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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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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法三章

◎這是送給我的花嗎?◎

安東離開房間後沒了之前激動的模樣, 但還是垮著臉,垂下眼睛發呆,看不出半點贏了比賽的喜悅。阿爾貝蒂尼在電梯前停下的時候, 他才後知後覺地擡頭,“怎麽不按電梯?德米你不是說想喝酒嗎?”

“看看你是不是在難過生氣,”阿爾貝蒂尼還是沒松開拉著他的手,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散發著奇怪味道的電梯,角落有不知道是誰灑出來的酒, 隔著兩層樓和電梯井已經能聽到宴會廳的動靜了。

安東沈默著, 直到紅色的數字跳動變成“G”, 才幹巴巴地開口, “我為什麽要難過生氣?”聲音像是從鼻腔裏擠出來似的。

“好吧,你沒生氣。”

阿爾貝蒂尼不再看他, 兩個人走進煙霧繚繞的宴會廳。大家已經玩開了, 沒人註意到門口有人進來, 或者說光線太暗, 他們甚至相互看不清臉, 原本金碧輝煌的地方被收拾成了夜店的模樣,也不知道頭頂的彩色搖頭燈是誰拿過來的。

在年歐洲杯之後阿爾貝蒂尼就不再被國家隊青睞, 現在隊裏沒有多少熟人,剛好省去敘舊的麻煩,去吧臺要了一杯酒,看著還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你怎麽不去找別人玩?”

“他們都不缺人,而且好多人我不認識。”

牌攤子桌球局都是早就搭起來的, 聚會上隊友的親朋占了大比例, 安東一點想要加入的興趣都沒有。“你說要我陪你喝酒, 我的酒呢?”

“保羅說你不能喝太多”

“你們怎麽一個個都這樣,我拿冠軍了喝點酒都不行嗎?而且我又不會喝多,喝多了還有你在。”

“好吧好吧我給你拿。”

角落還有空桌子,而且音響的聲音很小,安東還沒坐下就大灌一口,看得阿爾貝蒂尼直皺眉,“慢點喝,你這樣能嘗出味道來嗎?”

安東哼哼了兩聲,之後仍然我行我素,喝完了就瞪著大眼睛發呆,也不說話。

阿爾貝蒂尼討厭啞巴酒伴,但誰讓安東是他拉出來的呢,只能負責到底,“在擔心皮波?”

“為什麽擔心他?比利和保羅又不會揍人,大家都是成年人、正常人,下賽季還要一起踢球呢。”

安東無神的眼珠子開始轉動,“而且比利能打到我那也是因為我不想反抗,他打我之後就不好那麽生氣了。”

“哦喲,聽上去很有經驗的樣子。看來我不在的時候,你經常惹比利和保羅生氣?”

“話也不能這麽說,這只是和年紀比較大的哥哥們相處的一點小技巧,只要他們高興了,很多問題都不是問題。”

安東捏起手擺來擺去,被阿爾貝蒂尼沒好氣的拍掉,“所以你現在也要把這個小技巧用在我身上嗎?我會告訴保羅他們的。”

“別!我錯了,你什麽都沒聽見!”安東沒了剛才洋洋得意地模樣,抓著阿爾貝蒂尼使勁求饒,可惜最終也沒能換來他的心軟,“坐好了安東,這樣像什麽樣子?你貳拾貳歲了不是叁歲。”

安東不情不願地坐回去,又有變成呆鵝的趨勢。

“既然不是擔心皮波,那你在發愁什麽?因為最後說的那些話害怕皮波生氣?”

“他才不會生氣,我們兩個都不是會想那些事的人。有人考慮了才比較可怕吧,”安東轉動著酒杯,指甲敲擊出清脆的音節,“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比利保羅他們總覺得我是個小孩子,不能有自己的情感生活呢?”

“你難道不是小孩子?想想剛才我才說過的話,而且你在更衣室裏很鬧騰吧,我都聽保羅說了。”

“那樣不好嗎?大家都玩的很開心啊。”

“你是指菠蘿披薩?比利剛才揍你的時候都把這條忘了,我該提醒他的,還有保羅,居然沒有當場揍你。”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阿爾貝蒂尼語氣不善,安東非常識相地把話題扯開,“等我不再是更衣室年紀最小的人,我就不會那麽做了,相信我。”

“你最好是。其實比利也不是讓你不談戀愛的意思,只是你的戀愛對象選的有點讓他接受不了,而且你談的一點都不認真。”

“明明很認真,只是沒想過結婚而已,”安東撇嘴,“我不信比利像我這麽大的時候就想和他當時的女朋友結婚,而且他結婚之後還不是離了,現在是個單身漢我為什麽一定要結婚呢?法律上又不允許。”

“哈哈哈你說得有道理!”阿爾貝蒂尼知道這樣很不厚道,但他還是在聽到安東吐槽科斯塔庫塔的時候忍不住笑了半天,“我聽說荷蘭和比利時可以,或許以後你想好了可以去那裏結婚,同性戀對婚姻的訴求似乎格外重視。”

安東知道阿爾貝蒂尼是真的替他考慮,但他本能地排斥“同性戀”這個詞,聽到還是會忍不住皺眉。按照他一貫的性取向,喜歡男性怎麽能叫同性戀呢?但安東這些年越來越少地回憶起過去,只有偶爾的夢境才會讓他想起自己靈異的遭遇,和沒有成為足球運動員之前的往事。

所以他到底是誰,安東仰頭把酒一口氣喝光,在不知道是哪位百靈鳥隊友的鬼哭狼嚎聲中,任由這個問題吞噬著內心。

阿爾貝蒂尼不知道自己剛才的問題戳中了安東什麽心事,讓他突然沒了聊天的興致,迷茫的眼神盯著酒杯的反光,難以察覺的悲傷從微微抽動的嘴角和淩亂下垂的發絲慢慢滲出來。安東身上幼稚歡樂的氣質被蓋住,阿爾貝蒂尼突然開始相信他剛才說的話,或許再過兩年就見不到在更衣室裏搗亂胡鬧的小孩兒了。

或許他不該和安東討論這個沈重的問題,阿爾貝蒂尼來不及後悔,終於有國家隊的工作人員看見他了,立刻興奮地過來敘舊。安東支著腦袋聽了一會兒,端著空杯子離開了,直到聊天結束也沒回來。

“安東呢?”

一個按道理不應該出現的人站在了他面前,因紮吉向他身後張望,“你沒和他一起?”

“他剛才有點喝多,過來吧臺添酒,然後就不見了。”

“我知道了,這就去找他。”因紮吉一臉了然,轉身就走,完全不打算解釋剛才在樓上都發生了什麽,“他們還在樓上,你去叫一下吧。離天亮還有一陣,保羅辛苦了一個多月,也該下來玩一玩。”

‘他衣服穿得很整潔,臉色也正常,看起來沒挨打保羅和比利本來就不可能揍皮波,我在想什麽?’阿爾貝蒂尼把弱智念頭甩掉,他這絕對是被安東傳染了。

因紮吉在窗邊的一盆高大綠植後面精準地找到安東,他果然喝多了,落地窗外灰白的路燈照出他通紅的一張臉,手指貼在玻璃上畫著看不懂的符號,靠近的腳步聲也不能打擾他。

直到腳邊的酒瓶被挪開,安東這才回頭,看到蹲在他旁邊的人,“你來了你生氣了嗎?”

沒有,你覺得我該生什麽氣呢?”

“這些天發生的所有,我也不知道。”安東眨眨眼睛,像是在辨認因紮吉臉上的情緒,可惜大腦過載,只好傻楞楞地靠回窗戶上,“你們在上面說了什麽?”

“隨便聊了聊,氣氛挺好的。反倒是你,怎麽又一個人躲出來還喝多了?”

因紮吉抽出安東攥在手裏的餐巾紙,理了理他發皺的衣角,安東任由他做這些動作,抱著酒瓶子慢吞吞地喝掉了最後一點。

“你為什麽不喝?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喝酒,你有沒有喝醉過?”

“你要是好奇,我們可以改天試一下。”因紮吉把白色的面巾紙折成一朵花的模樣,拉出安東的手掌放上去。這是他很哄人順手的小把戲,只是從來沒有用出來過。

“這是送給我的花嗎?”酒精讓安東高興的語氣都慢了半拍,他遲鈍地擡手,把花放到耳邊,“這樣會不會奇怪?”

在因紮吉的認知裏,只有女人才會在耳邊的頭發上別一朵花,安東這個樣子,他只當是喝多了在玩,而且這樣一朵皺巴巴的小白花,放在那裏卻並不突兀,“很好看。”

“那我可以一直戴著嗎?明天出門也戴著。”

“戴吧,這下後天的頭條也會是你了。”

“說不定呢,”安東又擡手摸了摸耳邊醜兮兮的小花,“報紙會不會認不出我來,長頭發還戴花,以為我是個女人。”

因紮吉又學到了安東喝醉之後發瘋的一個新思路,憋住笑一本正經地回答,“你太高了親愛的,他們光看你的腿就知道你是運動員,而且你走起路來也一點都不像。”

“真的嗎?”

安東語氣低了下去,臉上的笑容被燈光模糊,看上去似乎一碰就要碎掉了,他擡手把紙巾花摘了下來,我退役之後,大概去當個演員也挺好的,法國發的金球獎拿不到,拿一個美國的也行。”

因紮吉愈發感覺自己跟不上他跳躍的思緒了,只好開玩笑,“你的外形可以進演藝圈,但是看演技的話,或許你適合演不用說話的冷酷角色,但是不能像桑德羅那樣。”

安東只看見因紮吉的嘴一張一合,嗡嗡的說話聲煩得人頭疼,他直起身子貼上去,堵住了吵鬧的源頭。

這是一個窒息的吻,安東用力的親吻幾乎可以說是啃咬了,在因紮吉的嘴上留下一道牙印。曾經學到的換氣方法被他扔在腦後,急切地吻著,哪怕臉都鼓了起來也不願意松開。像是溺水的人抱住唯一一塊浮木,想要用這個吻來證明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切存在的。

“怎麽了?”因紮吉第一次接這樣的吻,酒氣似乎順著鉆進腦子裏,讓他也有點反應不過來。揉著擱在肩頭的腦袋,他這才有時間慶幸安東找了個沒人的好地方,“你困了嗎?”

安東嗯了一聲,“保羅怎麽和你說的?”他現在像酒醒了一樣,又能正常交流了。

“不能讓別人知道,不能在球隊裏接觸地太明顯,客場不能住一間房。”

一連串“不能”把安東都要繞暈了,他只關心一個問題,“所以明天回意大利之後,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嗎?”

“可以,放假他不管這些。”

“那沒事了”金黃色的腦袋在因紮吉頸窩蹭了又蹭,試圖埋得更深,在背上規律的拍拍中,安東的呼吸慢慢放輕了。

房間裏的馬爾蒂尼和科斯塔庫塔還不能就這麽睡覺,因紮吉離開有一會兒了,他們還沈浸在剛才的對話中。

“所以我們只能這樣不管嗎?”科斯塔庫塔實在不甘心。

馬爾蒂尼整個人靠在椅子裏,驚心動魄的決賽,結束了還有不聽話的小孩兒折磨他,真是疲憊的一天。

“你也聽到皮波剛才說的那些話了,現在就這樣吧。只能希望事情真的像他說的那樣發展。”

半個小時前,因紮吉坐在他們對面,完全沒有安東的局促和緊張,一臉從容地開口,“保羅,我知道在你心中,米蘭是最重要的,你也足夠了解我,知道足球對我來說高於一切。對於你擔心的那些問題,我們從這裏開始說吧。”

“我希望在米蘭退役,我也覺得自己至少還能再踢五年,所以保羅,我和你對於米蘭的愛是一樣的。至於安東,你一定希望他在俱樂部順利成長下去,我也是這麽想的,哪怕只是出於隊友的考慮,安東是優秀的球員,我不願意以對手的身份面對他。”

“所以對於安東的未來,我和你的想法也很一致。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也知道只說感情你不會相信。那麽我要說的是,僅從上面那兩個角度出發,我也不會和安東分手。”

因紮吉說得並不快,語氣平和,只有那雙一向用來觀察隊友位置的敏銳眼睛,始終沒有從他們身上移開。馬爾蒂尼意識到,因紮吉和安東不一樣,或者說和他的其他隊友們都不相同。也許平時他同樣對自己這個隊長充滿尊重,但在才轉會米蘭叁年的意大利前鋒眼中,自己也不過是這場談話中他需要擊敗的對手罷了。

而現在,他通過兩三句話就掌握了主動權,馬爾蒂尼不得不跟上他的思路,試圖穩住局勢,“你為什麽這麽說,難道你能知道安東是怎麽想的,你能替他做決定?如果分手了又會怎麽樣?”

“安東喜歡米蘭,他告訴過我想要在米蘭退役。但如果我們分手了,他一定不願意和我再在同一個俱樂部,到時候什麽情況就不好說了。保羅你是隊長,你一定也不希望安東離開吧。”

馬爾蒂尼冷眼打量著眼前把握十足的人,“米蘭不是只要有想法就能留下來的地方,對任何人都不是。”

“保羅”科斯塔庫塔叫了他一聲,但很快又沈默了。

“我知道,”因紮吉仍然笑著,似乎完全沒有被威脅到,“我想留在米蘭退役,哪怕我們分手了,安東也會顧及這一點。而他在其他聯賽還有一兩個比較欣賞的俱樂部,或許在米蘭留不下來的時候,他就會離開。”

“所以我們的目標其實是一樣的,保羅,你不必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

馬爾蒂尼現在還能體會到當時因紮吉說完這些話他無語的心情,科斯塔庫塔也在抱怨,“他說的好像在為了俱樂部挽留安東一樣,他要是真心替安東考慮,就不該兩個人在一起。”

“但事已至此,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我們還約定了那麽多條,不至於遇到最危險的情況。”

科斯塔庫塔仍然不滿,“那我們就這麽聽信皮波的鬼話嗎?”

“至少比他單純說感情可信一點,你和我都信了不是嗎?”馬爾蒂尼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這麽扯淡的理由,說不定是他為自己心意的解釋。”一個從來不相信感情的人,在發現自己的情感不受控制的爆發出來時,大概總要想辦法為自己辯解一下吧。

科斯塔庫塔對他的說辭不買賬,“我還不如指望安東有一天玩夠了主動分手,這樣他也不會傻到非要離開米蘭。”

“然後讓他在俱樂部裏再找別的小夥子?”

“他就是見的太少了,小孩子太乖了不願意出去認識人也不好,”馬爾蒂尼說的真是可怕的未來,科斯塔庫塔氣憤地給了床腿一腳,“養小孩兒真麻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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