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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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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殺死了幾只突然冒出來的怨鬼後, 幾人掐算的掐算,擺陣的擺陣,而後又似有所感的齊齊停下。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確實是這裏沒有錯。”

韓聘說完,敲了敲旁邊的巖壁,悶悶的聲音蕩出去老遠,“這巖壁的聲音也不對勁。”

靳修齊瞇著眼睛,細細感受著什麽, “確實是這裏,我已經能感受到來自不同物種的情緒了。”

“那我們動手?”白珊試探性提議,但很快又垂頭喪氣起來,“可惜現在林星……林意還沒醒過來,偷偷摸摸取他的血,總有一種正在做壞事的感覺誒。”

提起這個,韓聘點頭, “我們得尊重他的意願。”

靳修齊:……

忍了又忍, 靳修齊終於忍無可忍,撞了撞始終一言不發的無名道人,小聲問道:“以前我只知道同荒的人瘋, 沒想到和是盟友的公會也這麽瘋?”

無名道人輕笑, “幸好你遇上的是我。”

“?”

無名道人笑容越發和藹可親,“你是不是忘了神鬼莫測和同荒的關系,比白珊的那個長夜公會要親密多了,要不是因為我加入神鬼莫測的時間短, 說不定我也會這麽瘋狂呢。”

靳修齊嘆為觀止, 被打擊到一般,緩緩問道:“這個林星隕的人格魅力到底有多強啊?”

他的問題一開始並沒有得到回答, 就在靳修齊以為無名道人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突然聽到無名道人略帶笑意的聲音道:“有些人,天生就是領袖,天生就會讓別人自發簇擁他。”

這麽說或許是正確的。

以前的林星隕確實是這樣沒錯。

就在幾人決定好要等帶林意醒過來再取血的時候,他們忽然聽到林意略帶疑惑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我剛剛睡著了嗎?怎麽感覺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你醒了?!”韓聘大喜,猝然轉身去看他,卻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呆楞住,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眼角流了下來,無意識喃喃道:“會長……林,星隕。”

林意看向韓聘,哪怕現在韓聘的長相和夢中完全不同,但林意卻像是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一樣,認出眼前的人,就是夢境中的那個嬌嬌俏俏,帶著些傲嬌屬性,但卻又很有責任心的韓聘。

林意沒註意到的是,在他打量韓聘的同時,其他人,包括靳修齊也在打量他。

像,太像了。

剛剛他們回頭的那一瞬間,林意的形象和過去林星隕的形象重疊在了一起。

但只是短短一瞬。

“韓,韓聘,你哭什麽啊?”林意手忙腳亂地哄著韓聘,卻沒註意到自己脫口而出的名字叫韓聘再次楞了神。

“你剛剛,叫我什麽?”

林意“啊”了聲,撓了撓後腦勺,“那個,咳,抱歉啊琳琳,我也不是故意叫錯的,就是我剛剛做了一個長長的夢,你和我夢裏一個叫韓聘的女孩子實在太像了,我不自覺就把你們倆搞混了。”

“你說你,夢到韓聘了?”

聲線顫抖,就連身形都有些不穩。

林意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一句話就讓她激動成了這個樣子,趕緊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靳修齊,希望他能跟著勸上一勸,他真的沒有和小姑娘打交道的經驗誒!

不過好在,用不上林意哄她,韓聘自己就穩住了,擦了擦眼淚,韓聘又恢覆成往日那個果斷的同荒會長,“抱歉,我失態了,會,林意,我們剛剛在討論關於通道的問題,我們一致認為通往地下的通道就在這裏。”

“這裏嗎?”林意越過人群往前走了兩步,當他腳步超過一定界限後,很快就感受到了一陣極強的壓力,伴隨著的還有極速下降的溫度。

迅速後退回幾人身邊,抖了抖胳膊,“嘶,這也太冷了。”

“冷?”

林意點頭,想了想又道:“剛剛好像還隱約聽到有人哭喊著求助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怎麽會這樣?

幾人對視一眼,靳修齊上前,走到剛剛林意站立的地方,細細感受下,然後對著其餘幾人搖頭。

他既沒有感覺到冷,也沒有聽到林意口中的哭喊聲。

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地方會針對林意?

他有什麽特殊嗎?

就在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林意忽然又重新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靳修齊身邊,這次,靳修齊親眼看到林意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滿了細細的雞皮疙瘩。

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冷。

“怎麽了嗎?”靳修齊詢問。

林意沈默半晌,眼神也空洞得厲害。

“林意,你怎麽了?”靳修齊握住林意的手臂,“別嚇我,說話。”

緩緩轉過頭,林意呆楞楞地看著靳修齊,低聲道:“我聽到了。”

“聽到什麽?”

林意道:“它們在說,‘好痛,不要殺我’。”

靳修齊眼角狠狠抽搐兩下,他並不覺得林意聽到的話是什麽好兆頭。

還要說什麽,卻見到林意直直看向前方,忽而輕笑道:“顧綏在下面。”

“什麽?!”

這次不光是靳修齊了,就連韓聘和無名道人都驚慌得很。

顧綏的名頭,韓聘早就是知曉的,只是她卻只知道會長有一個情投意合,愛生愛死的男朋友,卻從沒見過顧綏本尊,甚至之前詭事大廈的直播裏,還是韓聘第一次見到顧綏。

至於無名道人,他在詭事大廈中是見過顧綏的,當時他就覺得顧綏不是什麽普通人,只是苦於在副本中,並沒有很好的機會去了解顧綏。

這次卻要在這裏見到他。

無名道人的目光投向了遠方,那裏是連接下面通道的入口,黑洞洞的,看著像是隨時都能跳起來擇人而噬的巨獸。

如果顧綏在下面,那就說明他的實力,或許有可能遠超他的想象。

所以,顧綏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們要怎麽才能打開通道?”忽然,無名道人聽到林意的提問。

“我覺得我們現在就應該要下去了。”

無名道人下意識道:“為什麽?你擔心顧綏的安全問題?”

誰料,林意先是楞了下,隨即搖頭,“沒有,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聽到下面傳來的求救聲。”

“所以?”

林意理所當然道:“所以我覺得我們得快點下去,不然我害怕顧綏會把下面的鬼怪全都殺死。”

無名道人:……盲目自信!這一定是盲目自信!

“所以我們得怎麽下去?”

林意再次提問,這次他身邊的靳修齊回過神來,拉過林意的手腕,“我需要借用你的血。”

這點早就說過了,林意自然大方借了,在靳修齊取血後,林意一邊按壓傷口止血,一邊好奇地觀察靳修齊的一舉一動。

只見靳修齊只是簡簡單單打了幾個手訣,林意的血就像是有靈性一樣漂浮在半空中,又很快組成一個“敕”字,下一刻,那個用血組成的“敕”字金光大綻,亮得林意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他似乎聽到靳修齊問他,“你之前不是還擔心顧綏只是一個普通人,可能會受傷嗎,怎麽這次又相信他能一個人對付那麽多鬼物?前後矛盾啊。”

“矛盾嗎?”林意不以為意地揉了揉眼睛,“不矛盾吧,顧綏沒說過自己是普通人,之前擔心他也是我一廂情願,現在知道他有自保能力,我只會高興啊。”

“所以你只在乎他有沒有騙過呢?”

林意想了想,又肯定地搖頭,“騙我也沒關系,我知道,他就算是騙我,也一定是為了我好。”

靳修齊:……

要是放在別人身上,靳修齊高低得罵那人是個戀愛腦,拎不清!可放在林意身上,這話自然是說不出口了,只能委委屈屈把想要吐槽的話重新咽回到肚子裏去。

真憋氣。

金色的“敕”字很快將地面炸出一個深坑,坑裏黑洞洞的,一眼看下去都像是看不到頭。

林意站在洞口往下看了看,“這裏面有多深?我們怎麽下去?”

靳修齊現在不想和戀愛腦多話,冷冷淡淡道:“不知道多深,不過跳下去就行。”

說完,當著林意的面,投井一樣徑直跳了下去。

啊這……

林意目瞪口呆,真就這麽下去了?

要是極深的話,確定不會摔得缺胳膊少腿的?

不缺胳膊少腿也疼啊。

就在林意驚訝的時候,白珊和無名道人也一個接一個跳了下去,水靈靈的,一點遲疑都沒有。

就在韓聘也要跳下去的時候,林意伸手攔住她,“這麽跳,真的行?”

韓聘點頭,“放心,我們的身體素質都很不錯的,幾十米對我們來說還是不算什麽的。”

不算什麽嗎?

林意震驚,林意後退,林意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有點柔弱在身上的。

“沒關系,要實在害怕的話,眼睛一閉也就好了。”

韓聘話音落下,還沒等林意回過神來,林意就感覺有人在他身後推了他一下,腳下不穩,下一刻,林意也跌進了洞裏,完全落下去的前一秒,他還看到韓聘對他比了個“加油”的動作。

林意:……

所以韓聘到底是和他關系好還是和他是仇人啊?

哪有這麽一聲不吭就把他推下去的人啊?

這洞深極了,林意感覺過去了老久也沒到頭,剛開始還能看到頭頂的光亮,但隨著時間過去,他越下越深,頭頂的光亮也就越來越淺,直到最後眼前完全歸於一片純粹的黑暗。

這洞到底多深啊?

該不會這世界上真的存在無底洞吧?

黑暗中會不會有什麽怪物?他會被怪物攻擊嗎?

被自己的想法驚到,林意抱緊弱小的自己,真可怕,他該不會變成第一個在無限游戲裏餓死的玩家吧?

這個想法一出,林意又驚了一瞬。

等一下,無限游戲和玩家是什麽意思?

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雜七雜八地想著,時間倒是過去得很快,林意終於還是落到了洞底。

只是這洞底還不如不落。

周圍黑黢黢的,真可謂是伸手不見五指。

林意摸索著往前走,試探性叫了句,“韓聘?劉楊?白珊?許教授?”

周圍空蕩蕩的,除了林意的回聲外,半點其他的聲音都沒有。

“都不在這裏嗎?”林意腳下絆了個踉蹌,腦袋又不小心撞在巖壁上,“嘶,疼,這麽硬,還不得起包啊。”

伸手摸了摸額頭,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流血了!

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得從這裏走出去,這太黑了,要是遇到危險都發現不了。

不過好在這條路沒什麽岔道,林意扶著巖壁,慢吞吞往前走,沒多久也就走到了盡頭,眼前出現一個寬敞的溶洞,清澈的水流在河道中流淌,地上生長著一叢叢會發出熒熒黃光的不知名植物。

直到看到光亮,林意才覺得自己這是終於活過來了,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果然還是有亮光好,就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

但是他們其他人呢?

林意這會兒終於有了功夫,回想這一路上竟然一個人都沒遇上,按理說他們前後腳跳下來,就算走的速度不一樣快,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互相看不見啊。

難道說……

他們並沒有掉落到同一個地方?

林意回過頭去看他剛剛來時的路,黑黢黢的,看不到一絲光亮,看得久了還會生出極致的壓抑感。

真是奇怪。

就在這時,林意忽然感覺額頭似乎有液體在流動,伸手一抹,是殷紅的血。

他的額頭被撞到了!

痛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林意探頭,借著光亮透過流動的水面看到自己的額頭上的慘狀。

嘶,看起來還怪淒慘的。

從口袋裏拿出酒精濕巾,忍著痛,一點點沾著傷口周圍的血,直到將傷口收拾得看上去沒那麽慘了,林意才松了口氣,喃喃道:“還好還好,還好傷口不大,不然還真不好止血。”

隨手將沾了血的酒精濕巾丟進水裏,林意又拿出創口貼貼在傷口上,做完這一切,林意才終於重重坐在地上,長舒一口氣。

直到這個時候,林意才又功夫思考現在的情況。

他現在應該已經在了地底,這裏有那些被屠城百姓的怨氣,也有劉楊口中的汙染,所以按理說,這裏該是很危險才對。

可是現在……

林意只覺得整個溶洞都充斥著平和安寧的氣息,潺潺的流水聲更是如同催眠曲一樣在林意的腦海中回蕩,聽得林意都忍不住打哈欠了。

好困啊。

他好像也是很長時間沒睡覺了,今天又走了這麽遠,還和妖魔鬼怪戰鬥了許久,也是筋疲力盡了。

不然就休息一會兒吧?

在這睡會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事。

這麽想著,在流水聲中,林意竟然真的漸漸呼吸均勻,睡熟了。

清澈見底的水依舊不緩不慢地流淌著,剛剛被林意隨手丟進水流中的濕巾在水的作用下不斷變幻著形狀,忽然,一群細小黑點從水底游上來,沖到濕巾旁,密密麻麻地覆蓋在濕巾上,沒一會兒功夫,這些小黑點又飛速離開,手中沒一會兒又恢覆了平靜,仿佛它們從沒來過,只除了……

濕巾變得幹凈,上面再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跡。

林意睡得不太安穩,倒是沒做夢,只是隱隱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躲在黑暗中,正在偷窺他。

一開始這種偷窺感並不重,但隨著時間流逝,偷窺感越來越重,越來越重,重到就算是在睡夢中,林意仍覺得十分不安心。

忽然,林意睜開眼睛,就地一滾,然後他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發現,剛剛他躺下的地方,這會兒不知道聚集了多少指甲蓋大小的甲殼蟲,擠擠挨挨,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甲殼蟲的甲殼!

那不是普通的甲殼,更像是一張張人臉!

仔細分辨,林意更是倒吸一口冷氣,那些甲殼蟲的甲殼上的臉,分明和他的臉一模一樣!

“這不是,開玩笑的吧?”

林意硬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總不會我就在這裏睡了一會兒,就生出這麽多和我一模一樣的蟲子吧?”

甲殼蟲們發現林意躲開它們的啃咬,又窸窸窣窣地爬了過來,速度極塊,比南方恐怖大蟑螂還要快,一眨眼的功夫,林意周圍就已經圍滿了蟲子。

不行,一味的躲避並不是多好的應對方法,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林意拿出龍吟,淡淡的龍吟聲下,這些蟲子似乎有些畏懼,朝林意爬來的速度到底是慢了許多。

看著地上一張張和自己一般無二的臉,林意咬緊牙,揮刀就砍,龍吟刀的刀刃從蟲子們的身上劃過,甚至就像是在切豆腐一樣輕松,並未得到分毫阻礙。

林意松了口氣,還好,這些蟲子就是看著嚇人些,防禦力並不高。

然而就在林意即將再度揮刀劈砍的時候,他忽然嗅到一股帶著甜味的清淺花香,有點像是梔子。

但就在他嗅到香味的下一秒,他忽然感覺到手臂發軟,身體發虛,竟然連龍吟刀都提不住,只能以刀拄地,勉強維持站立的姿勢。

這什麽情況?

林意晃了晃腦袋,暈乎乎,就像是喝了濃縮的蒙汗藥一樣。

他被算計了?

忽然,林意看到地上剛剛被他殺死的蟲子留下的液體,瞳孔驟縮。

怪不得!怪不得這些蟲子的防禦力幾乎沒有,原來真正的殺招就隱藏在他們的身體裏。

他還真是……沒想到。

蟲子已經越來越近了,林意已經感覺到褲腳有些重,腿上似乎也有什麽東西在不斷爬動的感覺。

就到這裏了嗎?

這蟲子實在太多了,就算只被每個蟲子咬一口,林意也不覺得自己還能活著,更何況……這些蟲子還給林意一種極強的不祥感覺。

好遺憾啊。

他還沒有找到顧綏,還沒有和顧綏表白,還沒有回想起自己以前的記憶。

就在林意放棄,準備要閉眼等死的時候,一道天籟在他耳邊炸響。

“神說,寬容是美德。”

腿上的攀爬感消失,褲腿在又重幾分後,驀然變輕,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音再度響起,但這次聲音卻距離他越來越遠。

林意睜開眼睛,地上再沒有半只剛剛的人面甲殼蟲,就連剛剛被它殺死的甲殼蟲屍體都消失了。

而他眼前卻站著個男人,一個許久未見的男人。

“劉煜?怎麽是你?”

此時的劉煜渾身都像是散發著神聖的光輝,金黃色的光芒下,他整個人都顯得聖潔和柔和。

聽到林意的文化,劉煜收起手上的書卷,對著林意輕飄飄笑了笑,“其實我更喜歡你叫我,趙陽秋。”

“趙陽秋?”

劉煜……不,趙陽秋頓時眉眼彎了起來,懷念道:“很久沒聽到你叫我的名字了,真是很懷念呢。”

林意擋著眼睛,“你這個光,能不能收一下?有點晃眼睛,我都看不清你的臉了。”

聞言,趙陽秋卻微微一笑,還是那麽聖潔溫和,說出來的話卻殺氣十足,“不好,我要是收了光,還怎麽殺你?”

“殺,殺我?”

“神說,你會死。”

趙陽秋話音落下,整個空氣都停滯一瞬,下一刻,一個巨大的灰白色石像虛影出現在半空中,石像神色慈悲憐憫,手中卻持著利刃,眼睛也不眨地朝林意劈砍下來,威勢極強,威壓極重,巖壁被震碎,空間都隱隱有撕裂感。

林意提刀,倉皇抵擋,卻因為剛剛人面甲殼蟲的緣故力道不足,徑直吐出一口血來。

“趙陽秋,你做什麽?”

聖光依舊,趙陽秋笑容不變,“在殺你,很明顯不是嗎?”

林意用力,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生生將石像的利刃逼退,“為什麽?”

趙陽秋合上書,身後的聖光消失,剛剛仿佛神明一樣的石像也晃動下消散。

沒了聖光加持,趙陽秋看上去無端陰沈了不少,“為什麽?因為你不負責啊,你拋棄了一個視你如神明的人,只為了一個虛無縹緲,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可能。”

什麽意思?

林意不理解,腦海中卻又突然升起之前在秀萍奶奶葬禮上見到劉煜時突然聽到的聲音。

“你的計劃,完全沒有考慮他嗎?你知道你的離開,對他來說會是什麽樣的打擊嗎?”

“今天你敢跨出這個門,我就敢讓神諭和同荒為敵,日後相見,定然不死不休。”

又是同荒。

這次又多加了一個神諭。

林意頓了頓,試探性提問,“我們之前,關系是不是不太好?”

卻不想這個問題反倒是讓趙陽秋頓珠,很久之後,趙陽秋才神色覆雜地看向林意。

林意睜了睜眼睛,一副乖乖巧巧等著趙陽秋答案的模樣。

趙陽秋唇角抿成一條直線,許久之後才嗓子沙啞道:“其實一開始,我們的關系還是挺不錯的。”

啊這?

那是怎麽到現在這樣不死不休的啊?

這句話沒等林意問出來,又見到趙陽秋低著頭,悶聲笑出來,好半晌,趙陽秋才止住笑,“但是這並不妨礙我現在做出了想要殺你的決定,我今天,一定會殺你!”

說完,那本似乎擁有神秘力量的書從趙陽秋手中化作顆粒消失,緊接著,一把閃爍著淡紫色光暈的大刀出現在了趙陽秋的手中。

“這刀……”林意喃喃著,“看著和龍吟,很像啊。”

趙陽秋提著刀猛的沖殺過來,刀與刀對撞,迸發出零星的火星子,林意的虎口和手臂也被反震得發疼。

趙陽秋道:“沒想到你連這把刀都能忘。”

這刀是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嗎?

林意不太理解,但是也知道這話現在不是說出口的好時機,這個趙陽秋,情緒也太不穩定了,林意覺得自己要是把這話說出來的話,趙陽秋說不定會直接發狂,變身超級賽亞人!

兩人真刀真槍砍殺了一陣,一開始林意還只是防守,想著趙陽秋瘋過勁兒就好了。

可後來打著打著,他也是真的打出火氣來了,再加上趙陽秋時不時就會說些不明所以的話,林意實在煩得厲害,幹脆就真的拿出之前對付鬼物精怪的勢頭和趙陽秋對打,一時間倒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只是可憐周圍的巖壁和頭頂垂落下來的鐘乳石,在兩人戰鬥的波及下,毀了一大片。

甚至就連已經形成固定河道的小河都被截斷,清水濺得到處都是。

最後兩人都打累了,在又一次對砍之後,兩人終於分開,各自拄著刀大口喘息著。

“你現在用刀還是這麽熟練,這算什麽?唯一的安慰嗎?”

林意就不愛聽這話,也不強撐著站著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所以我們之間到底以前有什麽過節啊?你就這麽針對我。”

趙陽秋不說話了,倒也沒有繼續攻擊林意的意思,刀在他手裏化作光點消失,他也順勢躺倒在地上。

兩人之間倒是難得的平靜。

好半晌,林意再次開口,“餵,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見趙陽秋還是沒有回應,林意隨意撿起一個石塊丟到趙陽秋身邊,“和你說話呢,為什麽啊?”

在被林意砸了好幾下之後,趙陽秋終於開口,“過去的事情,你真的一點記憶都沒有了?”

林意撓了撓後腦勺,沒來由地覺得有點窘迫,“以前是沒有的,但是剛剛我好像做了個夢,夢裏好像看到了些過去的記憶,不過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看電影,雖然我知道一些事情,但情感帶入不進去。”

趙秋陽也坐起來,冷哼道:“那說明你的那個電影不好,情緒都代入不了。”

沈默片刻,林意咳了聲問道:“我之前是不是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對你始亂終棄了?”

突然被趙陽秋的眼刀子刮了下,林意羞赧,“要不然,怎麽感覺你對我又不是單純的恨啊?”

畢竟看過不少小說,林意很懂行地道:“畢竟只有又愛又恨,這麽覆雜的感情才會驅使你做出這麽覆雜的行為。”

趙陽秋:……

得,還是和以前一樣,沒個正行。

“我說認真的,趙陽秋,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聽到過一句話,和你現在的聲音不太一樣,但我知道那個人就是你。”

林意繼續道:“你說神諭和同荒會不死不休,只因為一個人。”

“你覺得是我對不起那個人。”

趙陽秋怔了怔,從未設想過林意忘記了過往的一切,卻獨獨記得這一件事。

林意已經攢夠力氣能夠站起身,慢悠悠走到趙陽秋身邊,“所以你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為什麽我會對不起他?”

很顯然,趙陽秋沒想到林意會獨獨問這樣一個問題,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才聲音沙啞道:“那個人是你弟弟,親弟弟,林頌。”

林意整個人都呆住了,石化一般怔楞在原地,過了老半晌才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道:“我?我還有弟弟呢?”

趙陽秋:……所以你的關註點為什麽總是這麽歪?

弟弟?弟弟會是什麽樣子?

一定軟軟的,很小只,會撒嬌讓他抱吧?

忽然,一道身影出現在林意的腦海中,男生高挑瘦削,面容看上去很年輕,眉梢眼角稚氣未脫,可偏偏臉上卻總是掛著虛假無比的慈悲笑容。

似乎是因為見到林意,那人面具一樣的虛假笑容真切了許多,眉眼都高興得彎了起來,“哥!”

聲音清潤溫和,帶著無限的活力。

這就是,弟弟?

有了這個認知的下一秒,他腦海中的人影發生了意外,明明還是剛剛那個站姿,剛剛那身衣服,可他的胸口卻已經破了個大洞,殷紅的血染紅了整件衣服,少年已經站立不穩,臉色也慘白難看。

“弟弟……”

喃喃地叫著,林意卻發現腦海中的這個身影竟然笑了出來,發自內心的,欣慰的笑容,“哥,原來我在你心目中,並不是一文不值啊。”

怎麽會一文不值呢?

那是他親弟弟啊,是和他血脈相連的親人,怎麽會不重要?!

林意忽然覺得頭疼得厲害,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沖破屏障出現在林意面前,但那層屏障卻十分頑固,任憑什麽樣的沖擊都不後對其造成任何影響。

——

神域公會。

林頌歪倒在趙陽秋辦公室的椅子上,呼吸均勻,看上去就是睡得極好的樣子。

曾經在詭事大廈副本和林意打過照面的房荔坐在他身邊,腿上擺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十指飛快地在電腦上敲下一行行代碼。

房荔身邊還坐著一個梳著羊毛卷,穿著粉色娃娃裙,十八九歲的小姑娘,此時正焦急地問道:“怎麽樣荔荔姐?還是不能和會長聯系上嗎?”

房荔頭也不擡,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歇,“你是我姐,一分鐘問我八百遍,我要是早能和會長聯系上,不早就聯系了?”

“倒也是。”羊毛卷小姑娘乖巧地點點頭,隨即撐著下巴道:“這次開會的地點好奇哦,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大聰明那開會地點選在副本裏。”

小姑娘忽然一拍巴掌,“讓我去找找寄給會長的請柬。”

房荔抽空分給小姑娘一個眼神,心裏倒是十分滿意小姑娘會自己給自己找點事幹,沒再一直纏著自己不放,她也可以專心搞技術。

然而她還沒專心超過一分鐘,忽然就聽到小姑娘的尖叫聲。

“怎麽了,又怎麽了?在會長辦公室還能發生意外不成?”

說完這話,房荔擡頭的瞬間,和小姑娘一樣,一起驚呆在原地。

“這……怎麽會這樣?”

請柬被小姑娘拿在手裏,紅色的請柬,首頁還有“玩家大會”四個大字。

可現在,請柬漸漸變成黑色,首頁上的字像是融化了一樣,正在往下流淌黑色的液體。

不詳的氣息籠罩著整張請柬。

“快松手!”

可小姑娘聽到這話卻越發驚恐,“我,我松不開手,我的手,不受我控制了。”

房荔再顧不得其他,拿出聖經殘卷,是和趙陽秋如出一轍的聖光,“神說,諸邪避散。”

一瞬間,聖光大綻,整個辦公室都被金黃色的光芒籠罩著,其中自然包括了拿著請柬的小姑娘和那張請柬。

在恢覆自由後的第一時間,小姑娘松開請柬,又向後翻滾,退出一段極遠的距離。

請柬又迸發出濃郁如墨的黑色氣息與聖光抗衡,但請柬只是一張請柬,最後黑色被壓制,請柬也失去詭異之處,變成了一張正經的,普通的請柬。

剛確定沒有危險後,房荔收起聖經殘卷,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汗涔涔的,臉色也難看極了。

“剛剛你真是嚇死我了。”房荔癱坐到椅子上,扯了張紙擦拭著身上的汗珠,“嘿,誰能想到會長辦公室還真能有危險呢。”

沒得到小姑娘的回應,房荔把擦汗的紙揉成一團丟過去,砸在小姑娘的腦袋上,“晴天,什麽情況?嚇傻了?不至於吧。”

晴天抖了下,然後指著安安靜靜躺在地上的請柬道:“荔荔姐,這請柬上都是汙染。”

房荔一開始還想點頭,卻忽然發現了問題所在,“只是一張請柬,為什麽上面會有汙染?是什麽人做的?目的是什麽?”

“是為了保守會議地點的秘密,還是……這個會議地點根本就是一個,圈套?”

這個想法過於恐懼,晴天嗓音都抖了起來,“荔荔姐,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算計會長?不,這次玩家大會聚集的不光是我們的會長,是幾乎所有頂尖公會的會長。”

結論過於恐怖,晴天整個人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也就是說,有人在算計所有會長,是游戲做的?它想要看我們玩家們亂作一團的樣子?”

汙染對除了游戲外的所有玩家都是致命的,所以根據誰能夠利用汙染這一點,一下子就鎖定了嫌疑人——

游戲。

只有游戲能夠操控汙染,只有游戲才不會被汙染所汙染。

“那游戲的目的是什麽?”

就在這時,熟睡的林頌忽然不安地掙紮起來,口中也小聲念著“哥”。

房荔和晴天只看了一眼林頌,確定林頌並沒有被影響,頂多只是做了噩夢後,又重新思考起游戲的目的來,無果。

就在兩人都洩氣了的時候,林頌忽然大叫著“哥”從椅子上醒來。

醒來後林頌先是懵了會兒,然後才有功夫環顧四周,意識漸漸回籠,林頌又恢覆成往日那副虛假笑容的模樣。

“你醒了。”

林頌點頭,看起來你們似乎有些不順利。

說完,林頌忽然楞了下,“汙染和聖光的味道,這裏怎麽會有這兩種味道?你們兩個打架了?”

晴天擺手,“誰活膩了敢和我荔荔姐打架?”

然後在房荔難看的臉色中,晴天稍稍講解了下剛剛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且著重強調了,都是房荔英明神武,這才能夠消滅汙染,拯救萬千玩家於水火,大家要是有良心的話,都得給房荔蓋廟上香塑金身。

房荔忍了半天,這才忍住沒把晴天一巴掌扇死。

“所以剛剛你們在討論游戲為什麽要告訴會長們一個虛假的開會地點,你懷疑游戲是想要害死會長們?”

豎了個大拇指,晴天對林頌的總結能力表達了滿意,“確實是這樣沒錯,林頌,你腦子轉得快,有沒有想到為什麽游戲要為難會長們?”

房荔也看了眼林頌,這家夥平時看上去溫和又慈祥,其實肚子裏的花花心思,他也是不少的。

“為難會長……汙染……”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事,林頌沈思了許久,久到他已經開始有些走神,腦子裏全都是他兄長的音容笑貌。

忽然,他想到他當初剛剛加入神諭時發生的事。、

哥哥是同荒公會的會長,他自然是要加入哥哥的公會幫助哥哥成長起來。

可誰知道好景不長,他加入同荒沒多久,就聽說了哥哥要獨自去執行一項非常困難的計劃,風險極高,高到幾乎沒有成功的幾率,也幾乎失敗就是徹徹底底死亡的結局。

他還記得那天天氣不太好,他們兄弟倆難得的沒有待在游戲世界,一大早哥哥就帶著他去了他以前最想去的游樂場。

那個時候他加入無限游戲時間並不長,經歷的副本也不多,更多的是一些城市生存本,危險難度低,所以那個時候的他對游樂場的一些設施還是玩得很開心的。

那天,哥哥陪著他玩了一整天,不論中途他提出多離譜的提議,哥哥都沒有拒絕他。

他當時開心極了,但也隱隱覺得不安。

他們的父母很早就離開他們,哥哥又比他大好幾歲,所以他們的相處中,哥哥不僅僅是哥哥,他還承擔了父親的角色。

平時哥哥對他雖然好,但也沒好到這種幾乎可以說是縱容的地步。

後來他實在太好奇了,在排隊摩天輪的時候,他抓著哥哥的袖子問他,“哥,今天到底什麽情況啊?你怎麽突然就對我這麽好?”

當時哥哥是什麽反應來著?

哦,對,哥哥只是摸著他的頭,好笑地問他,“對你好還有錯了?”

見他還不依不饒的,哥哥只好嘆氣,“只是在游戲裏經歷了生死,實在覺得應該要對你好一點,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會先到。”

林頌懵懵懂懂地點頭,然後兩個人一起上了摩天輪,當時已經是黃昏了,他欣賞著窗外的落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哥哥的聲音,“小頌,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林頌回頭,立刻搖頭,“怎麽會喜歡啊,成天擔驚受怕的,哥,我給你說,我現在真覺得以前上學的時候,老班管我們還是怪開心的。”

“也對。”

哥哥說著莫名的話,看著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悲傷。

“小頌,你想不想結束現在的生活?”

林頌頓時也不看風景了,沖到哥哥身邊,一瞬不瞬地盯著哥哥看,“哥,你有辦法?我就說我哥肯定是這個世界上最牛掰的人!”

那個時候林頌只顧著歡呼雀躍,卻沒有發現哥哥的異常。

從回憶中清醒,林頌道:“我哥說了,他的計劃如果順利,整個游戲世界都會被毀滅掉,我們就會自由。”

房荔和晴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驚詫。

“那件事,你也知道?”

聽著房荔的話,林頌頗覺好笑,“我為什麽不知道?那可是我哥。”說完,又收斂起笑容,沈默片刻,“更何況,這也是我們神諭和同荒結仇的原因。”

“這樣說起來。”晴天雙手一拍,笑容滿面,“林會長他們的計劃應該很成功,游戲世界確實受到了不小的影響,所以游戲才會這麽著急想要奪取能量。”

“實力越強的人,身上的能量也就越強,趁著玩家大會的時機直接對各個公會的會長出手……”房荔道:“一舉多得。”

晴天接口,“一勞永逸。”

房荔:“一……”

“等一下。”林頌打斷兩人的成語接龍,“你們不擔心嗎?被游戲針對,會是什麽下場,你們應該很清楚。”

房荔和晴天對視一眼,隨即兩人一起聳了聳肩,“沒辦法嘛。”

“對啊,我們也進不去游戲,與其在外面擔驚受怕,不如就選擇相信會長,它們可是會長誒!”

晴天態度十分光棍,“要是他們都不行的話,我想恐怕我們就更不行了,幹脆洗洗睡算了。”

說著,晴天又問向房荔,“對了荔荔姐,你和會長聯系上了嗎?”

房荔撿起剛剛被丟在地上的電腦,電腦質量極好,即使被這麽粗魯對待也沒有任何問題,“很快了,代碼只剩下最後一行了。”

房間內安靜了幾分鐘,忽然聽到房荔重重敲擊鍵盤的聲音,“好了,和會長聯系上了。”

電腦被推到了兩人面前,然後兩人看著電腦中的場面陷入沈思。

之間電腦中,此時林意正和趙陽秋面對面坐著,距離極近,乍一看,似乎下一步就要親上了一樣。

林頌臉上的笑容,呆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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