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青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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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議政殿。

身穿青色華服的男子站在龍椅旁,來回踱步,手上的長劍卻不改方向,在姬明的脖頸上來回移動。

姬明目光平靜,是生是死,此刻似乎已經變得無所謂了,他已經選好了自己的立場。

經過一夜大雨,放晴後日光正好,大殿之內卻是黑壓壓的一片。

這個地方,已經被團團包圍起來了。

年紀大一些的臣子都知道,此刻站在那裏的那個長相和姬不笑有七八分相似的人,是什麽人。

“你明明已經被淩遲處死,究竟是用了什麽妖法?你是人是鬼?”

首先說話的是國丈莫天斛,他的語氣中沒有恐懼,中氣十足。

大約老人總是這樣,反正沒有多少時日了,也就不害怕那些生生死死的。

“我當然是人了,否則,怎麽生的出這麽大一個好兒子來呢?對了,應該這樣說,你女兒生的兩個兒子,都是我的孩子。”

姬青陽另一只手拍拍姬明的肩膀,笑得滲人。

大殿裏,一片嘩然。

“你說什麽?”

莫天斛幾乎要腳底不穩。

“再告訴你一件好事吧,岳父,姬不笑他現在不在宮中,兵符又一直是你代為保管。你猜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呢?”

大雲朝五百年來一直是一統的天下,然而,前朝的皇帝有帶兵屠戮自己百姓的殘忍行為,自那以來,兵符一直不由皇帝親自保管了。

到了姬不笑這一代,為了聚集所有的權力,他隨意找了一個借口,便將所有零散的兵符收到了莫天斛的手中。

百官敢怒而不敢言,好在莫天斛本人最是正直不阿。

“憑著這賊子之身,你也想要這天下?”

莫天斛回想起早朝前出門的情景,怪不得總感覺有人在監視他,原來那是為了防止聖上偷偷來找他要兵符。

“先不說當年之事,原本就是我那好皇弟,陷害了我。憑著這賊子之身,我想要的,還真不是這個天下。我要把姬不笑經營建立的起來的所有東西,一一毀掉。”

姬青陽起初還只是嘴角微彎,慢慢地抑制不住,開始狂笑起來。

這一切,都被雪夜盡收眼底。

“真是極好的風景,人類的壽命在日夜之分後,開始慢慢延長,隨著增長的,還有無邊無際的欲望。偏偏這欲望之中,又夾雜著各色情感。看這些人演戲,解悶是最好的。”

“是啊。”

水月走了,只有鏡花輕聲附和著,有些羨慕可以再次下界的他。她只在給柳惜年送忘心和易容之水時,才去過一次人間,那的確是個有趣的地方。

——

——

賴小幸和冷如夜收拾好行禮準備離開的時候,呂他和和以往一樣,還在自己房間裏窩著,搗騰一些她看不懂的丹藥和陣法。

“仙人不理凡事,你這道士既然來了,就要多教我相公一些東西,你只在那裏待著,哪裏有什麽還債的樣子?”

賴小幸理直氣壯地叉腰質問,說的人家呂他和真的會對自己感到愧疚一般。

“呵呵,你還是這般潑辣。你家相公如今的修為,早已經超過了一個凡人應有的程度,何須我來教。貧道欠你的這筆債,還不是還的時候,姑娘專心等著便是。”

呂他和形容氣質皆是老氣橫秋,偏生相貌年輕,道骨仙風,看得賴小幸移不開眼睛。

冷如夜扯她袖子。

“怎麽,還在這裏看別人,你相公不是我麽?”

“我們還沒成親,還不算數,我看了別人一眼也是無可奈何的,誰讓人家長得好看呢。”

賴小幸強辯,被冷如夜拉著袖子,一路跌跌撞撞,還不忘在呂他和臉上多瞟兩眼。

快要走到暗夜谷的出口了,賴小幸突然想起還沒有給甘苦霖餵食,非要走一段回頭路,讓她的妖寵飽餐一頓。

“我去吧,你在這裏等著就是。”

冷如夜氣鼓鼓地攔住了賴小幸,甘苦霖的人形姿態雖然不如呂他和好看,大約在賴小幸這傻瓜眼裏,總是有幾分魅力的,還是讓他們少見一些面的好。

賴小幸一個人反而無聊起來,牽著馬慢慢踱出了暗夜谷的出口,手掌在微燙的巖石上慢慢滑過。

眼前,出現一個水色的人影。

“是你。”

“是我,我來找你。”

水月波光瀲灩的雙眼微微瞇起,嘴角微彎,唇上跳躍著太陽的光影。

賴小幸頓時覺得渾身一股沁涼意味,連帶著舌頭,都是冰涼的。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呢?

“找我做什麽?喜歡上我了?”

賴小幸扶著下巴,仰起頭,一臉的壞笑,故意調戲著他。

“恩,喜歡你,所以來保護你。”

水月的神情間突然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自卑情態,但是卻被賴小幸捕捉了,他仿佛在害怕自己沒有資格保護好她。

賴小幸一瞬有一個奇怪的想法,如果這個人在演戲,大約,沒有人會不相信他的。

水月就有這樣的魅力,在他的身上,仿佛做一件壞事,都是極為可憐的、身不由己的。

所以,就更加地不能去相信他。

“謝謝你,但是,會有人保護我的。”

賴小幸難得正經起來,他當真如水,怕調戲的過了,就會碎在自己的掌心,從指尖的縫隙流下去了。

“我知道的。但是我的心意在於我。而且,將來,你一定會有用得上我的時候。”

水月輕笑,他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之中,一個承受了前任谷主恩德的殺手,為了報恩,前來保護他侄女的角色。

很多事情,不需要自己說出來,全憑對方自己想象,會更有效果。

一道淩冽的視線看向自己,水月的眼神晃了晃,看見站在賴小幸身後的冷如夜。

冷如夜看著水月臉上的那朵刺青,眼神冷漠。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那是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我的存在。”

“是麽?那麽為什麽又在這緊要的關頭的出現了?”

“在我的心裏,你不配做這暗夜谷的谷主,我又憑什麽要告訴你?”

劍拔弩張的氛圍在兩個人之間慢慢蔓延開來,殊不知,水月連生氣,都是裝出來。

他的內心,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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