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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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七.
吃飽喝足以後，顧蕭讓李榮佩在客廳看電視，自己去廚房洗碗。其實按道理，應該是一個人做飯，另一個人洗碗才對。但是看到了李榮佩手指上的傷痕，他說什麽也不敢再讓他接觸利器了，哪怕是有可能變成利器的東西都不行。
那是拿畫筆的手，應該好好保護才對。
電視裏正播放著一檔挺有趣的綜藝，但李榮佩卻看得索然無味。
顧蕭的手機就被他隨意地扔在沙發上，李榮佩看一眼電視，就忍不住往手機上瞄兩眼。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拿出手機，偷偷地往顧蕭手機上打了個電話。
他屏著呼吸去看，看到了顧蕭屏幕上顯示出的“大寶貝兒”四個字，才算放心下來。
他又像開了靈竅般地，在通訊錄裏翻出了顧蕭的電話，把平平板板地“顧蕭”二字，改成了“達令”。
改完了還不覺過癮，又截了個圖，發到了朋友圈裏。尹維一回覆的最快，“你們和好了啊？總算不鬧了，恭喜恭喜！”語氣裏顯露著顯而易見的高興。李榮佩趕忙回覆他，“謝謝尹哥，改天請你吃飯！”
李榮佩剛回覆完尹維一，鐘遠飛的信息就進來了。似乎被他又老土又肉麻的叫法惡心到了，連發了三個嘔吐的表情。李榮佩懶得理他，甜膩膩的戀愛是多麽美妙，不在其中的人又怎麽能體會得到？
李榮佩才沒有痛打單身狗的樂趣，發了一個笑臉就不再理他。
他又退回去看那條朋友圈，這回竟然連他爸都回覆了他，問他“達令”是什麽意思。
李榮佩嚇了一跳，連忙退了出來，把他爸給屏蔽了，才又開心地秀氣了恩愛。
*
四月，在春寒陡峭的時候，李榮佩肉眼可見地忙了起來。
他的畫廊就開在離顧蕭公司不遠的一條商業街上，現在正處於裝修階段。他鬧中取靜，劃出了一片淡泊又清雅的區域。他給畫廊取名叫“蕭蕭雨歇”，別人都不懂是什麽意思，但他懂就足夠了。
李榮佩每天為畫廊的裝潢忙得足不點地，但不管再怎麽忙，還是每天都會擠出時間和顧蕭一起吃一頓飯。
他們現在相處得非常融洽，除了顧蕭一直對覆合的事情絕口不提，從不對他做過於親密的舉動，堅決不許他留宿以外，就和過去相差無幾。
李榮佩也不心急，他反而十分享受這種欲說還休的相處。他們以前在一起得太過水到渠成了，很多年後回憶起來，反而覺得少了不少情節。現在他有機會追求顧蕭一回，也未嘗不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他有條不紊、目的明確，毫不急於求成。
這種慢慢擁寶物入懷的感覺，反而更讓他悸動。
這天，李榮佩見時間已至中午，便安排裝修隊的人吃午飯。之後也不和顧蕭打招呼，就徑直到了他的公司。不想到了以後，卻被陳放告知，顧蕭剛才接了個電話就出門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李榮佩有點意外，這段時間以來，兩個人一起吃午飯已經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管他來得多晚，顧蕭都會等他。
今天這是怎麽了？
李榮佩多少有點擔心，但卻並未多想，只當他是有要緊的工作必須立刻去處理。
沒有約到顧蕭，李榮佩也沒有立刻離開。顧蕭的公司樓下有一家便捷西餐廳，以前如果兩個人時間不夠充裕，就會來這裏解決午餐。李榮佩想在這裏吃完午飯再走，沒準還能看到顧蕭也說不定。
他本來只想碰碰運氣，沒想到竟然真的那麽巧。剛走進餐廳，他就看到顧蕭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在他的對面，坐了一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女人。女人穿得極盡華麗高雅，坐在這裏，竟讓這家小小的西餐廳有了蓬蓽生輝的感覺。
她眼角的紋路告訴別人她早已不年輕了，但她的美麗卻和年紀沒有絲毫關系。她有一雙婉轉多情的桃花眼，只消看人一眼，就能讓人沈醉其中，不難想象，她年輕時有怎樣的姿色與風情。
但李榮佩卻沒有驚嘆於女人的美貌。
他盯著女人的眼睛，只覺得異常的熟悉。
他心裏突然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這個人或許與顧蕭有著血緣上的，最親密的關系。
顧蕭背對著他，他無法推測顧蕭此刻的心情。只是從女人臉上的表情判斷，他們談的絕不是讓人心情愉快的話題。李榮佩不便打擾他們，只靜靜坐在了離他們近些的位置，打算等他們說完了話，再去找顧蕭。
不想，女人先是低語了一陣，接著聲調就激昂了起來，還帶著掩飾不住的哽咽。
他聽到女人說，“小蕭，不管怎麽樣，我都是你的母親，我怎麽可能不愛你？當初丟下你是我的錯，但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苦楚。當時我只有二十八歲，就比你現在的年紀還要小，但是和你父親在一起，我就只能得到死水一樣的婚姻。如果我不離開，我這一輩子就只能那麽過了。”
她說了這些，就一臉殷勤地看著顧蕭，似乎希望能激起他的共鳴。
可是顧蕭卻沒有說話，只是低垂著頭，兩手用力地握著眼前的玻璃杯。用的力氣太大了，以至於手指都充了血。在這個早就拋棄了他的母親面前，他的成熟和堅定仿佛都不見了。他又變成了那個惴惴不安的小男孩，只能束手無策地面對命運的安排。
光是看著他的背影，李榮佩就能感覺到他有多麽慌亂無助。
就像被人突然鉗住了心口一樣，李榮佩的心突然就痛得無以覆加了。
女人接著說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我不奢望你能原諒我，但你能不能也體諒我一下？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聽你再叫我一聲媽媽。”
李榮佩再也坐不住了。他周身的血液都逆流著沖到了腦頂，耳後的動脈鼓動著，帶來風呼嘯而過的聲音。他“蹭”地一聲站了起來，動作太大了，把身後的凳子都帶得晃了兩下。他沒有理，而是大步走到顧蕭的身邊坐下。
顧不上回應顧蕭詫異的眼神，他直視著顧蕭的母親，激動地說道，“阿姨，您不覺得您說的這些話太過分了嗎？哪怕您當時有再多的苦楚，您都不應該拋下一個全身心依賴著您的孩子。您不應該把您當初的不負責任美化成這樣。退一萬步講，人都是自私的，您當初大可以去追求您的人生和自由，但是您沒權利在什麽都有了才覺得美中不足的時候，來要求顧蕭原諒您。”
“顧蕭從不是誰美好生活的補給品。”
他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最珍貴的寶貝。
他的這些話顯然讓女人覺得受到了冒犯，他才說到一半，女人就柳眉倒豎地瞪著他。
可他說完，女人的眼裏卻有一點盈光閃過，像是蓄了一滴倔強不肯落下的淚。
李榮佩顧不上這些，拉起顧蕭起身就走。
剛走了兩步，顧蕭的手就握了過來。先是簡單的交疊，接著又把手指強硬地擠進他的指縫間，綿綿密密地十指相扣。
李榮佩這才發現，自己的全身都在抖。
走出西餐廳的大門，被冷風一拍打，李榮佩驟然冷靜了不少。
他想到，那人畢竟是顧蕭的母親，她和顧蕭之間的事情，再怎麽樣都不是他能置喙的。
如果這些年來顧蕭一直都在期待著與她的重逢，那他剛才自以為是的伸張正義，不就弄巧成拙了嗎？
顧蕭……會不會怪他？
他眼神閃爍地向顧蕭看去，不想顧蕭也在微垂著頭看他。
見李榮佩偷看自己，他手下使力，把李榮佩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些。
他嘴角的笑容略顯疲憊，可看著他的眼神卻很溫柔。他勾起嘴角，開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玩笑，“剛才很帥嘛，佩佩，又要愛上你了啊。”
李榮佩搖了搖頭，眼神就像一泓清可見底的水，“那我就不一樣了……”
“我一直都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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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以後，顧蕭讓李榮佩在客廳看電視，自己去廚房洗碗。其實按道理，應該是一個人做飯，另一個人洗碗才對。但是看到了李榮佩手指上的傷痕，他說什麽也不敢再讓他接觸利器了，哪怕是有可能變成利器的東西都不行。
那是拿畫筆的手，應該好好保護才對。
電視裏正播放著一檔挺有趣的綜藝，但李榮佩卻看得索然無味。
顧蕭的手機就被他隨意地扔在沙發上，李榮佩看一眼電視，就忍不住往手機上瞄兩眼。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拿出手機，偷偷地往顧蕭手機上打了個電話。
他屏著呼吸去看，看到了顧蕭屏幕上顯示出的“大寶貝兒”四個字，才算放心下來。
他又像開了靈竅般地，在通訊錄裏翻出了顧蕭的電話，把平平板板地“顧蕭”二字，改成了“達令”。
改完了還不覺過癮，又截了個圖，發到了朋友圈裏。尹維一回覆的最快，“你們和好了啊？總算不鬧了，恭喜恭喜！”語氣裏顯露著顯而易見的高興。李榮佩趕忙回覆他，“謝謝尹哥，改天請你吃飯！”
李榮佩剛回覆完尹維一，鐘遠飛的信息就進來了。似乎被他又老土又肉麻的叫法惡心到了，連發了三個嘔吐的表情。李榮佩懶得理他，甜膩膩的戀愛是多麽美妙，不在其中的人又怎麽能體會得到？
李榮佩才沒有痛打單身狗的樂趣，發了一個笑臉就不再理他。
他又退回去看那條朋友圈，這回竟然連他爸都回覆了他，問他“達令”是什麽意思。
李榮佩嚇了一跳，連忙退了出來，把他爸給屏蔽了，才又開心地秀氣了恩愛。
*
四月，在春寒陡峭的時候，李榮佩肉眼可見地忙了起來。
他的畫廊就開在離顧蕭公司不遠的一條商業街上，現在正處於裝修階段。他鬧中取靜，劃出了一片淡泊又清雅的區域。他給畫廊取名叫“蕭蕭雨歇”，別人都不懂是什麽意思，但他懂就足夠了。
李榮佩每天為畫廊的裝潢忙得足不點地，但不管再怎麽忙，還是每天都會擠出時間和顧蕭一起吃一頓飯。
他們現在相處得非常融洽，除了顧蕭一直對覆合的事情絕口不提，從不對他做過於親密的舉動，堅決不許他留宿以外，就和過去相差無幾。
李榮佩也不心急，他反而十分享受這種欲說還休的相處。他們以前在一起得太過水到渠成了，很多年後回憶起來，反而覺得少了不少情節。現在他有機會追求顧蕭一回，也未嘗不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他有條不紊、目的明確，毫不急於求成。
這種慢慢擁寶物入懷的感覺，反而更讓他悸動。
這天，李榮佩見時間已至中午，便安排裝修隊的人吃午飯。之後也不和顧蕭打招呼，就徑直到了他的公司。不想到了以後，卻被陳放告知，顧蕭剛才接了個電話就出門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李榮佩有點意外，這段時間以來，兩個人一起吃午飯已經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管他來得多晚，顧蕭都會等他。
今天這是怎麽了？
李榮佩多少有點擔心，但卻並未多想，只當他是有要緊的工作必須立刻去處理。
沒有約到顧蕭，李榮佩也沒有立刻離開。顧蕭的公司樓下有一家便捷西餐廳，以前如果兩個人時間不夠充裕，就會來這裏解決午餐。李榮佩想在這裏吃完午飯再走，沒準還能看到顧蕭也說不定。
他本來只想碰碰運氣，沒想到竟然真的那麽巧。剛走進餐廳，他就看到顧蕭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在他的對面，坐了一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女人。女人穿得極盡華麗高雅，坐在這裏，竟讓這家小小的西餐廳有了蓬蓽生輝的感覺。
她眼角的紋路告訴別人她早已不年輕了，但她的美麗卻和年紀沒有絲毫關系。她有一雙婉轉多情的桃花眼，只消看人一眼，就能讓人沈醉其中，不難想象，她年輕時有怎樣的姿色與風情。
但李榮佩卻沒有驚嘆於女人的美貌。
他盯著女人的眼睛，只覺得異常的熟悉。
他心裏突然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這個人或許與顧蕭有著血緣上的，最親密的關系。
顧蕭背對著他，他無法推測顧蕭此刻的心情。只是從女人臉上的表情判斷，他們談的絕不是讓人心情愉快的話題。李榮佩不便打擾他們，只靜靜坐在了離他們近些的位置，打算等他們說完了話，再去找顧蕭。
不想，女人先是低語了一陣，接著聲調就激昂了起來，還帶著掩飾不住的哽咽。
他聽到女人說，“小蕭，不管怎麽樣，我都是你的母親，我怎麽可能不愛你？當初丟下你是我的錯，但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苦楚。當時我只有二十八歲，就比你現在的年紀還要小，但是和你父親在一起，我就只能得到死水一樣的婚姻。如果我不離開，我這一輩子就只能那麽過了。”
她說了這些，就一臉殷勤地看著顧蕭，似乎希望能激起他的共鳴。
可是顧蕭卻沒有說話，只是低垂著頭，兩手用力地握著眼前的玻璃杯。用的力氣太大了，以至於手指都充了血。在這個早就拋棄了他的母親面前，他的成熟和堅定仿佛都不見了。他又變成了那個惴惴不安的小男孩，只能束手無策地面對命運的安排。
光是看著他的背影，李榮佩就能感覺到他有多麽慌亂無助。
就像被人突然鉗住了心口一樣，李榮佩的心突然就痛得無以覆加了。
女人接著說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我不奢望你能原諒我，但你能不能也體諒我一下？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聽你再叫我一聲媽媽。”
李榮佩再也坐不住了。他周身的血液都逆流著沖到了腦頂，耳後的動脈鼓動著，帶來風呼嘯而過的聲音。他“蹭”地一聲站了起來，動作太大了，把身後的凳子都帶得晃了兩下。他沒有理，而是大步走到顧蕭的身邊坐下。
顧不上回應顧蕭詫異的眼神，他直視著顧蕭的母親，激動地說道，“阿姨，您不覺得您說的這些話太過分了嗎？哪怕您當時有再多的苦楚，您都不應該拋下一個全身心依賴著您的孩子。您不應該把您當初的不負責任美化成這樣。退一萬步講，人都是自私的，您當初大可以去追求您的人生和自由，但是您沒權利在什麽都有了才覺得美中不足的時候，來要求顧蕭原諒您。”
“顧蕭從不是誰美好生活的補給品。”
他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最珍貴的寶貝。
他的這些話顯然讓女人覺得受到了冒犯，他才說到一半，女人就柳眉倒豎地瞪著他。
可他說完，女人的眼裏卻有一點盈光閃過，像是蓄了一滴倔強不肯落下的淚。
李榮佩顧不上這些，拉起顧蕭起身就走。
剛走了兩步，顧蕭的手就握了過來。先是簡單的交疊，接著又把手指強硬地擠進他的指縫間，綿綿密密地十指相扣。
李榮佩這才發現，自己的全身都在抖。
走出西餐廳的大門，被冷風一拍打，李榮佩驟然冷靜了不少。
他想到，那人畢竟是顧蕭的母親，她和顧蕭之間的事情，再怎麽樣都不是他能置喙的。
如果這些年來顧蕭一直都在期待著與她的重逢，那他剛才自以為是的伸張正義，不就弄巧成拙了嗎？
顧蕭……會不會怪他？
他眼神閃爍地向顧蕭看去，不想顧蕭也在微垂著頭看他。
見李榮佩偷看自己，他手下使力，把李榮佩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些。
他嘴角的笑容略顯疲憊，可看著他的眼神卻很溫柔。他勾起嘴角，開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玩笑，“剛才很帥嘛，佩佩，又要愛上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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