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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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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第 40 章

葉大福沒有正面回答, 只是繼續哭,跟兄嫂訴說自己受得委屈:什麽丈夫如何將管家權交給小妾、如何拿兒子拿捏她讓出嫁妝、如何給她殘羹冷炙,聽得人拳頭攥緊。

葉大富可顧不上等大姐糾結, 既然不見大姐決斷,他先開口替大姐選擇:“你可願意和離?”

“和離?”葉大福吃了一驚,哭都顧不上了。

“既然裘布仁那廝擡舉小妾,你終年受苦, 和離豈不是最好?”葉大富回憶,“當初給你置辦的嫁妝豐厚, 豐衣足食平安度日還是可以的。”

宓鳳娘也表態:“如今我家日子雖然不如從前,但從尋到盞兒後也在好轉,能照應大姐不受人欺負,大姐盡可放心。”

葉盞在旁看得眼花繚亂, 好家夥, 爹娘這麽有魄力嗎?上來就勸人離婚?

就算在離婚司空見慣的現代, 大家遇到親戚矛盾也不會馬上立刻勸離婚吧?大部分還是擔心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自己摻和白白成了人家夫妻的仇人,所以都會明哲保身糊弄幾句。

爹娘情商都很高, 怎麽沒在這件事上選擇觀望或和稀泥呢?

正看得熱鬧, 忽聽得門外有人冷冷道:“吆,今日吹得什麽風?”

葉大富回頭一看, 怒從膽邊生:“什麽風?賊跌折腿的三寸丁風!”

原來裘布仁這人個子矮,走路姿勢不雅觀,遠看像瘸了一腿。

宓鳳娘看大姑姐臉上不痛快,趕緊拉丈夫一把:“孩子們面上, 快休恁的。”

裘布仁眼珠子轉了轉,先上下打量了他們衣服一眼:“如今你家可是富貴了?”

宓鳳娘哼了一聲:“也就只是認識了幾位貴人吧。”這廝當初看不起葉家, 如今可要好好給他臉色瞧瞧。

裘布仁那輕慢的神色果然收起了不少。

葉大富懶怠理會他,只問:“你如何慢待我大姐?我大姐的嫁妝你收去了哪裏?”

裘布仁聽第一句話還仍舊混不在乎,拿根牙簽有一下沒一下剔牙,可等聽到第二句後便放下了牙簽,笑道:“既然許久不來,堂前擺了飯菜,先去吃飯。”

“我來這裏是為著探望我大姐,又不是為了吃一口飯。”葉大富才不稀罕他的飯菜,“早從門外叫了飯進來。免得你肉疼。”

裘布仁像沒有聽見這句嘲諷一般:“既然二弟買了飯,那我就也跟著蹭一口。今日就在這裏擺飯。”最後一句吩咐身邊的小丫鬟。

葉大富看這小丫鬟還是他身邊跟著的,姐姐住的側院連個服侍丫鬟都沒有,心裏更恨:“我買的飯不許你吃。你先說說嫁妝。”

“都是一家人,何必講究去向?”裘布仁親親熱熱給葉大富倒了杯茶,“做生意周轉困難,你姐姐深明大義拿出來幫我,這還有錯了?”

葉大富看向大姐,大凡這時候大姐出來說句話,說自己不是自願拿出嫁妝的。他就有理由再鬧。

可是葉大福什麽話都沒說,只是繼續掉眼淚。

葉大富心裏嘆口氣。氣勢先去了一半。

裘布仁見狀更加得意:“再說了,我膝下就一個兒子,以後還不是都是他的?”

又走到妻子身邊,不顧周圍還有這麽多小輩呢,親親熱熱拍了拍她肩膀:“你啊,就是一個人想太多,還愛吃醋。”

大姑沒甩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裘布仁便笑:“說來讓二弟看笑話了,我新近得了個小妾,去她那裏次數多了些你姐姐便慪氣大鬧,男人嘛,誰沒個好色毛病?可我又不傻,那小妾連個兒子都沒有生,回頭老了提腳賣了便是,哪裏值當我們兩口子這麽吵架?”

他這麽說,葉大福果然神色松動,眼淚也不掉了,人也不哭了。似乎覺得丈夫說得很有道理。

葉大富一聽,那小妾沒有兒子,在裘布仁嘴裏似乎並不值得看重,先松了口氣。

倒是宓鳳娘撇撇嘴,今年沒兒子明年不能生?真有誠意怎麽不是現在就賣?這種男人的話騙傻子呢。

再說就算他說話是真,能嫌棄小妾老了就能嫌大房老,看著和小妾情濃可說賣就賣,小妾雖然沒兒子但也生了女兒,難道連終老都不能?可見這男人生性涼薄。

只不過再看大姑姐,滿面春色,又面露驕矜,已經被姑父穩住,就知道今日這一場是狗拿耗子。

裘布仁看著葉家偃旗息鼓,便笑道:“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今日我設宴,二弟跟我細細說說在京裏遇到什麽貴人,看能不能幫姐夫姐姐排憂解難。”

葉大福居然也站起來,擦幹凈淚痕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開始招呼小丫鬟:“去叫人擺酒。”也不管那小丫鬟壓根兒不理會她。

葉大富這時候哪裏有心情吃酒:“既然姐夫說心中還記掛姐姐,那便把嫁妝先還來,總不能從拿走到現在都生意困難需要周轉吧?”

裘布仁裝沒聽見,葉大富才不理會他呢:“說起賴皮我可是賴皮祖宗,你別想用這一招敷衍我。”又再三追問,還拒絕了姐姐打圓場,一副不解決就不走的架勢。

“你這廝好不識擡舉。”裘布仁瞬間變臉,起身指著葉大富鼻子開罵,“讓你幾分顏色你要開染坊不成?”

“你要作甚?”金哥兒瞧見不對,立刻挺身擋在了親爹前面。

他人高馬大,裘布仁笑容變都不變,一個眼神,葉盞就覷見了個婆子偷偷溜出去喊人。

這是裘家地盤,大小家丁幾十號人,兩邊打起來的話葉家人還真不是對手。

電石火光之際葉盞忽發急智:“爹,快別鬧了,一會我們還要集市上給長公主選購土產呢,耽誤了時間可怎麽辦?”

長公主?裘布仁臉上的陰毒一剎那消散得一幹二凈,狐疑盯著葉家人。

宓鳳娘也反應過來了,特意摸了摸發髻間紮著的紅纓:“是啊,得了長公主送的紅頭繩,總要回禮才合適,你只顧著在這裏說話,集市散了去哪裏買?”

裘布仁打量那紅纓:上好的紅纓繩,上面沾染著的染料一看就是極紅極昂貴的正紅,讓不懂染料的人也能明白尋常集市上買不到。紅纓中段打一個如意結,是宮裏的花樣,墜角是紅瑪瑙,瑪瑙不貴,但難的是尋顏色這麽紅裏頭毫無半點雜質的。

裘家如今也算有點家底了,裘布仁也會分辨好東西。這紅頭繩他要花費大價錢大力氣也能買得起,可他怎麽會買這種女眷手邊容易丟失的日用消耗品?

也只有真正的貴族人家才會將不小心會丟失的頭繩做得這麽貴,隨意堆在抽屜裏一堆,隨心所欲想用就抽一條,連數目都不會計數。

再聯系到葉大富忽然鹹魚翻身,裘布仁動用他那小生意人的狡詐立刻得出結論:葉家真的是傍上了貴人。

“老爺,小的來了!”門外幾個小廝氣勢洶洶過來。

身後跟著那個氣喘籲籲的婆子,看他們這行人的架勢只要等裘布仁一聲令下就要將葉家人捆起來暴打趕出府去。

“幹什麽?”裘布仁擡起眼,不耐煩揮揮手,“大驚小怪,快下去,哪裏有進內宅的道理?別讓親戚們嘲笑。”

小廝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跟著婆子描述跑進內宅,還以為自己護衛有功能得到主家的嘉獎呢,誰知道莫名其妙被罵了一頓。當即有好幾個有血性的想等做工期滿就不再續約了,晦氣!

裘布仁又罵婆子:“你大驚小怪些什麽?在外面亂嚼舌根,沒看我跟大舅哥聊得正好嗎?滾!”幾句話就把婆子罵走了。

婆子是小妾的人,蠍蠍螫螫跟蹤過來,本來想添油加醋來兩頭討賞,卻沒想到劈頭蓋臉挨了頓罵,心裏恨恨走了:該!等你被葉家人暴打,我就裝沒聽見!

裘布仁連著“阿嚏”“阿嚏”打了兩個噴嚏,這才掏出手絹擦擦鼻子,順勢換上笑臉:“大舅哥,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似乎剛才那個要動手的人不是他。

葉大富哼了一聲,懶怠看他在這惺惺作態演戲,扭頭問葉大福:“大姐,拿你的嫁妝單子來。”

葉大福遲疑著“嗯”了一聲,宓鳳娘看不下去,走到她跟前半是攙扶半是催促:“走吧,去拿。”

拿到了嫁妝單子,葉大富斜斜睨裘布仁一眼:“今兒個,我辦完事才走。”

“好說,好說。”裘布仁笑著,揚嗓子把自己罵走的小廝又叫回來,“去叫賬房來。”

說話間,葉大富外賣的飯菜也到了,他也不讓裘布仁,自己命令小廝將飯菜擺在桌上,招呼家人來吃。

裘布仁也不惱,叫了下面人擺菜:“快去催廚房,哪裏能讓親戚連口飯都吃不上?”

“可……”那人遲疑,“今兒廚房都拿著小鑷子在給二奶奶挑燕窩毛呢,這個點騰不出手來。”

葉大富咳嗽一聲,放下筷子看裘布仁,裘布仁被他看得心裏發虛,一腳就將那丫鬟踢倒:“狗東西!主家的話現在不管用了?”

過一會才有飯菜擺上來,倒也沒敷衍,碩大的醬肘子、整個囫圇的燒鴨、滿滿當當一盤的雞塊,葉大富便也不客氣,風卷殘雲吃了起來。

等吃得半飽,賬房才拿著賬冊過來。

葉大富便將嫁妝單子上的田契房契收了回來,叫葉大福拿著。這還不算完:“拿走這些年收的賃金呢?”

裘布仁笑起來:“好舅爺,這錢卻不能夠,一來家裏生意困難填補進去,二來你外甥去湖廣販絲販油難道不要本錢麽?”

“是啊。算了吧弟弟。”葉大福居然也跟著開口求情,“我前些年也花用了不少。”

宓鳳娘在心中暗罵:真是個糊塗蛋。

她印象裏的葉大姐嫁得好回娘家總容光煥發,誰能想到這些年她變成了這樣呢。

“也罷。也罷。”葉大富嘆了口氣,將嫁妝盒子交給姐姐,“將這嫁妝收好,別再心軟交出去,若是有人強迫你你就來捎話來汴京城找我。”說著警告似得看了裘布仁一眼。

裘布仁趕緊嘿嘿笑起來:“都是一家人,不至於不至於。”

葉大富白了他一眼,繼續叮囑姐姐:“爹娘給你陪嫁了幾十畝縣城邊上的良田加上縣城一個商鋪,這商鋪賃金和田地出產也足夠你和離後也能安穩度日。不要忍著委屈。”

葉大姑接過田契房契,不再吭聲。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吃完飯,裘布仁親親熱熱要與葉大富勾肩搭背:“大富,你好好講講長公主那裏的事。”

一家人往外走,宓鳳娘也要跟著丈夫出去,卻被葉大姑叫住:“弟妹。”

宓鳳娘停住腳步,看了看大姑子:“大姐,這回大富可差點被揍了一頓。”

“弟妹……,我,……我實在是……”葉大姑不敢擡頭,盯著腳尖,手裏腰帶被擰了幾擰,“到底是個家,哪裏就能隨便散了?”

“啪”地上掉一滴圓圓的淚珠。

宓鳳娘一肚子氣散盡,嘆口氣,大姐,當初也是個愛笑愛鬧的活潑少婦,責備的話到底說不出口:“你要是有事就捎話找大富我們,不過,以後你也得硬氣些。”

等從裘家出來宓鳳娘教導兩個女兒:“性子不要軟弱,別怕夫家,上有律法撐腰,下有娘家幫忙。”

“可萬一像大姑這樣娘家忽然出了事呢?”玉姐兒開口。

聽到這裏葉盞也忽然想明白了為什麽爹娘要趟這趟渾水,因為葉大富認為葉家大姑境遇變壞也與葉家衰落有直接關系。

“如果到處無靠,就自己潑辣些做出拼命的架勢,也能把男人嚇死。”宓鳳娘言傳身教她們市井生存的智慧,“趁著男人喝醉酒沒有力氣時綁住他手腳用軟鞭子蘸水抽一頓,或是每日給他碗裏下瀉藥半夜在他耳邊嘆氣磨刀。”

“只不過要機靈些,得看清男人不是那種亡命徒也別讓他反拿了刀。”葉大富在旁邊補充。

“總之,別聽男人花言巧語,要自己把錢攥在手裏。”玉姐兒沈思。

不能聽男人哄你兩句蜜也似的話,你就昏了頭將錢財交出去。

“像你們大姑母這般,其實丈夫在外面找個小妾的門路,那就當時就鬧起來,要自己兒子接手這條線,然後自己與管事的母* 親妻子相熟走動,一面讓兒子出面跟管事交際。”

“雖然一開始搭線的是小妾,可哪個有臉有臉人家女眷跟妓子交往?最後這條線還是能被自己和兒子攥在手裏。這樣丈夫看在利益的份上也不敢張狂。”宓鳳娘告誡女兒們。

可一看葉盞一臉“我絕不成婚”的堅定,玉姐兒探著頭一個勁看食攤上掛著的醬桂花鴨子,宓鳳娘嘆了口氣:只好日後慢慢教導了。

家人四處走親戚,葉盞也借機看了看周圍的土產,這才知道大宋人民食譜豐富,除了常見的豬牛羊,還吃山野雞、鷓鴣、鵪鶉、野鴨,果子貍、野兔子等野物。

葉盞便琢磨著跟鄉下親戚定個協議,到時候從雍丘縣送到汴京城,豐富下食肆的菜單。

又在外面幾個村的親戚家裏輪流轉幾天,再回到葉家村時已經是三天之後。

幾天不見王四,他臉上長了個大包,大紅腫得發亮,滿臉急切之色。

莊戶人家一般很少賣田買地,如今是夏天,地裏的稻麥還沒有變成錢,手裏拿來的餘錢買地?

大地主們也不急著買田,王四要求把稻田裏的稻谷收割了再交割,這不是耽誤了一季嗎?不如開春了再出手購買,這樣接手不耽誤農時。

葉盞覺得他找錯了地方,他要是一開始去找汴京城裏的經紀說不定還真能幫他賣掉,這一個村子畢竟需求有限。

葉家人不慌不忙,進了村就去自家親友跟前打聽,果然打聽到王四已經對外放出風去,說只要他手裏的五十畝田地全吃下,願意總共降價二十兩。

葉大富盤算一下,這個價格算是合理,便去找村長說和。

“您說葉大富要買我的地?”王四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哪裏來的錢?”

想起兩家上次的齟齬,不由得面露憤恨:“就沖他跟我斷交那架勢,這地我不賣了!”

村長好言相勸:“你這田本來就是跟他買的,現在還賣給他互相知根知底,交割起來也方便。若是再換個人你還要帶著他挨個去看地,講每塊地是怎麽回事,人家也未必全盤買下,肯定會挑肥揀瘦,到時候麻煩是小事,挑揀剩下的地又怎麽好賣?”

王四琢磨,是沒說錯。

可他還是覺得心裏膈應得慌,他當初買田的時候是一百兩,當初葉家給自己減價了一貫。後來又補回給葉大富。如今降了價是一百三十兩,看似漲價了三十兩,可這麽多年物價飛漲,一百五十兩的購買力跟先前一百兩差不多。

相當於他這些年非但沒賺到一點錢,反而還讓葉大富從他手裏多賺了二十兩。

他又沒有種田天賦,這些年沒有從田地上收到多餘的糧食,去除賦稅和雇人的成本,基本等於白幹。

合著他這麽多年都在免費給葉家當管事嗎?

王四差點咬碎了一口牙。

村長看他糾結也不苦苦相勸,自己起身作勢要走,只不過臨走前輕飄飄添了一句:“這些天想賣地的不止你一人,買地的卻只有葉家。”

王四一聽就急了,要是葉家買了別人的田,誰還買他的田?

要知道他等著賣田這筆錢急用!

回去輾轉反側了一夜,熬出了兩個青黑色的大眼圈,王四終於再次找到了村長:“我願意賣。”

王四願意賣田,葉大富也高興,一來是買回家產很有意義,二來這處田產地理位置倒不錯:既恰好避開了河道又離著水源不遠。

原本雍丘縣在汴河流域,河水無定,難免會威脅到周邊農田。如今全依賴疏浚才能安然無事,甚至有的地方河床已經高出了堤壩外的平地,可以想到若幹年後政務松弛後定然會導致決堤。

葉家這片地就很好,遠離了堤岸,在山腳下,自然有山上留下一股溪水,水源豐沛。

兩家通過村長約好了日子,葉大富買了寫菜蔬果肉,請了村長、族長、裏正來見證,還備好了銀子,和王四簽了約。

在村裏這買田是大事,當然要請族長來見證,村長也是村正,和裏正都是行政長官,他們看過後才能送到縣衙備份。

可兩家一起去縣衙備份時,要輪到王四時,他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簽約,咬定了要再加二十兩銀子。

“誰不知道你現在發達了?在汴京有錢了,憑什麽要我降價?”王四脖子一橫,一臉無賴樣,“我就是後悔了又怎麽樣?你在村裏盤桓幾天就等著我先耐不住呢,憑什麽我降價?”

宓鳳娘納悶,他們這一路來除了村長沒跟任何人透過口風要買房,這王四如何知道的?

“我們怎麽就等你降價了?”宓鳳娘從他嘴裏套話,“我家是回來走親戚,臨時起意才要買田。”

“誰信你?葉大官親口告訴我的!”王四理直氣壯,他本來就遲疑,這下更是生氣。

宓鳳娘憤憤:他們進村時看到過弟妹,她賊眉鼠眼的,宓鳳娘沒把她當個屁放,誰知第二天去掃墓就在墳墓前見到過二房的小孩,當時以為他是好奇,原來是跟蹤了他們聽走了葉家人在祭祖時的念叨。

聽走便也罷了,居然跑去給王四通風報信。“當真是損人不利己!”金哥兒氣得一拳砸在手心。

王四越發得意:“被我說中了吧?加錢!否則我就不辦!”

裏正和村長族長都在場,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王四居然能中途反悔。

就在這時忽然有位熟悉的老人走過來:“何事喧嘩?”

旁邊的小吏們開口:“見過主簿大人。”

裏正和村長們也跟著行禮,葉家人行過禮之後才發現那人就是當日車上跟他們同坐一車的老人。

一個縣裏最大的長官是縣令,下面兩名縣丞協助辦案,再下面便是主簿。

雖然主簿平日裏只用管著文書往來,也是名副其實的三把手。

小吏們講完事情緣由,他們也為難,鄉下人淳樸,這還是第一遭買田時候有人反悔的。

主簿聽完來龍去脈後,只開口道:“若是不願履行條約也可,只要依照契約約定賠付定金便是。”

葉盞便趕緊翻起了雙方畫押的契約:“如有一方違約,賠付另一方十兩銀子!”

小吏點點頭,指著王四:“你拿出十兩銀子給他,我就把這契書撕了。”

“十兩銀子?”王四盯著那契書反反覆覆看,他沒什麽大學問,字也是後來認的,做生意也是靠老婆家一班忠誠的夥計和賬房,沒意識到契書是不能隨意簽的。

“是,趕緊給吧。”小吏催促。

王四盯著契書,額頭上碩大的汗珠直往外蹦,最後思前想後,只能咬咬牙開口:“算了,就按照原合同履約吧。”

終於簽了契約,王四連個笑臉都沒有,揣著銀子急匆匆就走。

葉大富倒好奇:酒樓每天都有穩定的現金流,這廝怎麽會忽然這麽缺錢?

不過如今天他抽不出時間來料理王四,急著看自己的田地。

不是買了田就算,要置辦水田耙、耖和礰礋這些農具,還要雇傭佃農。講究些的還要買水牛,再買秧馬、秧船等種稻谷的工具。

葉大富便一人留在村裏,等置辦了這些再回去。

宓鳳娘擔心他一人彈壓不住,遭葉大官陷害,便留下金哥兒作伴。

其餘人便急著啟程回汴京。

又去了集市上采購東西。

葉盞拿出銀錢買了山野雞、鷓鴣、鵪鶉、野鴨各一對,又買了野兔一只,又買了些灰灰菜菜幹,新鮮的一擔子無花果、核桃、榛果、等物。

“一來琢磨些新菜式,二來給杜家府裏送禮。給府裏主家和往日姐妹們帶些鄉野吃食。”

“我的兒,還是你想得周到。”宓鳳娘讚一聲,自己也掏錢買了些人情往來的。這要是提一籃子送到長公主府得了青睞賞賜下來,下次吹牛的素材不是又有了?

金哥兒玩伴、銀哥兒同僚、葉璃師傅、自家房東,還有上次送她們寢具的陶家。

葉盞便吩咐小販:“ 不用除去枝條,就帶著葉子最好,要的就是那份從樹上剛摘下來的野趣。”

又挑選了好看精巧的竹編籃幾個,到了京城就叫人直接送到杜府上去。

誰知正在集市上采購,往前走卻看見了裴昭:“裴大人?”

宓鳳娘高興得什麽似的:“今日喜鵲叫,誰知一個貴人接著一個貴人得遇。”要是能讓裘布仁那廝看見她又跟主簿熟悉又跟裴大人熟悉,那還不得狠狠出氣啊?

葉盞福禮:“見過大人。”納悶怎麽在這裏碰見裴昭。

玉姐兒熱絡問裴昭:“大人可是來買果子貍的?”她看著人家掛在外面的風幹肉,可是妹妹說野外不要亂吃,不許她吃。

裴昭仍舊是面色如水:“辦公務路過此處。”

“是了,此處雍丘縣也歸開封府管轄。”葉盞隨口說了一句。只不過縣衙不應該有自己的衙差之類嗎?難道是解不開的大案請了裴大人救援?

裴昭面色不改,不搭這句話,反而問她:“我看二姐在店外告示上寫有事回老家,也沒寫去幾天。”

“哦,那個啊。”葉盞想起來,“雍丘縣是我老家,跟著父母過來處理一些家事,不過如今已經解決了,現在要回城。”

“正好我也回汴京,不嫌棄的話,可以捎你們一程。”裴昭指著身後的馬車。

還沒等葉盞回話,宓鳳娘早就高興開口了:“好好,好。多謝大人。”這回去的車費省了。

葉盞覺得過意不去,特意在茶攤買了一壺茶謝過裴昭和小廝、馬夫,遞給裴昭時鳴鏑先開口了:“我家少爺不喝外面的東西。”

葉盞忽然想起店裏來過的各種貴人,講究些的是不碰外面的餐具和食物的,立刻想要道歉。

誰知裴昭從她手裏接過了茶杯:“無妨。”

一路倒也熱鬧,宓鳳娘跟裴昭不住攀談。

葉盞原本還捏著一把汗。沒想到裴昭倒很有禮貌,基本能說得都事無巨細告訴宓鳳娘,如果有不能說的內容則禮貌回絕,沒有半點不愉快。

臨下車時葉盞就對裴昭很為感謝:“請容許我送些吃食到府上答謝。”

裴昭告訴她地址,卻開口:“今日太累了,不用勞煩二姐。”

他客氣,葉盞卻不能把客氣當了真。這回欠了人家大人情,早點還清也好,再說買來的食材要早做才新鮮。

回家後稍微休息後就先下廚做了些山野菜蔬答謝。菜式就設置燒斑鳩、香炸野雞、五香兔、洗沙夾茄片、茨菇糕。

裴昭以為二姐聽了他的勸告,回去後先去衙門辦公,等晚上回家時就見親娘正在吃飯。

對著一桌菜讚:“今日你買的菜倒好。”

有些富裕人家自然是從郊野的自家莊園送來,不過大部分人家是從汴京市集上購買,吃到山野之物一定會覺很是新鮮。

裴夫人讚:“城裏的斑鳩都瘦得皮包骨,也不知道這哪裏逮到的居然還能出油。”

山裏設了圈套拿出來出售的斑鳩,一吃就覺口感新鮮,與城裏買的不同。斑鳩油脂慢慢流入米飯中,金黃色的肉皮泛著光澤,吃起來肉質緊實

沙姜染黃了斑鳩外皮,也讓斑鳩肉質帶著好聞的沙姜氣息,正好去腥增香,

鹵制後的香料浸泡了斑鳩,整個肉質軟嫩,吃起來滋味香醇。

五香兔大火翻炒兔段,葉盞選用的是兔腿段,這裏是兔子跑動彈跳的部位,經常鍛煉因此全是肌肉。

可是吃起來卻不柴,反而外面彈牙,牙齒再咬開就能感受到內裏的兔肉爆汁,豐沛的汁水讓整個內裏的肉質柔柔軟軟。

肉嫩多汁,搭配著五香鹵汁,很是下飯。

洗沙夾茄片是將茄子切段後從中間切一刀不斷,做成茄盒的樣子,內裏加上豆沙餡,再上鍋蒸熟。

豆沙餡用的是雍丘縣特產小紅豆,綿軟適中,偶然有沒煮破的紅豆,吃進嘴裏也毫無豆腥味,滿口口香。

裴夫人顧不上招呼兒子,自己先吃起了飯:“趕緊去洗手,來用膳。”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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