適合作為中國行的目的地,沒有合適的球隊,交通和沿海相比挺折磨人的,不過大部分俱樂部的這種商業行程都會短時間做好幾次飛機,經過不同的城市乃至不同的國家,所以我這裏安排三個城市不算太離譜

現實裏亞視的這個晚宴唱生日歌的是安布羅西尼,那條視頻我至今沒敢看完過,太尷尬了,感覺安布完全就是在受罪,馬保羅尬笑的很明顯。文中時間線變了所以換人,寫之前看了一眼是哪個倒黴蛋,原來是你啊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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