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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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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第 57 章

杜月娘臉上愁苦位置一掃:“多謝。解了我心中煩悶。”

她最擔心的便是過繼來的兒子不孝順, 等到她年老體弱時難免被架空,運氣不好些被嗣子折磨死也有可能。

但宓鳳娘這法子一下就解決了她的燃眉之急,

兩廂對比, 先不說要招贅,觀察嗣子人品,如果他從此自認為是唯一男丁,便出其不意提出要女兒招贅。

就算贅婿和嗣子都靠不住, 自己還能再招贅個男人,再不行, 叫三方互相制衡。

有了他們三方制衡,沒人敢在賬冊上做手腳,也沒人敢起歹心謀財害命,萬一東窗事發那不是便宜了另外兩個競爭對手嗎?

杜月娘如夢初醒, 沈娥如聽, 兩人都沈吟了起來。

宓鳳娘笑吟吟打包一份索喚①單子, 將飯盒裝進去,又把溫盤放在最底下,上面撒了薄薄一層碎冰屑, 確保外送過程中不會散了溫度。

等將索喚單子送給專司送貨的小廝後, 才拍拍手轉身進店,又啟發杜月娘兩句:“還有一招險棋, 你想要嗣子,可你不是好端端一個能生育的大活人嗎?”

“啊?”杜月娘聽明白了,但差點將筷頭上的炙烤魚落在地上,又不敢相信自己能聽到這麽過激的勸告。

沈娥趕緊環視四周, 還好這會是下午午飯晚飯中間,店裏客人稀少, 她們這一圈沒有人,不然傳出去可就麻煩了。

杜月娘緩了緩震驚的心思:“您的意思是……”她張口欲說,卻不敢說出那個石破天驚的策略。

“我聽說有人生了私生孩兒,往那善堂一送,到時候又去善堂領養,說是外面過繼來的,其實是自己親生孩子。”宓鳳娘仔細挑揀著手裏的蔬菜,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啊……啊?啊……”杜月娘臉上從疑惑到愕然到了悟,最後變成了感激:“多謝您的主意。”

“我這沒出什麽主意,還得靠你自己圖謀。”宓鳳娘搖搖頭,“說起來你也是青春年少的,就像沈娘子一般尋覓個劁豬匠又有什麽不可?”

杜月娘瞪大眼,傻了眼:“啊?我?我比沈妹妹大七八歲呢。”

“大七八歲又不是入土了。”宓鳳娘不當回事,“便是兩位宰相爭奪一位寡婦都能爭到朝堂上去②,你有什麽不可?”

眼見兩位寡婦被自己說得瞠目結舌,宓鳳娘拍拍手,滿意去洗魚:“過幾日菜單有長沙蒲鲊,聽盞兒說是南邊傳來的做法呢。”

大魚洗好後放進擦幹凈水分的大陶缸,葉盞便拿了一層粗鹽,將魚埋在鹽中,連著腌制四五天,再拿出魚和白米飯一起泡在清水裏,等待鹽和米飯發酵到微微發酸的地步。

等到長沙蒲鲊腌制好之後,沈娥帶來一個好消息:“我公婆願意認我為幹女兒了。”

宓鳳娘也跟著高興:“老身少不了要走一趟,替你們倆保媒拉纖。”

葉盞這才知道宋朝的媒婆不是簡單的拉郎配,還要涉及一些司法條文,掌握類似宋朝《婚姻法》的條文。

沈娥這單案件麻煩些,有兩個問題:一是過繼女的資產,二是尋常的嫁妝清單。

她既然認了原公婆古氏為爹娘,宓鳳娘便牽頭請了宗族、裏正等人辦了認親儀式,還要去官府修改戶籍,做好備案。

這時候沈娥成為了古氏的女兒,而且是女兒中地位最高的嗣女。

宋朝女兒分為在室女、歸宗女、出嫁女、嗣女,每種情況可繼承的財產完全不同,但都有對應的繼承權,葉盞想起現代許多父母嫁女兒就給一床被子四件套做嫁妝的行為,再次覺得也不知道誰才是古人。

而且《宋刑統》裏規定,養女和親生女兒在宋朝具有完全平等的繼承權。所以沈娥過繼後對二老的財產具有了繼承權。

古家跟沈娥多年相依為命,對她早就依仗如女兒一般,因此對招贅之事也決定大辦。

沒想到宓鳳娘對這些法律條文頭頭是道。

“娘,您不識字,哪裏會記下這麽多條文?”葉盞好奇。

“靠腦子記啊。”宓鳳娘不以為然,“你看你們兄妹那個不是腦子靈光、學東西很快,還不是隨我?”

這倒是真的,家裏兄弟姐妹雖然都沒科舉的,但各個腦子靈活。

“那……二哥呢?”葉璃的聲音響起。

“銀哥兒……”宓鳳娘一時語塞,但很快就找到了原因,“他隨你爹。”

銀哥兒剛踏進房門,就聽見有人在提及自己姓名:“娘,您找我?”

宓鳳娘:……

葉盞趕緊把話岔開:“二哥,嘗嘗這份腌梅。”

宓鳳娘最主要盯著財產,在最重要的“定貼”環節她格外看重。找了女兒兒子一起幫自己看,看再三檢查確保無誤。

定貼要寫明男方祖上三代姓名和職業,還有定親的排行幾,什麽時候生,主婚的是哪位尊長。

葉盞看完這個後表示這定貼寫得太過清楚,讓古代言情劇許多錯嫁的橋段都無法開展了。

劁豬匠的定貼上還寫明了他帶入女方的財產。他也算小有資產,有田產幾畝,鄉下房舍兩間,還有個李子園。

在鄉下也算殷實中農了,這樣人家倒願意為了沈娥入贅,可見對她用情倒深厚。

沈娥的定貼也差不多格式,寫明了自己財產。

這是為了防止以後和離時候有糾紛。

其實還有一種法子,就是寡婦直接招接腳夫,沈娥繼續以寡婦的身份招贅一個贅婿,贅婿承諾供養前夫留下的父母,便能得到部分財產繼承權。③

但宓鳳娘打聽到沈娥公婆還有宗族後,便勸沈娥打消了主意,寧可麻煩些成為承嗣女。

若不然等二老百年後宗族鬧到了衙門,嗣女在判官那裏的認可度比寡婦強。

沈娥對宓鳳娘是心服口服:“往常只見您當壚打雜,還當您是萬事不管的,誰知這裏頭門門道道全都清楚。”

她找宓鳳娘做媒純粹是順手的事,但沒想到宓鳳娘對宋律條文滴水不漏、對明規則之外微妙的人情世故了如指掌,幫她理清楚了最重要的奩產。

“我們媒人可不是單單靠張嘴拉郎配。”宓鳳娘得意洋洋,“彩雲琉璃碎,有朝一日情愛消逝這嫁妝奩產才是最靠得住的。”

說自己的婚姻有可能會消散,沈娥非但不生氣,反而也跟著點點頭:“情愛就像甜點心,吃一口為了消遣,但錢財就如正餐,牢牢守在手裏,每日裏離不了。”

婚事進展順利,沈娥順利成婚,沈娥婚後就過得蜜裏調油,夫婿很是體貼,有滿膀子的力氣使,又待她謙和有禮。

兩人也算是舉案齊眉。

沈娥特意遣了人給宓鳳娘送了謝媒錢,還送了一份女媧娘娘的神像,說是廟裏請來的。

宓鳳娘將畫像掛起來,擺上茶果點心:“女媧娘娘就是最早的媒神,我們做媒人的都要拜會女媧娘娘的。”

“怎得我們家裏原來沒有女媧娘娘?”葉璃好奇問。

“在心裏,在心裏,心到神知。”宓鳳娘臉都不紅一下,趕緊打岔,“長沙蒲鲊⑤做好啦。”

杜月娘看著桌上的這盤長沙蒲鲊。

比起幸運的沈娥,杜月娘就沒那麽幸運了。

她公婆聽說她要領養一男一女制衡的事情之後先是激烈發對,畢竟他們是保守人家,接受不了要領養個女兒並且給女兒招贅的事情:“今年過繼丟一次臉,等十五年後招贅再丟一次臉,生怕人人不知道我家是絕戶中的絕戶?”

杜月娘只能由著* 他們去,只不過她一直拖著這事沒有過繼。

如今沈娥正新婚燕爾,出來游玩的就變成她一人。

可是魚肉的香氣好香啊,撲鼻而來。

葉盞改良了這道菜,在發酵後又上鍋蒸煮了一回,她到底不習慣吃生食。

因此長沙蒲鲊此時冒著騰騰熱氣,上面蔥油的香氣直勾人肚裏的饞蟲。

這讓杜月娘愁悶的心情一散而空。

算了,好好吃飯。杜月娘下定了決心,筷子夾向了這盤長沙蒲鲊。

魚肉的肉質是恰到好處的細嫩,經過腌制後柔嫩多汁。

粗鹽保留了它的鮮美,此時蒜瓣肉分明,一看就知道當初腌制時選用的是最好的青魚。

魚肉微微發酸,這種發酵特有的酸味特別獨特提味,讓人聞見就立刻嘴裏大量分泌口水,炎炎夏日沒什麽胃口,正好吃這魚開胃。

鮮美的魚肉格外嫩,入口即化,滋味適宜。

杜月娘吃了兩口魚又開始發呆。

她與那腌制的鹹魚有什麽區別?

原本寡婦再嫁順理成章,能留在他家是可憐二老,也是珍視與亡夫的感情,沒想到二老居然把她當自己私產,處處管束。

杜月娘看了看盤裏的魚,想,不如……一走了之?

可財產怎麽分?

按照宋朝的律法杜月娘可以拿走自己婚前的嫁妝,這點毋庸置疑。

要是丈夫還活著,兩人和離她能分到家裏一部分婚後財產。但是這丈夫死了這財產該怎麽分就不好定奪了。

魚肉冒著香氣,大腦不由自主回憶起了剛才的美味,不由得她胡思亂想。

管它呢。

杜月娘看了看盤裏的魚肉,這長沙蒲鲊腌制後都能再次炮制,她一個大活人為什麽不能?

在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她暗暗下定了決心。

吃完飯後杜月娘就請人寫一張訴狀告到了開封府,她要從婆家拿走一部分資產。

開封府司錄參軍主管“競田宅婚姻債負之類”的訴訟,接了這個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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