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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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
李榮佩這場病拖了挺久，纏綿了七天還沒好。反正也快要放寒假，系裏面的課不多，主任索性給他批了一個禮拜的假期。
但李榮佩沒領情，休息了三天不到就去學校上課了。邊給學生講作業邊咳嗽，跟要把肺咳出來似的，把系主任看得直皺眉頭，就差沒趕著他回去休息了。
可李榮佩就是不想回家，他也沒有辦法。家裏面一點人聲都沒有，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回響。他害怕這樣，哪怕是放空的時候也要把電視打開。不為別的，就為了聽個動靜。
這麽熬了兩天，李榮佩就不敢在家待了。收拾收拾就往學校跑。
李榮佩剛一上班，陳雲深就告訴他，柳彬把他這兩天累積下來的活兒都給幹了。課也是人家小柳老師幫著帶的。“人孩子可不容易了，為你加班加點兒，勞心勞力的。”
陳雲深就是說個玩笑話，柳彬卻挺不好意思，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李榮佩趕緊說，“謝謝小柳老師，得空了請你吃飯。”說完才想起來，他之前已經這麽應承過人家一次了，這還沒怎麽著呢，都欠人家兩頓飯了。
李榮佩決定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第一頓還了。
下班之前，他吆喝上全辦公室的人一起去搓一頓。說他們都是借了柳彬的光，所以吃什麽得柳彬說得算。
李榮佩給足柳彬排面，但柳彬卻不咋高興。說了句，“你們說的算。”就扭身走了。
最後幾個人敲定了老北京火鍋，去熱騰騰地吃了頓羊肉。
整場下來，柳彬的興致都不高，筷子也沒動幾下。但李榮佩可沒閑工夫考慮他的心情，他自己還愁著呢。
李榮佩雖然是做東的那個，但是話卻比誰都少。他坐在角落一言不發，只自顧自地給自己灌酒。
他酒量本來就不好，還空腹喝了不少，沒一會兒就生了醉意。他心口熱辣辣的，腦子也熏熏然的不清醒，就像泡溫泉泡過了頭的滋味兒。
這讓他覺得挺舒服，挺開心的。腦子混漿漿了，就不用再想多餘的事情了。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覺得最踏實的一刻。
最後還是陳雲深發現他喝多了，搶了他的酒杯，說什麽也不許他再喝了。
陳雲深覺得他心裏有事兒，埋怨他，“這是幹什麽呢？還病著呢，喝這麽多酒幹嘛？還想不想好了？”
李榮佩手肘撐在餐桌上，微瞇著眼睛，懶洋洋地說，“陳哥你不懂，我今天高興。”
那一頓吃得賓主盡歡。李榮佩難得酒品不錯一次，直著脊背去前臺買了單。
別人都以為他沒醉，他也的確面上不顯。走得筆直的，還能邊走邊和人談天說地。只是剛走到酒店門口，被冷風一激，醉意就上湧了。被臺階絆了一下，摔了一個趔趄。
關鍵時刻，柳彬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他剛一往前傾，就上來扶他。手適時地挽住他的手臂。
李榮佩和他說謝謝。他卻沒接這個茬兒，而是湊近了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李老師，你是不是還欠我一頓飯？”
李榮佩醉得不會數數，別說是一頓，就算有人訛他十頓，他也會滿口答應下來。“這次你沒吃好，下次想吃什麽，我還做東。”
“那下次，能不能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柳彬比他矮上半頭，仰頭看他的時候，瞳孔裏倒映著街邊流轉的霓虹。
這本來應該是挺美的一副畫面，而李榮佩也一直向往美好的事物。可這會兒他卻一點都不心動。
他半擡起手來，將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轉了轉，就像在證明什麽似的，“兩個人好像有點不合適。”
他的拒絕讓柳彬挺掛不住臉，倉促的說了句，“那下次再說吧。”就逃也似的走了。
李榮佩知道，他這麽說話讓柳彬難堪了。這本來不是他的性格，他這個人最愛給別人留餘地，永遠都不會讓別人下不來臺。如果他沒有喝醉，大概怎麽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現在，這種不知所謂的話卻自己冒了出來。
為什麽呢？李榮佩想，大概是為了證明他還有人管，有人要吧。
陳雲深要送他回家，李榮佩說什麽都沒讓，說嫂子馬上就生了，你趕快回去陪她。
他自己叫了代駕。代駕的技術不怎麽好，把車開得搖搖晃晃的，他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酒氣，就又湧了出來。
到家以後到底沒忍住，扒著馬桶就痛了。吐完以後舒服一些，又發現有星星點點的穢物濺在外面，於是強忍著惡心又去擦。一邊擦一邊想，要是顧蕭在的話，是絕不會許他做這些的。
有一次，他和家裏人喝酒，不知怎麽的就喝多了。他吐了一身，臟死了，他媽都不願意碰他。
可顧蕭一點都不嫌棄他，用手帕幫他把嘴擦了。還溫溫柔柔地幫他洗了澡。
第二天天亮以後，他看到他的衣服跟彩旗似的在外面掛著。顧蕭就連內褲都幫他洗了。
可是，那天顧蕭也喝了不少，又是誰去照顧的他呢。
李榮佩一想過去這些就頭痛欲裂，心裏一陣陣地翻滾著巨浪，把他的五臟六腑攪得七零八碎。可他就跟自虐似的，非得去想。
他不能不想，還必須每天想一遍加深記憶。他都已經失去顧蕭了，如果這些回憶都消失了，還有什麽能支撐著他走過餘下歲月？
收拾完了衛生間，已經快到淩晨兩點。
李榮佩渾身癱軟地躺在床上，明明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卻根本就睡不著覺。
他太想顧蕭了，以前每次喝醉，都是顧蕭摟著他，告訴他不要鬧，乖乖睡覺。
他酒品是不好，喝上一點就借酒裝瘋。但只要顧蕭吻他的額頭，說一聲“乖寶”，他很快就能進入夢鄉。
今天他喝醉了，沒有顧蕭，他要怎麽睡？
他翻來覆去的折騰，越睡不著覺就越覺得委屈。他從沒有這麽怨恨過顧蕭——既然不能一輩子對他好，憑什麽過去對他那麽好？
憑什麽給他寶貴卻無望的愛情？
李榮佩想要報覆，他知道，這個時間顧蕭一定睡了。於是他拿出手機，想都不想的就給顧蕭打了個電話。
他都打定主意了，如果顧蕭掛了他的電話，他就再打，再打，直到顧蕭接起來為止。
沒想到的是，顧蕭很快就接了電話。他的聲音清明，不見一點睡意，應該是在做什麽事。李榮佩就不說話了，耳朵緊緊貼著聽筒，聽他那邊有沒有其他人的聲音。
還好，那邊應該除了顧蕭，一個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李榮佩一直提著的那口氣才洩了出去，精神也一下萎靡下去。
李榮佩挺久不說話，只是呼吸又急又淺。顧蕭等了一會兒，就開了口，聲音挺急的，像是被嚇到了，“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還和以前一樣。
以前李榮佩每一次讓顧蕭著急，顧蕭都會這麽叫他。意識到這一點，李榮佩咯咯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醉酒的人才有的傻氣。
“喝酒了。喝了不少。”
話音才落，顧蕭就追問他，“喝了多少？你現在人在哪裏？還清醒嗎？站在原地別動，我現在就過去……”
李榮佩懶洋洋地笑，“家裏呢，叫了代駕，著什麽急。”他聽到顧蕭那邊傳來長緩的氣聲，像是舒了一口氣。
顧蕭還關心他，可越認識到這一點，就越讓他生氣。
他還這麽關心他，卻不肯要他。顆瀬茚葻
李榮佩一股腦地把心裏的話說出來，“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到底怎麽做到說走就走的，啊？我怎麽就做不你這麽瀟灑呢？你的心一點都不疼嗎？還是你跟本就沒長心啊？”
顧蕭沈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開了口，“能說出這種話來，你才是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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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榮佩這場病拖了挺久，纏綿了七天還沒好。反正也快要放寒假，系裏面的課不多，主任索性給他批了一個禮拜的假期。
但李榮佩沒領情，休息了三天不到就去學校上課了。邊給學生講作業邊咳嗽，跟要把肺咳出來似的，把系主任看得直皺眉頭，就差沒趕著他回去休息了。
可李榮佩就是不想回家，他也沒有辦法。家裏面一點人聲都沒有，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回響。他害怕這樣，哪怕是放空的時候也要把電視打開。不為別的，就為了聽個動靜。
這麽熬了兩天，李榮佩就不敢在家待了。收拾收拾就往學校跑。
李榮佩剛一上班，陳雲深就告訴他，柳彬把他這兩天累積下來的活兒都給幹了。課也是人家小柳老師幫著帶的。“人孩子可不容易了，為你加班加點兒，勞心勞力的。”
陳雲深就是說個玩笑話，柳彬卻挺不好意思，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李榮佩趕緊說，“謝謝小柳老師，得空了請你吃飯。”說完才想起來，他之前已經這麽應承過人家一次了，這還沒怎麽著呢，都欠人家兩頓飯了。
李榮佩決定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第一頓還了。
下班之前，他吆喝上全辦公室的人一起去搓一頓。說他們都是借了柳彬的光，所以吃什麽得柳彬說得算。
李榮佩給足柳彬排面，但柳彬卻不咋高興。說了句，“你們說的算。”就扭身走了。
最後幾個人敲定了老北京火鍋，去熱騰騰地吃了頓羊肉。
整場下來，柳彬的興致都不高，筷子也沒動幾下。但李榮佩可沒閑工夫考慮他的心情，他自己還愁著呢。
李榮佩雖然是做東的那個，但是話卻比誰都少。他坐在角落一言不發，只自顧自地給自己灌酒。
他酒量本來就不好，還空腹喝了不少，沒一會兒就生了醉意。他心口熱辣辣的，腦子也熏熏然的不清醒，就像泡溫泉泡過了頭的滋味兒。
這讓他覺得挺舒服，挺開心的。腦子混漿漿了，就不用再想多餘的事情了。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覺得最踏實的一刻。
最後還是陳雲深發現他喝多了，搶了他的酒杯，說什麽也不許他再喝了。
陳雲深覺得他心裏有事兒，埋怨他，“這是幹什麽呢？還病著呢，喝這麽多酒幹嘛？還想不想好了？”
李榮佩手肘撐在餐桌上，微瞇著眼睛，懶洋洋地說，“陳哥你不懂，我今天高興。”
那一頓吃得賓主盡歡。李榮佩難得酒品不錯一次，直著脊背去前臺買了單。
別人都以為他沒醉，他也的確面上不顯。走得筆直的，還能邊走邊和人談天說地。只是剛走到酒店門口，被冷風一激，醉意就上湧了。被臺階絆了一下，摔了一個趔趄。
關鍵時刻，柳彬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他剛一往前傾，就上來扶他。手適時地挽住他的手臂。
李榮佩和他說謝謝。他卻沒接這個茬兒，而是湊近了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李老師，你是不是還欠我一頓飯？”
李榮佩醉得不會數數，別說是一頓，就算有人訛他十頓，他也會滿口答應下來。“這次你沒吃好，下次想吃什麽，我還做東。”
“那下次，能不能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柳彬比他矮上半頭，仰頭看他的時候，瞳孔裏倒映著街邊流轉的霓虹。
這本來應該是挺美的一副畫面，而李榮佩也一直向往美好的事物。可這會兒他卻一點都不心動。
他半擡起手來，將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轉了轉，就像在證明什麽似的，“兩個人好像有點不合適。”
他的拒絕讓柳彬挺掛不住臉，倉促的說了句，“那下次再說吧。”就逃也似的走了。
李榮佩知道，他這麽說話讓柳彬難堪了。這本來不是他的性格，他這個人最愛給別人留餘地，永遠都不會讓別人下不來臺。如果他沒有喝醉，大概怎麽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現在，這種不知所謂的話卻自己冒了出來。
為什麽呢？李榮佩想，大概是為了證明他還有人管，有人要吧。
陳雲深要送他回家，李榮佩說什麽都沒讓，說嫂子馬上就生了，你趕快回去陪她。
他自己叫了代駕。代駕的技術不怎麽好，把車開得搖搖晃晃的，他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酒氣，就又湧了出來。
到家以後到底沒忍住，扒著馬桶就痛了。吐完以後舒服一些，又發現有星星點點的穢物濺在外面，於是強忍著惡心又去擦。一邊擦一邊想，要是顧蕭在的話，是絕不會許他做這些的。
有一次，他和家裏人喝酒，不知怎麽的就喝多了。他吐了一身，臟死了，他媽都不願意碰他。
可顧蕭一點都不嫌棄他，用手帕幫他把嘴擦了。還溫溫柔柔地幫他洗了澡。
第二天天亮以後，他看到他的衣服跟彩旗似的在外面掛著。顧蕭就連內褲都幫他洗了。
可是，那天顧蕭也喝了不少，又是誰去照顧的他呢。
李榮佩一想過去這些就頭痛欲裂，心裏一陣陣地翻滾著巨浪，把他的五臟六腑攪得七零八碎。可他就跟自虐似的，非得去想。
他不能不想，還必須每天想一遍加深記憶。他都已經失去顧蕭了，如果這些回憶都消失了，還有什麽能支撐著他走過餘下歲月？
收拾完了衛生間，已經快到淩晨兩點。
李榮佩渾身癱軟地躺在床上，明明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卻根本就睡不著覺。
他太想顧蕭了，以前每次喝醉，都是顧蕭摟著他，告訴他不要鬧，乖乖睡覺。
他酒品是不好，喝上一點就借酒裝瘋。但只要顧蕭吻他的額頭，說一聲“乖寶”，他很快就能進入夢鄉。
今天他喝醉了，沒有顧蕭，他要怎麽睡？
他翻來覆去的折騰，越睡不著覺就越覺得委屈。他從沒有這麽怨恨過顧蕭——既然不能一輩子對他好，憑什麽過去對他那麽好？
憑什麽給他寶貴卻無望的愛情？
李榮佩想要報覆，他知道，這個時間顧蕭一定睡了。於是他拿出手機，想都不想的就給顧蕭打了個電話。
他都打定主意了，如果顧蕭掛了他的電話，他就再打，再打，直到顧蕭接起來為止。
沒想到的是，顧蕭很快就接了電話。他的聲音清明，不見一點睡意，應該是在做什麽事。李榮佩就不說話了，耳朵緊緊貼著聽筒，聽他那邊有沒有其他人的聲音。
還好，那邊應該除了顧蕭，一個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李榮佩一直提著的那口氣才洩了出去，精神也一下萎靡下去。
李榮佩挺久不說話，只是呼吸又急又淺。顧蕭等了一會兒，就開了口，聲音挺急的，像是被嚇到了，“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還和以前一樣。
以前李榮佩每一次讓顧蕭著急，顧蕭都會這麽叫他。意識到這一點，李榮佩咯咯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醉酒的人才有的傻氣。
“喝酒了。喝了不少。”
話音才落，顧蕭就追問他，“喝了多少？你現在人在哪裏？還清醒嗎？站在原地別動，我現在就過去……”
李榮佩懶洋洋地笑，“家裏呢，叫了代駕，著什麽急。”他聽到顧蕭那邊傳來長緩的氣聲，像是舒了一口氣。
顧蕭還關心他，可越認識到這一點，就越讓他生氣。
他還這麽關心他，卻不肯要他。顆瀬茚葻
李榮佩一股腦地把心裏的話說出來，“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到底怎麽做到說走就走的，啊？我怎麽就做不你這麽瀟灑呢？你的心一點都不疼嗎？還是你跟本就沒長心啊？”
顧蕭沈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開了口，“能說出這種話來，你才是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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