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行工作處於金融圈的金字塔尖，風光體面，卻是超負荷運轉異常繁忙。住五星酒店坐頭等艙一個月有一半的時間在紐約和巴黎，外面的人會羨慕得眼熱，只有身在其中的人知道，當你無法把家當做可以依賴的港灣，而是匆匆來匆匆去的落腳點，心中的無可歸屬感如同溺水會把你淹沒。家裏除了一只貓咪還令我牽掛外，其他都是冷冰冰，不那麽歡迎我的樣子。

我選擇玩網游有三個原因：1.這家公司的融資計劃是我目前在跟進的項目，我需要了解它；2.我對項目組提供的網游依賴理論——驅力得到還原所致和同伴效應持有保留態度；3.既然這個地方沒辦法給我歸屬感讓我歡愉，我總得想辦法找點樂子，不然漫漫長夜會令我覺得淒苦。

自那天與緋色分開後，我被臨時派駐去紐約，再回來時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了。上了游戲，熱鬧如昔，行色匆匆的人們忙碌地做著各色任務。我捧著咖啡，覺得心頭也暖和了些。

這時，有人私密我。

你好久沒上游戲了。緋色。

哈哈是啊，出差了。

你上班？

是啊，難道你在上學？

嗯。

我想這也正常。玩游戲的主要人群是大學生，青春嘛，就是用來揮霍的。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緋色說，我無聊收了個徒弟，想給她做幾個包，可是我精通的生活技能是冶煉……

你想讓我幫她做幾個包是吧？沒問題。

謝謝。

客氣什麽。我去采了材料，很快把包做出來。

我們在成都見面，交易的時候，她給了我2000金（游戲裏流通的貨幣）。

你這是幹嘛？這些包又不值錢的。

她沒說話，神行（從一個地方傳送到另一個地方）走了。

她不告而別，我又沒事做，就去瞿塘峽畫畫。

你該升級了。她私聊過來。

哦。有些困，喝了口咖啡，點開她的資料，發現她已經滿級了。裝備也攢的很快。

她的組隊邀請發過來，我點了確認。她飛到我身邊落下。

我帶你升級。

其實，不用。我在心裏說，我根本沒打算升級，我只是貪戀這世界的熱鬧。

好的。我卻這樣說。

依然是她快準狠地引怪，打怪，我茫茫然跟在身後。順便采些草藥和金屬。

她突然立住，半天沒了動作。然後她跟我說，我徒弟的團缺人（組團打副本。副本就是跟你所在隊伍的隊友一起打寶跟任務地圖），我要過去。

好，我說。

她似乎忘了她引了一堆怪，她也忘了，她引的怪級數比我高。她這一走，我瞬間被圍攻，很快陣亡。

我回了成都。我只希望不要碰到公孫大娘。

公孫的角色是個道姑，她是我在這個游戲裏加的第一個好友。那時，成都有個任務要求組隊完成，而我望著空空蕩蕩的好友列表，一聲嘆息。

我在世界頻道裏求助：有人幫忙做成都XX任務麽？

意料之中的石沈大海。

這個任務完成不了，似乎是沒辦法做其他任務的了。於是我坐在洞門口，望著入口一籌莫展。

就是在這時，公孫出現在我面前，仙風道骨，拂塵點了點我：頭前帶路。

公孫的樂於助人體現在方方面面，徒弟也如過江之鯽。她仿佛總是在忙忙碌碌幫她的徒弟們清怪打本。她喜歡被需要，就像我喜歡熱鬧。

公孫有她的故事吧，我一直在想。她不忙的時候，會喜歡找我。

她說，小七，你與這游戲特別格格不入。

哦？

你太冷清了。

她會把我帶到聖墓山上，她說，第一次看見這裏的月亮，就覺得像你。

那一輪滿月，冰冷荒涼。如同這聖墓山下的荒漠無垠。

與成都的溫暖那麽不同，我更喜歡成都的月亮，像個賴皮的鵝蛋黃。

我在小丘上賞著月亮，四周車水馬龍，真好。

小七，你師門的緋色被求情緣了（游戲裏求情緣的方式就是放各種收費煙花）。木木在頻道裏說。

我打開系統頻道，果然——

一心傾許女俠對緋色嫣然女俠燃放愛的煙花：

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

嘯山河以為證，敬神鬼以為憑。

從此山高不阻其志，澗深不斷其行。

流年不毀其意，風霜不掩其情。

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仗劍隨行。

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

哦，那要恭喜她啦。

木木說，切，我以為你倆已經綁定了。

綁定什麽？

情緣啊。木木說。

為什麽這樣認為？

因為總看見你倆組隊一起做任務啊。

哦。

才說著，緋色的組隊請求又來了。

我猶豫著，手指在咖啡杯上磨了磨，最終，點了確定。

她又飛至我身邊。

看到你在世界頻道求助，可當時我在幫徒弟……

你徒弟叫一心傾許？

嗯。

我看到你倆炸了煙花，祝賀你們。咖啡已涼，我把它扔到一邊。

那個傻丫頭。她似乎在笑。

其實，你不必管我的。

她站在那裏，半天沒有說話，後來她說，不知道為什麽，總怕你會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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