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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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

李榮佩離婚了,他和顧蕭轟轟烈烈地愛了7年,做夢也沒料到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離婚的場面頗為慘烈,用顧蕭的話說,就是把他“捉奸在床”了。

雖然這事兒在李榮佩看來根本就不算是個事兒。什麽捉奸在床?他看顧蕭根本就是借題發揮。

離婚的心思,恐怕是他早就動了的。

李榮佩是個學畫的,美術學院讀了研以後,就直接留校當了老師。

當老師嘛,身邊總少不了年輕的孩子,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李榮佩挺喜歡和他們在一起,仿佛自己也跟著年輕了。

但顧蕭卻對這點最不滿意,每次有學生因為學術問題給他發微信時,總要虎著一張臉,坐在那裏不爽老半天。

李榮佩覺得挺好笑的,他知道顧蕭這就是吃醋了,可他又不是一朵鮮花,誰看了都想要采不是?

每次李榮佩都捏著臉哄他,“別生氣,在我心裏你最重要,你還不知道咋的。”一開始顧蕭還挺吃這一套,但時間久了,顧蕭就麻木了。別說再要他哄,他收到短信的時候,就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了。

李榮佩覺得,顧蕭想要離婚的念頭,就是打這個時候動的。

要說導致兩個人離婚的“捉奸在床”事件,也和他那個工作有關系。

李榮佩在學校從來沒掩藏自己是個GAY,同性婚姻合法化都多長時間了,沒有必要。而且那時他和顧蕭確實恩愛,不管走到哪兒,他都得帶著和顧蕭那24k婚戒,恨不得閃瞎別人的狗眼。

但也不是說李榮佩找了個爺們就是女孩子的脾性,他是最大而化之的,性格有點“缺根弦兒”,常被人說比直男還直男。

身邊的直男都愛和他玩兒。

那天就是這樣,顧蕭帶著團隊到春城談項目了,他左了也沒事兒做,就約了學校幾個玩得來的老師一起去寫生。

從水庫寫生回來,幾個人又一起吃了頓火鍋,吃完已經快到12點了。其他人都各回各家,陳雲深卻有點為難。

這個時間不好打車,況且他家離這兒有20多公裏,到了都不知道幾點了。陳雲深的老婆馬上就要生了,他不想打擾老婆休息。

李榮佩的家就住在這附近,想都不想就說,“要不陳哥你跟我回家睡一宿吧,跟嫂子說一聲,明早再回去。”

李榮佩說的時候沒有走腦,說完了才發現不對勁兒。他一個愛人不在家的GAY,邀請已婚男人回家,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他趕緊想辦法找補,又叫了幾個還沒來得及走的同事一起回去才算作罷。

李榮佩和顧蕭的家是個三室一廳。他倆有那個經濟基礎,但也沒買太大的房子。都覺得小房子住著溫馨,一擡眼就能看清對方在幹嘛。

他們喜歡這種盡收眼底的踏實感。

這三室裏本該有一間是客房,但他們家不常來客人,就把一間改成了畫室,一間改成了書房。

平時住起來是挺方便,但等真來客人了,就有點無所適從了。

顧蕭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有點輕微的潔癖,要是讓他知道有人趁他不在的時候睡了他的床,非得把床板給卸了。

李榮佩糾結了一會兒,總算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在客廳的地上鋪個榻榻米做通鋪,幾個人就都能躺在上面了。反正現在地熱燒的挺足的,又不冷。

那天李榮佩沒有睡床,而是跟著幾個人睡了通鋪。畢竟讓客人睡地下,自己睡床上,不是李榮佩的待客之道。

但要是早知道他這個選擇能給家庭帶來多大的危機,他寧可被同事損死,都要躺回屋裏。

那天晚上李榮佩睡得挺香,他做了一個美夢,夢裏顧蕭回來了,給他帶了最愛吃的糖炒栗子,還抱著他說好想他。

等睡醒了一睜眼睛,才發現夢只有一半兒是真的。

顧蕭真回來了,臉上的表情卻不是夢裏那般的柔情蜜意,而是蹲在地上赤紅著眼睛瞪著他,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撕碎了,然後再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嚼他的骨頭才算滿足。

“怎麽了啊,顧蕭。”他睡得頭重腳輕的,腦袋裏空空如也。看到顧蕭還以為仍在夢裏,下意識伸出胳膊就要抱。

往常他這麽和顧蕭撒嬌,顧蕭早就美滋滋地抱過來了。

而現在顧蕭卻好像被風幹了的泥塑似的,蹲在那裏一動不動。半晌以後,泥塑出了裂痕,露出了一個譏諷的微笑,“真有你的啊李榮佩,我在外面天天操心著你吃不飽穿不暖,七天的工作硬是壓成兩天就完活了,累死累活的也連夜跑回來看你。結果你呢?你給我看什麽?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

顧蕭的指責跟連珠炮似的,讓李榮佩答不上來。

他做什麽了?不過就是收容回不上家的同事睡一覺。被顧蕭說的怎麽像是他出軌了?

李榮佩茫然地往旁邊望了一圈,卻發現昨天還睡在他旁邊的三個同事全都沒有了。

這幫孫子,看他有難全都跑了。

李榮佩楞怔地坐在那裏沒有吭聲,可能他這不爭不辯的態度看起來太像做賊心虛了,顧蕭的怒氣值直升了一百二十個百分點。

“真有你的!”顧蕭和李榮佩生氣的時候最愛說“真有你的”,一副氣大發勁兒了,卻又沒辦法對他說重話的樣子。

李榮佩以前覺得這挺甜的,就像顧蕭無奈地叫他“小祖宗”的時候,也挺甜的。

可是現在再聽到這四個字兒,卻全然不是這麽回事。

“你可真行啊李榮佩!我才走了這麽兩天,你就這麽不甘寂寞了?就把人往家裏領了?就算你想和他搞,你們出去行不行啊?沒有開房的錢,我他媽給你啊!”

又開始了。顧蕭這個人哪裏都好,就是有一個毛病,一氣極了就什麽話傷人說什麽。

哪怕這話說出來要把他的心肝都攪碎了,他也要和著血往外說。

每次大吵一回,兩個人都要傷一回元氣。等李榮佩難受得大發勁兒的時候,再抱著他說“對不起”。

這麽互相傷害有什麽意思啊?

李榮佩半跪起來,手肘撐上顧蕭的膝蓋,就要往顧蕭的身上攀。

這是李榮佩新學的招,顧蕭的嘴再這麽不著四六的時候,就把他的嘴堵上。等倆人都冷靜下來的時候,再有事兒說事兒。

以前顧蕭最吃這一套了,往往還沒到有事兒說事兒的環節,只要他一靠過來,就乖乖舉白旗投降。

但那天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兒,還不等李榮佩的手碰到他的嘴,他就已經把頭扭開了。李榮佩的手只堪堪在他線條優美的下巴上劃過。

顧蕭別過頭去,只露給李榮佩一個冷硬的側臉。“你他媽別碰我,我嫌你臟。”

顧蕭穿了一件羊絨大衣,外面好像是下了點雪,他身上還沾染了點細碎的冰碴。摸在手上冰冰涼。

但李榮佩卻覺得,不管這冰碴再怎麽冷,都比不上顧蕭給他的冷意了。顧蕭現在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對他的排斥,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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