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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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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

李榮佩的手指緊緊地箍著顧蕭的手,攥得太使勁了,手指都泛起了青白色。顧蕭卻一根根地把他的手指掰開,面色森寒地對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不會再管你了。”

他聲線沒有起伏,不是在撂狠話,只是在說他最後的決定罷了。

聽了顧蕭的話,李榮佩就好像三九天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冷意竄至四肢百骸,讓他齒關都在打顫。

他從來沒有這樣恐懼過,哪怕是顧蕭跟他說離婚的時候都沒有。那個時候,顧蕭哪怕再氣,看他的眼神都有滔天海浪,洶湧得時刻都能將他傾覆。可是現在,他已經再難在顧蕭的眼中找到那些激烈的情愫了。

就連最後一點光都消失了。

而他抓不住那光。

他喊了顧蕭一聲,但顧蕭沒有回頭。坐上駕駛位,連安全帶都沒有系,就絕塵而去。

他跟在車子後面徒然地跑了一段距離,直到顧蕭的車消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

李榮佩知道,這次顧蕭是真的打算放棄他了。不同於爭吵時的口不擇言,也不同於盛怒之下提出的離婚。

顧蕭是真的決定要走了,不是因為不再愛他,而是因為最後一點耐心都耗盡了。

李榮佩三魂七魄全都出竅,在路上茫茫然地走了許久。他不知道要到哪裏去,只能機械地、不停歇地重覆著步履。

他沒有家了。沒有顧蕭的地方,就只是一個房子罷了。天下之大,竟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他落腳。

沒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在走累的時候想要回去。

他忘了自己什麽時候把手機調成了震動,此刻手機在衣兜裏不停地抖。他拿出來看了看,見有幾個未接來電。大多數是同事打來的,有一個是鐘遠飛。估計都是被他突然離開嚇了一跳,問他現在在哪裏。

他心裏難受得厲害,根本不想說話,只在群裏說了聲,“有事兒先走了,抱歉,不用等我。”又給鐘遠飛發了同樣的內容。

未接來電裏有三個電話是柳彬打來的。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柳彬”二字,他的頭更痛了。

哪怕他反應再遲鈍,到了現在也反應過來,顧蕭的憤怒都是因這個人而起的。

離婚那一天,顧蕭說的“跟在你後面叫你李老師的小年輕”,恐怕就是意有所指。

到了今天,顧蕭更是明確地指了出來,“那個人叫柳彬對吧”。

如果現在李榮佩還搞不清楚,顧蕭會和他離婚就是因為誤會他和柳彬之間發生了什麽,那他就是個傻子。

而且聽顧蕭的說辭,懷疑的種子應該早就在他心中種下了。離婚那天發生的事情,也不過是雪崩前的最後一片雪花罷了。

他想不明白,顧蕭究竟看到了什麽,才會對他的誤會如此之深。他自認與柳彬共事以來毫無暧昧,哪怕他對柳彬指點頗多,也不過是出於長輩對晚輩的照顧和欣賞罷了。

顧蕭究竟誤會了什麽?

不行——

不管顧蕭誤會了什麽,他都一定要和他解釋清楚。

他們兩個認真地對待彼此、小心地呵護彼此,心無旁騖地愛了那麽多年。他決不允許他們的感情以這種狼狽的方式戛然而止。

李榮佩確定,自己愛且只愛顧蕭。

他一定要親口告訴顧蕭他有多愛他,如果說一遍他不相信,那就十遍、千萬遍。

李榮佩一心想找到顧蕭,向他解釋他與柳彬的事情。他站在路邊給尹維一打了個電話,問他顧蕭新住所的地址。

等撂下電話,已經晚上十一點多。可李榮佩卻根本等不到第二天,打了個車就過去了。

顧蕭的新家在一處高檔小區,沒有業主的首肯外人根本就進不去。李榮佩給顧蕭打了個電話,那邊不出所料地關了機。

門口的保安是個挺熱情的小夥子,看李榮佩著急,主動幫他打了電話,但響了許久卻都沒有人接。小保安挺不好意思,“顧先生應該還沒回家,我記得他的車也沒進來過。要不你明天再來?”

李榮佩搖了搖頭,淡淡地說,“不了,我在這裏等他。”

想見顧蕭的念頭從來沒有這麽強烈過,他必須等顧蕭,不管顧蕭何時回來。

小保安見他堅決,便點點頭不說什麽。

今天白天太陽很足,李榮佩為了耍帥,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就連腳下穿的也是單鞋。

這麽點裝備在零下二十幾度的深夜根本不夠用,沒站一會兒,他就冷得打起了擺子。

越是冷得厲害,他就越覺得委屈。以前他還和顧蕭在一起的時候,顧蕭是根本舍不得他這麽冷的。

有一年冬天,他跟著系主任去臨市開教研會。會議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他本來應該跟著系主任坐第二天早上的車回家,但他想顧蕭想的厲害,只覺得一刻都不能在外面多待,必須立刻回到顧蕭身邊才行。

他隨便找了個由頭就往車站趕。還好他運氣極佳,買到了最後一張回家的動車票。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他以為顧蕭肯定已經睡了。

沒想到顧蕭竟然還趴在床上看書,家裏的暖氣燒得很足,暖和和的,到處都彌漫著暖意。顧蕭穿的不多,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

那天顧蕭看到他的時候特別高興,嘴角咧著,好長時間都落不下來。

“你不是說明天回來嗎?”顧蕭笑著問他。

那個時候他仗著年輕,處處吐露著直白熱情。每句話都是真情流露,每個眼神都在訴說著對顧蕭的愛意。

他說,“我想你啦,少見你一分鐘都覺得虧得慌,所以就回來啦!”

他說了這麽肉麻的話,顧蕭卻高興地要命,眼角眉梢都染著喜意。

那天李榮佩穿了厚重的黑色羽絨服,帽子上還帶了一圈絨毛,帽子兜起來,就像一只圓滾滾的小熊。

他穿得那麽多,顧蕭卻還是怕他冷。走到他面前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他的手涼不涼。

李榮佩伸出手來要他抱,顧蕭卻第一次無視了他這個要求。

他把李榮佩按在沙發上坐下,半跪在他面前幫他脫了馬丁靴和襪子,又將他泛著涼意的腳抱進了懷裏。

他一腳踩在暖融融的長毛毯裏,一腳處於顧蕭熾熱的懷中。他全身就像泡在溫水裏,沒一會兒就舒服得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那是兩人在一起以後,他少有的在顧蕭面前覺得害羞的一次。

不是因為親密的動作,而是因為男人自然而然地向他展示出的臣服的姿態;和毫無保留地向他展示出來的愛意。

在冰冷的、空無一人的小區門口想起這些,對李榮佩來說簡直跟自虐一樣。他覺得自己就要被割裂成兩半,一半屬於過去,那裏有顧蕭,有他們的家,溫暖如春;一半屬於現在,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過不完的漫長冬天。

他貪戀過去,卻清楚地知道無法活在回憶裏。

李榮佩跺了跺腳——

他在外面站得太久,雙腳早就已經失去了知覺,就連最初感覺到的陣陣刺痛都感覺不到了。

保安室的門又開了,是那個小保安,探頭探腦地喊他,“兄弟,我看顧先生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不然你進來等等,暖和暖和?”

李榮佩誠懇地道了謝,跟著小保安走了進去。

小保安拿紙杯給他倒了熱水,讓他喝點水回回溫。

李榮佩把熱水握在手心裏,一點一點把上面漂浮的熱氣吹散,小口小口地把熱水啜了下去。

小保安是個藏不住話的人,看李榮佩一根筋,忍不住說,“兄弟你這是何苦呢,外面那麽冷,你再站一會兒我都得幫你打120了。你先回家去,第二天和人家約好再來嘛。”

李榮佩小聲地說,“我約不了他,他不肯接我的電話。”聲音裏帶著委屈。

小保安看他的眼神頓時有些憐憫,估計是腦補了豪門恩怨之類的劇情,“那你得等到什麽時候去嘛。”

李榮佩篤定地說,“他什麽時候回來,我就等到什麽時候。”

小保安不說話了,估計是沒看過他這麽軸的人。

可是那天,顧蕭一夜都沒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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