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蹲下身子，撿起一枚最大的碎片，瞅準了姬不笑的位置和二樓包廂窗口的位置，快速計算好了殺死他之後逃離的路線。

“哼。”

頭頂傳來一聲似笑非笑的冷嘲聲，冷雨的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被他發現了。

不管了，橫豎只能一搏，冷雨握著那枚鋒利的碎片，身形靈巧地直撲姬不笑而去，一個黑影不知何時從窗口一躍而進，擋在了她的面前。

黑衣人的背影如獵貓，自然而然地弓起，他手中的兵刃寒光乍現。

竟是另一個刺殺者！

冷雨目光微轉，正對上姬不笑的眼睛。冷雨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跳亂了，那是一雙孤獨的眼睛，他失望地看著自己。

真是瘋了！

冷雨在那短短的一瞬采取了改變她命運的行動。

碎瓷片掉落下去，尚未落地，冷雨擡起手刀的同時飛起一腳，轉而朝那黑衣人攻去。

對方果然也是訓練有素的刺客，沒有回頭看她，就完全躲過了這些攻擊。

而這一切，都快得只發生在一個眨眼的瞬間。

“哐當！”

尚且完整的碎瓷片落在地上，終於粉身碎骨。

冷雨被那脆響嚇住了，她這是在做什麽？一顆心忽的整個就亂了起來。正當她猶疑不決的時候，黑衣人對姬不笑展開了攻勢。

姬不笑不緊不慢地在狹窄的包廂裏躲避黑衣人的攻擊，桌面、屏風乒鈴乓啷地淩亂倒地。

侍衛終於發現不對闖進包廂的時候，姬不笑已經掐住了那刺客的脖子，將他狠狠地按在了墻上。

“殿下，留活口。”

侍衛提醒他，應當問出是誰派他來的。話音還未落，“哢嚓”一聲，刺客的脖子已經斷了。

“不用問了，想要我命的人不多，無非也就是那麽幾個人中的一個，又或者是，他們都想殺我。”

姬不笑冰冷的眼神掃過站在原地的冷雨，她的心底忽的一片冰涼。

不僅被他發現了自己是刺客，還被他警告了。方才的那一聲冷笑，並非嘲諷，而是提醒她不要越界。如果她剛才也去攻擊姬不笑，只怕和那黑衣刺客一般，身首異處了。

一個養尊處優的十六歲少年，竟然有這樣可怕的實力。

只怕他和冷明鏡口中所說的廢物，全然不是一回事。

那時冷雨還並沒有想得太遠太深，一個人若是只求自保，不會逼迫自己變強至此，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有深刻的欲望。

她不敢多想，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要離開，卻被姬不笑一把揪住衣領，另一只手快速摟過了她的腰，緊緊抱住。

“你不是要來殺我的麽？”

冷冷的語氣，卻是溫熱的氣息，他似乎有所期待。

不知為何，冷雨只想回應那個孤獨之人的期待，滿足他的欲望。那一天，她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靜靜地任他摟著自己。

後來的事情，就如坊間流傳的故事一般，是再庸俗不過的情節了。

說的難聽一些，冷雨不過是情竇初開之時，恰巧為色所迷，跌進了姬不笑隨心而設的陷阱之中了而已。

王者多孤獨，正是這種氣質吸引了她。

奉德二十一年，姬不笑奉皇命在滄海巡察，於海上救下了一對詭異的兄妹。

他回到京都的時候，冷雨還傻傻地以為一切並沒有改變。

直到姬不笑借冷雨的手殺死自己的親生父親姬雲國之時，冷雨還在想著要滿足這個人的所有欲望，填滿他所有的孤獨。

當然，這一切的罪過，都栽贓給了姬青陽，冷雨一口咬定，自己是姬青陽指使的刺客。

往後的許多事情，變得尤其順利。當一切風平浪靜，柳惜年從地牢中救出冷雨的時候，她滿心歡喜地要去陪伴那人，卻見姬不笑身邊已經站了旁的少女。

兩人親密情態亮得刺眼。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也只有一眼。

冷雨到死都沒能知道，當年的皇帝是被那少女害死的，她用了巧計，使所有人包括冷雨自己，都以為姬雲國是她殺的。

姬不笑，只不過是將計就計而已。

“柳惜年，我什麽時候說過，要你把她救出來的？”

“她是功臣。”

柳惜年只是寥寥幾個字，他知道，在這個人的眼裏，冷雨所做的那一點事情，太微不足道了。即便沒有冷雨，皇位，對於姬不笑而言，不過是他龐大欲望之中的一個小小的部分罷了。

“罷了，你找一個和她相似的女人，代替她受淩遲之刑，我不想再看見她了，把她關進冷宮吧。”

淩遲之刑？

也對，刺殺皇帝，當然要遭受這樣的重刑。

直到這一刻，冷雨才明白，自己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這一年她年僅十七，還停留在最年輕的歲月。可是她卻懷著他的孩子而說不出口。那一刻，她的身體仿佛死了一般，僵硬地連顫抖都做不到。

冷宮之中，只有柳惜年時常帶著安胎藥來看望她，他買通了所有的太監宮女，讓他們瞞住冷雨有孕的消息。

“為什麽？你我素昧平生，為何要來看我這個被拋棄的女人。”

她身陷冷宮，肚子慢慢大起來。可是她的容貌風華，卻一日更甚一日，這一點連柳惜年都覺得十分古怪。

“皇後娘娘，我們都是棋子，從本質上講，是一樣的。”

柳惜年剛從地獄之中走出，馬上就身陷另一個地獄，和她，難免惺惺相惜。

“你叫我什麽？皇後娘娘？”

“這是聖上的意思，他已經正式對外宣稱你是他的皇後了。”

“真是可笑。”

冷雨說著，當真難以忍耐地笑了起來。

“的確如此。”

然而正是因為這件事是如此地可笑，彼時，正年少的柳惜年才看不清姬不笑的心。

他究竟，是否有那麽一點點，把冷雨放在心上的呢？

——

——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怕是一輩子都不得而知了。”

柳惜年的中指，再次不受控制地在桌面上敲打起來。

“我想要知道的，不是這些，皇帝是不是愛過我母親，這根本不重要。她如今早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賴小幸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極為無情的話，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柳公公，我要知道的，是活人的故事，是你的故事。我要知道你想殺死皇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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