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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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

還不容李榮佩消停一會兒,門鈴就又響了起來。這次來的人是鐘遠飛,李榮佩才把門打開,他就風風火火地往物屋子裏面闖。

鐘遠飛是李榮佩和顧蕭唯一一個共同的朋友,準確點說是他倆的高中同學,也是除他爸媽以外,最清楚他倆那點事兒的人。

李榮佩看到鐘遠飛還挺意外,畢竟他們關系雖好,卻也不會經常上門走動。李榮佩幫他拿了拖鞋,示意他換上,問他,“你咋來了?”

鐘遠飛“呦呵”一笑,“你還當我願意大冬天的往你這邊跑?齁冷的。要不是你家那口子說你生病了,讓我來看看你,我才不折騰呢。”

他心裏一跳,“是顧蕭讓你過來的?”

“可不是咋的。”鐘遠飛瞇著眼睛看他,“我說你倆不對勁兒啊。以前你有個頭疼腦熱的,他早就摟著你哄了,還能給我機會過來獻愛心嗎?你倆不是吵架了吧。”

這兩天以來,李榮佩一直處於雲裏霧裏的狀態,怎麽都理不清楚頭緒。

他的確太需要跟人傾訴了,哪怕那個人什麽主意都不能幫他出,能當個垃圾桶聽他說話也好,鐘遠飛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李榮佩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鐘遠飛說了,才講完,鐘遠飛就“噗嗤”一聲樂了。“了不得啊佩佩,誰能想到你這悶聲不響的還搞上婚外戀了呢。你那姘頭在哪兒呢?快拉出來給哥看看。”

李榮佩就知道他狗嘴裏面吐不出象牙,拿被把頭蒙住,翻過身不肯說話了。

鐘遠飛鬧夠了,把他從床裏挖出來,難得正經地幫他分析起了形勢,“要我說,這事兒真不能怪我顧哥,你想想啊,人家一聽說你發燒了,立馬前嫌不忌地往家裏面跑,結果一回家,門鎖也換了,圍裙也別人穿了,自己老婆正消消停停地和別人煮粥玩兒呢。這刺激換個男人都受不了,當時他沒提刀砍人,就算他涵養好。”鐘遠飛在胸前浮誇地比了個拇指,“我顧哥,真男人。”

李榮佩沒心思聽鐘遠飛貧嘴,他頭特疼,心裏也亂極了。咳嗽了兩聲,懨懨地說了句,“事實根本就不是這麽回事兒。”

鐘遠飛看著他,“可顧蕭看到的就是這麽回事兒。”

李榮佩不說話了。

鐘遠飛起身去了廚房,想給李榮佩倒一杯水。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被爐臺上那鍋冒著香氣的皮蛋瘦肉粥吸引了。

“佩佩,這粥你就這麽放著不吃啊,一會兒再涼了,多暴殄天物啊。”

李榮佩說不想吃,讓他拿碗自己盛,“吃完以後到樓下給我買碗餛飩就行了。”

鐘遠飛知道餛飩這個梗,有一回他正和顧蕭在外面喝酒呢,結果顧蕭喝一半就不喝了。鐘遠飛罵他掃興,顧蕭笑得挺幸福,又像是在炫耀,“李榮佩餓了,回去給他買餛飩吃。”

鐘遠飛當時就不懂了,餛飩攤兒就在樓底下,李榮佩就不能屈尊降貴自己去買嗎?過了很久才琢磨過味兒來,李榮佩可能是想顧蕭了,才用這種方式叫他回去。

就像我愛你不說我愛你,非要說今晚的月色真美,老夫老妻過得還挺有情調。

憶一下往昔,再看一眼李榮佩現在半死不拉活的樣子,鐘遠飛頓時覺得不是滋味。

就連剛才還垂涎三尺的粥,現在都喝得味同嚼蠟了。

鐘遠飛給李榮佩買了餛飩,又陪他說了一會兒話才走。臨走之前安慰李榮佩,一定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給顧蕭聽。

李榮佩笑著應了,心裏卻不抱什麽希望。他已經在微信裏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顧蕭講了,他講的誠懇,一個字一個字地打,整整打了五大段,每打一個字心就痛一下。

他和顧蕭愛了那麽多年,從沒料到有一天他們會落到這麽難堪的田地。

他拼了命地向顧蕭刨開自己的心,而顧蕭卻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雖然微信沒有已讀提醒,但他知道,顧蕭肯定已經看到了他發過去的信息。

之所以沒有回應,不是他不願相信,就是他累了、倦了,打定主意要放棄他。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李榮佩如墜冰窟。

*

顧蕭的決定來得突然,還不等這一周過去,他就讓秘書送來了離婚協議書。

離婚協議書寫得挺簡單,只有寥寥幾筆提到了財產分配的問題。他就只要現在開的車和一些個人物品,別的一概不要。

李榮佩一點都不為他的慷慨感謝他。

從小到大,李榮佩從來沒缺過這些東西,就算他缺,也不稀罕顧蕭以這種方式給他。

李榮佩拿筆把這一句抹了,聲音冷得要掉冰碴,“我不要這些,誰愛要誰要。”

協議書不過短短百來個字,他卻整整看了一刻鐘。

看完以後,他越發按捺不住心裏的恨意。他恨顧蕭武斷專橫,不管是要他還是不要他,全憑自己做主。就好像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任他擺布的物件。

但更無力的是,他恨他自己,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才把最愛的人給弄丟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不想和顧蕭分開,他甚至想撕毀這份協議,跑到顧蕭面前,求他不要離開。

但是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做這種事情。他不允許自己去向別人乞討愛情。

特別是顧蕭,如果顧蕭的愛只能是他求來的,那麽他寧可不要。

李榮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名字簽上的,明明手就已經抖得握不住筆。其實,光是挺直脊背站在那裏,就已經花光他所有的力氣了。

但他知道他現在的表情一定難看得要死,否則秘書不會哭喪著臉看著他,就像天就要塌下來似的。

秘書接過他遞來的協議書,匆匆就走,走到門口卻折了回來,說,“顧總有封信要我交給你。”

李榮佩心裏倉皇,聽了這話又覺得好笑。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麽信好寫,難道非得來上一句“祝你安好,各奔前程”才行?

李榮佩寒著臉接了信,當著秘書的面兒打開了。

是顧蕭剛勁有力的筆體,可是卻沒有開頭,也沒有落款。

這不是一封信,不過是個說明書罷了。

——顧蕭在紙上寫了家中所有重要物品的存放地點,以及銀行卡的密碼和分別存了多少錢等等。

非常不合時宜的,李榮佩想到挺久以前的一個夜裏。

他睡得正香,卻突然被顧蕭搖醒。

他問顧蕭怎麽了,顧蕭什麽都不肯說,只是執意要把房產證、保險的存放地點,和所有銀行卡的密碼告訴他。

李榮佩摸不著頭腦,追著他問,“怎麽啦,出啥事兒啦。”

顧蕭被追急了,才有些別扭地開了口。原來他做了個噩夢,夢裏他死了,剩李榮佩一個人。李榮佩沒了他什麽都幹不了,銀行裏有錢都取不出來,只能一個人擱大房子裏哭。

夢醒來以後他嚇壞了,倒不是因為死在了自己的夢裏,而是因為李榮佩哭的實在是太可憐了。

他一時間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想都不想就把李榮佩給喊醒了,說啥都要讓他把這些東西的方位記下來。

李榮佩記得自己當初好一頓嘲笑他,說,“你傻不傻呀,夢都是反的。”

顧蕭被一個夢搞得犯了傻,也覺得自己挺丟人的,李榮佩這個沒心沒肺的還一直笑他,更讓他覺得面子掛不住。惡聲惡氣地喊了句,“我知道!”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太兇了,他聲音又弱了下去,“但我還是害怕。”

那時顧蕭不懂,“你怕啥呀。”

“我怕我死了,沒有人能照顧你。”

李榮佩以為他們不會分開的。

一輩子都不會分開的。

李榮佩記得,當時他聽顧蕭說這些傻話,笑得停都停不下來。

但現在他卻哭了,一直忍著的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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